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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确诊听障到开口说话,从打人到被理解,从受助到助人——海霞和女儿玥玥走了八年。这八年里,她们发现,最难的不是听见声音,而是被这个世界听懂。

"你怎么又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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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妈妈,您来学校一趟。"一年级时,这样的电话,海霞接过很多次。原因几乎一样——玥玥又打同学了。

回到家,海霞蹲下来问女儿:"你怎么又在学校打人了?"玥玥忽然激动起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打人!你去查监控!"小姑娘越说越急,眼泪跟着掉下来。海霞愣住了。她不知道该相信老师,还是相信自己的孩子。

一位老师对她说了一句话,她记到今天:"她不是故意打人,她只是从小就没有找到与世界建立连接的方式。"后来,海霞才明白,这句话说的不只是孩子,也是曾经的自己。

无声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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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出生时做过新生儿听力筛查,一只耳朵没通过。家里没有听障遗传史,网上都说这种情况常有误差,一家人便没太在意。那时玥玥还能叫"爸爸""妈妈",海霞以为一切会慢慢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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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的玥玥

变故发生在一岁五个月。那天,玥玥突然开始尖叫,海霞喊她没有回应。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时,海霞大脑一片空白:双侧极重度听力损失。

夫妻俩四处借钱,给孩子做了双侧耳蜗。"家里条件不好,但既然做,就想给她最好的。"

可手术不是终点,真正的煎熬是康复。

最初一年半,她们留在老家训练,每天上课、练习,玥玥始终说不出完整句子。老师讲得太专业,海霞常常觉得自己无从下手——她知道孩子需要帮助,但不知道怎么帮。

直到一次公益讲座,她听到一种完全不同的理念:把康复放进生活里。

教"门",不是指给她看图片,而是带她去摸铁门、木门、玻璃门——冰凉的、粗糙的、光滑的,再轻轻敲一敲。教"草地",就去踩、去坐、闻青草的味道、躺下来看天空。用眼睛看、耳朵听、鼻子闻、双手摸,一个知识点才能真正建立起来。

当晚,她和丈夫商量:"我们去北京。"更高的学费、更贵的房租、未知的未来——她们还是决定试一试。

漫长的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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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海霞带着玥玥来到北京。出租屋里空空荡荡,铺好被褥、烧水、收拾厨房,等第一顿饭做好时,天已经黑了。她忽然意识到,这竟是她们一天里吃的第一顿饭。而玥玥一直在哭——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子,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儿。

但海霞心里清楚:再难,也不能回头。

她照着那个理念,天天带玥玥去公园、去超市,一个绘本反反复复去讲。刚开始进行绘本讲解的时候,玥玥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一直到第二个星期才愿意坐下来听完。很多时候,海霞讲得口干舌燥,玥玥依然没有反应。她也会偷偷怀疑:是不是自己不会教?是不是孩子永远学不会?

可第二天,她还是会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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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和妈妈的日常

来到北京一个月后的某天,玥玥拿着牛奶,忽然抬起头说:"妈妈,我在喝牛奶。"

海霞愣住了。那是玥玥第一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在此之前,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这一句话,她等了一年多。

后来,玥玥开始给她讲故事,把《大卫,不可以》一页一页讲给妈妈听。那个曾经安静的世界,终于一点一点有了声音。

从对抗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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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慢慢跟上来,新的问题却出现了——玥玥还是喜欢打人。

一年级时,老师又因此把海霞叫到学校。回到家,海霞蹲下来问女儿,玥玥激动地让她去查监控。

海霞后来回忆,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孩子不是在对抗,而是在求助,只是她还不会用语言来求助。

后来,一位家庭教育老师给玥玥打来电话。老师没有问"你为什么打人",而是说:"老师知道,小时候没办法和大家交流的时候,你一直在努力找一种跟别人连接的办法,用手可能是你的尝试。"

电话那头,玥玥慢慢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小声说:"那……我明天去跟同学道歉。”

海霞一直记得这一幕——没有批评,没有责怪,只有理解。从那以后,玥玥再也没有因为打人被叫过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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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玥在做手工

改变的不只是孩子。海霞说,她后来才想明白,以前那些每天醒来不知道今天怎么过的崩溃——背后其实是对未来的担忧:怕孩子好不了,怕这个家散了,怕自己扛不住。

而害怕仅仅是表象,它的内在只有一个东西——对孩子的爱。爱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当时的海霞没有能力把它传递出去。她学了很多方法,但因为自己情绪没有出口,那些方法到了嘴边就变了味道。

直到她开始学习感受自己,陪着自己走过那些崩溃和无力,她才慢慢把自己接住。

当她能接住自己之后,陪伴孩子的方式也变了——她说的话,玥玥能听到了;玥玥的情绪,她能接住了。海霞发现,慢慢地,那个曾经不愿意表达的小姑娘,开始什么都愿意跟妈妈说。

现在,轮到她去敲别人的门了

05

在北京康复期间,高昂的费用一度让这个家庭喘不过气。正是那时,康复老师向她推荐了爱的分贝,那份资助帮她们渡过了最困难的阶段。

后来看到爱的分贝招募志愿者,海霞没有犹豫就报了名:"别人帮过我,如果我也能帮别人一点,就很好。"

第一次入户走访,是去看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因为家庭困难,他直到七岁才植入人工耳蜗。推开门,男孩正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妈妈轻轻喊他:"过来,谢谢阿姨。"男孩走过来,轻轻说了一句"阿姨,谢谢你",又回到书桌前继续写字。

那一瞬间,海霞忽然想起几年前的自己——那个四处借钱、第一次来北京、站在空荡出租屋里不知所措的自己。

她知道,每一个申请资助的家庭都已经拼尽全力,所以她愿意陪他们走一程。

采访快结束时,我们问道:“如果有一位刚刚得知孩子听障的妈妈正在看这篇文章,你最想对她说什么?”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她轻轻说道:

“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哭,也不会无缘无故打人。每一个行为背后,都有他想表达却还不会表达的话。别着急,陪着孩子一起长大。”

“你会发现,在帮助孩子的路上,慢慢改变的,也会是你自己。”

海霞和玥玥的故事,只是千千万万个听障家庭的缩影。如果你也想和爱的分贝一起,为这些孩子做点什么。可以点个 「在看」 ,让更多正在等待的家庭知道——有人愿意陪他们走一程。

注:本文涉及人物均为化名,照片使用已获本人及监护人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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