我今年70岁了,半夜醒来去客厅倒水,发现52岁的保姆竟然还没睡
第一章 深夜的水
我今年七十岁,退休前是一名中学语文教师,教了四十年书,送走了无数届学生。老伴走了六年,儿子在省城安了家,一年回来两三次,每次待不了三天就走。我一个人住在老城区这套两居室里,日子过得安静,也过得孤单。
去年冬天,我摔了一跤,把左腿摔骨折了。儿子不放心我一个人,给我请了一个保姆。保姆姓什么我从来没问过,只知道她五十二岁,从乡下来的,丈夫前些年病故了,儿子在省城打工,她出来挣点钱补贴家用。
她来了快一年了。这一年来,她把我照顾得很好。每天三餐不重样,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熨得平平整整。我腿脚不便,她扶我去卫生间,帮我洗澡,给我剪指甲,从来没有过一句怨言。我每个月给她三千五百块工资,她每次都数两遍,然后仔仔细细地折好,用手帕包起来,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话不多,但手脚麻利。我们之间的交流,大多是事务性的——“老爷子,该吃药了”、“老爷子,午饭做好了”、“老爷子,今天天气好,我扶您出去晒晒太阳”。她叫我“老爷子”,我叫她“他婶子”,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称呼。
那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九点半上床睡觉。人老了,觉就少了,睡不了几个小时就会醒。那天我醒得尤其早,大概是凌晨一点多钟。口干舌燥,想喝水。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是空的——下午喝完了,忘了续。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摸索着去够床头的拐杖。腿还是不太利索,但比去年好多了,至少能慢慢挪着走几步。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出卧室,穿过走廊,往客厅走去。
客厅的灯亮着。
这让我有些意外。她 usually 睡得很早,每天九点多就回她住的那间小卧室了,灯也关得早。今天怎么还亮着灯?
我放轻了脚步,慢慢地挪到客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她坐在沙发上。
没有看电视,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事。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直直的,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动不动。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秋衣,头发披散着,没有像白天那样扎起来。侧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有些苍老,和她白天那个利落能干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没有发现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有些纳闷。大半夜的不睡觉,坐在这里发什么呆?
“他婶子?”我叫了一声。
她猛地转过头,像是被我吓了一跳。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哭过。
“老爷子,您怎么起来了?”她 quickly 站起来,声音有些慌张,“您要什么?我给您拿。”
“我渴了,想倒杯水喝。”
“您坐着别动,我去给您倒。”她快步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到我面前,“有点烫,您慢点喝。”
我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她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
“你怎么还不睡?”我问她。
“我……我睡不着。”她说。
“睡不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我身体挺好的。”
“那是怎么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我儿子了。”
第二章 她的故事
她说她想儿子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动了一下。
“你儿子在省城打工?”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在建筑工地上干活,做钢筋工。”
“多久没见了?”
“快一年了。”她的声音有些低,“去年过年他没回来,说是工地上加班,三倍工资。今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那你可以去省城看他啊。”
她苦笑了一下:“路费太贵了。而且我走了,您这边谁照顾?”
“我这里没事,你请几天假就行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驱散了一些深夜的寒意。
“你儿子多大了?”我问。
“二十八了。”
“结婚了吗?”
“没有。”她低下头,“谈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吹了。人家嫌我们家穷,买不起房。”
“你儿子一个月能挣多少?”
“好的时候七八千,不好的时候四五千。”她说,“他自己花销也大,攒不下什么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婶子,你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他爸走的时候,他才十二岁。我一个人种地、打零工,供他上学。可他不是读书的料,初中毕业就不念了,说要出去打工挣钱。我没拦住他。”
“他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他不跟我说。”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睛,“每次打电话都说挺好的,让我别担心。可我知道,他过得不容易。”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地响着。
“他婶子,”我说,“你要是想儿子了,就给他打个电话。现在电话也方便,视频也能看到人。”
“太晚了,他肯定睡了。”她说,“明天再打吧。”
她站起来,说:“老爷子,您水喝完了吗?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好。”
她扶着我,慢慢地走回卧室。我躺下的时候,她给我掖了掖被角,说:“老爷子,您要是晚上再渴了,床头柜上我给您放一瓶水,省的您再起来。”
“好。”
她关了灯,轻轻地带上门,走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三章 白天与黑夜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她。
白天的时候,她依然是那个利落能干的保姆。早上六点起床,给我做早饭,打扫卫生,洗衣服,买菜,做午饭,午休,做晚饭,收拾厨房,九点多回房睡觉。一切井然有序,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每到深夜,当我偶尔醒来的时候,总会发现客厅的灯亮着。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
有时候是一点,有时候是两点,有时候是三点。
她坐在那里的姿势,几乎每次都一样——腰背挺直,两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望向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从来没有发现过我。我也没有惊动她。
我开始好奇。她到底在想什么?在想她的儿子?在想她逝去的丈夫?在想她这一辈子的酸甜苦辣?
有一天下午,她扶我去楼下晒太阳。初秋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小区的花坛里,几株桂花开了,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
她坐在我旁边的长椅上,手里纳着一双鞋垫。针线在她粗糙的手指间穿梭,一针一线,密密实实。
“这是给你儿子的?”我问。
“嗯。”她点了点头,“他说工地上鞋子磨得快,多纳几双鞋垫,舒服一些。”
“你对你儿子真好。”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婶子,”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她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穿梭:“都这把年纪了,还找什么找。”
“你才五十二,还年轻着呢。”
她摇了摇头:“不想找了。一个人过,清净。”
“可是你一个人,太孤单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习惯了。”
这两个字,让我心里一酸。
习惯了。
习惯了孤单,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在深夜里一个人坐着发呆。
她来我家快一年了,我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我只知道她是一个保姆,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从来没有问过她累不累,开不开心,想不想家。
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第四章 电话
有一天晚上,我又醒了。
不是被渴醒的,而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的。
哭声很轻,像是被捂住了嘴,断断续续的,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我拄着拐杖,慢慢地挪到客厅门口。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婶子,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到我,慌忙擦了擦眼泪:“没……没什么。”
“是不是你儿子出什么事了?”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他受伤了。”
“怎么回事?”
“在工地上,被钢筋砸到了脚。”她的声音在颤抖,“骨折了,在医院躺着呢。”
“严重吗?”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两三万块钱。”她低着头,“他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别担心,他有医保。可我知道,他哪来的钱?他肯定是想自己扛着。”
“那你赶紧去省城看看吧。”
“我……我去了,您这边怎么办?”
“我这里没事。”我说,“你尽管去,不用担心我。”
“可是……”
“别可是了。”我说,“儿子要紧。你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走。”
她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
“老爷子,谢谢您。”
“谢什么谢。”我说,“快去准备吧。”
她站起来,给我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她就走了。
走之前,她给我做好了早饭和午饭,放在冰箱里,叮嘱我中午热一下就能吃。又给儿子打了电话,说让邻居帮忙照看一下我。
“老爷子,我走了。”她站在门口,拎着一个旧旧的编织袋,“最多一个星期,我就回来。”
“不急,你多陪陪你儿子。”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空落落的。
第五章 空荡的房子
她走了之后,房子一下子变得空荡起来。
以前她在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她做她的事,我做我的事,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但她一走,我才发现,原来她已经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没有人给我做饭了。我热了她留下的饭菜,凑合着吃了一顿。但第二顿,就不知道该吃什么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自己做过饭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对我来说都有些陌生。
没有人给我洗衣服了。换下来的衣服堆在洗衣机上,我不知道该按哪个按钮。
没有人陪我说话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听着墙上的钟嘀嗒嘀嗒地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我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他婶子,你儿子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挺成功的。”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一些,“医生说休养两三个月就能恢复。”
“那就好。”
“老爷子,您吃饭了吗?”
“吃了。”我撒了一个谎。
“那就好。”她说,“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不急,你多陪陪你儿子。”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不需要别人。我一个人能行,我一个人过了六年,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但现在我才发现,我所谓的“一个人能行”,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需要她。
不是需要一个保姆,而是需要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这个房子里,陪着我。
第六章 归来
一个星期后,她回来了。
她瘦了一些,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老爷子,我回来了。”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说。
她放下行李,系上围裙,开始收拾屋子。一个星期没住人,屋子里落了一层薄灰。她擦桌子、拖地、换床单,忙里忙外,一刻不停。
“他婶子,你歇会儿吧,刚回来,别累着了。”
“不累。”她说,“这点活算什么。”
她给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鸡蛋汤。都是我爱吃的菜。
“您多吃点。”她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这几天您肯定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我笑了笑,没有反驳。
那天晚上,我又醒了。
不是被渴醒的,而是习惯性地醒了。我拄着拐杖,慢慢地挪到客厅门口。
客厅的灯亮着。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他婶子,还没睡?”
她抬起头,笑了笑:“在看儿子的照片。他今天出院了,给我发了几张照片。”
“我看看。”
她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个年轻的男孩,拄着拐杖,站在医院门口,冲镜头比了一个“V”字手势。他瘦瘦的,皮肤黝黑,但笑得很灿烂。
“这是你儿子?”
“嗯。”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
“长得真精神。”我说。
“随他爸。”她说。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她总是沉默的,忧郁的,像是心里压着一块石头。但现在,那块石头好像被搬走了。
“他婶子,”我说,“你现在还睡不着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您……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坐在客厅里发呆。”我说,“我看到了好几次。”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前是睡不着,因为心里有事。现在能睡着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通了。”她抬起头,看着我,“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命苦,丈夫走得早,儿子没出息,自己一辈子都在吃苦。但这次去医院,看到儿子躺在病床上,还笑着跟我说‘妈,别担心,我没事’,我突然觉得,其实我挺幸福的。”
“幸福?”
“对,幸福。”她说,“我儿子还活着,还能笑,还能叫我妈。我还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还能干活挣钱。我还有一个好雇主,从来不刁难我。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个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的女人,用她朴素的语言,给我上了一课。
第七章 改变
从那天以后,她变了。
不是外表上的变化,而是整个人的气场变了。她不再沉默寡言,不再愁眉苦脸。她开始哼歌,开始笑,开始跟我聊天。
“老爷子,您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老爷子,您教了一辈子书,一定有很多学生来看您吧?”
“老爷子,您儿子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他做顿好吃的。”
她的话变多了,笑容也变多了。整个房子,因为她的变化,也变得明亮了起来。
我也变了。
我开始期待每天早晨她叫我起床的声音,期待她做的每一顿饭,期待她跟我聊天时的每一个笑容。我不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而是更多地坐在客厅里,看着她忙里忙外,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
有一天下午,她扶我去楼下晒太阳。秋天的阳光温暖而柔和,桂花香得醉人。
“老爷子,”她突然说,“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儿子说,让我去省城跟他一起住。”她说,“他说他现在能挣钱了,不用我操心了。让我去享享福。”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不去。”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走了,您这边怎么办?”她看着我,“您腿脚不方便,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可以再找一个保姆。”
“再找一个,能有我这么贴心吗?”她笑了笑,“老爷子,您别赶我走。只要您还需要我,我就一直在这儿。”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热。
“他婶子,你……”
“您别说了。”她拍了拍我的手,“我这个人,认死理。您对我好,我就对您好。您不赶我走,我就不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我死去的老伴,想起她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老张,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
想起了我儿子,想起他每次打电话都说:“爸,你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想起了她,想起她坐在深夜的客厅里,望着窗外发呆的样子。
我这一辈子,教了四十年书,自以为懂得很多人生的道理。但直到七十岁这年,我才真正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钱,有多大房子,而是有一个人,愿意陪在你身边。
第八章 年夜饭
春节快到了。
儿子打电话来,说今年要带着媳妇和孙子回来过年。我很高兴,她已经把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还提前卤好了牛肉,炸好了丸子,蒸好了年糕。
“他婶子,你儿子呢?他过年回来吗?”我问。
“他说工地忙,回不来。”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
“那你过年去省城看他吧。”
“不去了。”她笑了笑,“我走了,谁给您做饭?”
“我儿子回来了,有人做饭。”
“那不一样。”她说,“您儿子一年才回来一次,您应该好好陪陪他。我在这儿,反倒碍事。”
“怎么会碍事呢?”
“老爷子,您别劝我了。”她说,“我初几再去省城也一样。过年这几天,我在这儿陪着您。”
我没有再劝她。
除夕那天,儿子带着媳妇和孙子回来了。家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孙子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媳妇在厨房里帮忙,儿子坐在沙发上陪我聊天。
她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四喜丸子、糖醋排骨、清炖鸡汤,每一道都是地道的家常菜,色香味俱全。
“爸,您这个保姆请得好。”儿子偷偷跟我说,“菜做得比饭店还好吃。”
“那当然。”我说,“她是用心做的。”
吃年夜饭的时候,我让她也上桌一起吃。她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坐下了。
“他婶子,这一年,辛苦你了。”我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
“老爷子,您别这么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端起酒杯,“照顾您是我的本分。”
“什么本分不本分的。”我说,“你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酒,眼眶有些泛红。
那天晚上,外面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孙子趴在窗户上看烟花,高兴得直拍手。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温暖。
这个家,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第九章 春天的早晨
春节过后,儿子带着媳妇和孙子回去了。
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我不再觉得冷清了,因为她在。
春天来了。窗外的柳树发了芽,嫩绿的枝条在风中摇曳。楼下的玉兰花开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
她扶着我下楼,在小区里散步。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老爷子,您看,那棵桃树开花了。”她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桃树说。
粉红色的花朵缀满了枝头,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好看。
“真好看。”我说。
“等桃子熟了,我给您摘几个尝尝。”她笑着说。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带着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婶子,”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就是……你总不能一辈子给我当保姆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想过那么远。过一天算一天吧。”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我说。
她愣住了。
“老爷子,您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我重复了一遍,“不是以保姆的身份,而是……以家人的身份。”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老爷子,您……”
“我七十岁了,没多少年活头了。”我说,“但在我剩下的日子里,我想有一个人陪着我。不是保姆,是家人。”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爷子,您不嫌弃我?”
“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我没什么文化,长得也不好看,还是个乡下人……”
“这些都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是个好人。你心地善良,做事踏实,对人真诚。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掌心里全是老茧。但那只手很温暖。
“他婶子,你要是愿意,就留下来。以后咱们俩,互相有个伴。”
她抬起头,看着我,泪眼模糊地点了点头。
尾声
如今,又过了一年。
我七十一岁了,她五十三岁。
她没有走,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从雇主和保姆,变成了相互依靠的伙伴。
她依然每天给我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但不一样的是,她不再只是我的保姆,而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
每天晚上,我们会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喜欢看戏曲频道,我喜欢看新闻频道。我们争来争去,最后总是她让步,陪我看新闻。
“你看得懂吗?”我问她。
“看不太懂。”她老老实实地说,“但听您讲讲,就懂了。”
于是我就给她讲,讲国家大事,讲国际形势,讲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些天真的问题,引得我哈哈大笑。
有时候,我也会听她讲她以前的事。讲她小时候在乡下长大的经历,讲她和她丈夫的故事,讲她一个人拉扯儿子的艰辛。那些故事,平淡而真实,没有波澜壮阔的情节,却让我感受到了生活的重量。
“老爷子,您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
我想了想,说:“图个心安吧。”
“心安?”
“对,心安。”我说,“年轻的时候,图功名利禄。老了才知道,那些都是身外之物。真正重要的,是心里踏实,是身边有个人。”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婶子,你现在心安吗?”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心安。”
那天晚上,我又醒了。
不是被渴醒的,而是自然醒的。我拄着拐杖,慢慢地挪到客厅门口。
客厅的灯亮着。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毛衣,在织。橘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她的侧影显得很柔和。
“怎么还没睡?”我问。
“睡不着,给您织件毛衣。”她抬起头,笑了笑,“冬天快到了,您那件旧毛衣都起球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别织了,早点睡吧。”
“快织完了,就差一只袖子了。”她低着头,手里的针线不停,“您先睡吧,不用管我。”
我没有走,坐在那里,看着她织毛衣。
她的手很巧,针脚匀称细密。毛线是深灰色的,她说是特意去商店挑的,这个颜色衬我。
“他婶子,”我说,“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谢什么谢,又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你陪着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我也要谢谢您。”她轻声说。
“谢我什么?”
“谢谢您……把我当家人。”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毛衣针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和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织毛衣,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那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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