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躺在西门庆怀里,如愿以偿嫁给西门庆做了小妾。
西门庆抚着她的背,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隔壁那家新搬来的花子虚,他老婆李瓶儿,长得是真不赖。
花子虚是谁?
西门庆的结拜兄弟,在他叔叔花太监生前是大内供奉,攒了万贯家财,死后都留给了花子虚夫妇。
花子虚有钱,但有个毛病——不着家。
每天不是在勾栏里喝酒,就是在外面嫖宿。家里那个如花似玉的老婆李瓶儿,他十天半月也碰不了一回。
而花家跟西门庆家,就隔着一堵墙。
西门庆站在自家院子里,抬头就能看见花家墙头探出来的花枝。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几次,看的不是花,是人。
有一天,花子虚自己请西门庆来家里喝酒。
花子虚却要偏偏又去勾栏里会相好的吴银儿,临走前让西门庆在家替他陪陪客人。
西门庆穿戴整齐,大摇大摆地进了花家的门。
花子虚不在家。李瓶儿亲自出来招待。
《金瓶梅》第十三回的回目叫 “李瓶儿隔墙密约,迎春女窥隙偷光” 。
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花子虚自己牵的线。
自己把西门庆引进了家门,自己把老婆推到了西门庆面前。
批书人张竹坡评得毒: “自己引贼入室,见交匪类之报。”
李瓶儿见了西门庆,不但不避嫌,反而往前迎了一步,欠身行礼。
她穿的是什么?薄薄的衫子,腰身收得紧紧的,把一副好身段勒得玲珑剔透。一对鼓鼓的东西在薄衫底下随着欠身的动作微微颤了一下。
西门庆的眼睛从她的脸滑到胸口,又从胸口滑到腰,再从腰滑到裙摆底下那双若隐若现的小脚——他咽了口唾沫。
李瓶儿抬眼看他,脸上带着笑:“大官人请坐。拙夫不在家,怠慢了。”
那声音软得像棉花,又甜得像蜜。
这女人的味道不一样。 潘金莲是火,烧得人浑身燥热;李瓶儿是水——看着温温软软的,可你要是一头扎进去,淹死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瓶儿手指头绕着衣带,眼睛瞟着他,话里有话:“大官人,奴有一事相求。”
西门庆耳朵一竖:“娘子请说。”
“拙夫每日在外面眠花卧柳,半夜不归。奴在家独守空房,好不寂寞。”她顿了顿,抬眼看了西门庆一眼,那眼神软得能滴出水来,“大官人若见了他,好歹劝他早些回家。奴恩有重报,不敢有忘。 ”
西门庆是风月场里滚出来的老手,什么话听不出来?这哪是让他劝花子虚回家?这是让他——替花子虚回家。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压了压底下那股燥热:“娘子放心,包在我身上。”
当晚,西门庆回了家,翻来覆去睡不着。没过几天,西门庆半夜翻墙了。
李瓶儿在后门接他。门一开,西门庆一把搂住她的腰,她顺势倒进他怀里。
她只穿了一件小衣,薄得透光。月光底下,那身子白得像玉,软得像棉花,又热得像火。
西门庆二话不说,一把抱起她,踢开房门,做不可描述之事。
事毕,李瓶儿躺在西门庆怀里,手指头在他胸口画圈圈:“大官人……你以后,常来。”
西门庆捏着她的下巴:“你丈夫呢?”
李瓶儿冷笑一声:“他?他每日在窑子里过夜,家里有没有男人他都未必知道。 ”
后来呢?
后来花子虚被几个兄弟告了,说他独吞花太监的遗产。官府把他锁拿去了东京。
李瓶儿慌了——不是慌丈夫,是慌银子。
她怕花子虚打官司把家产折腾光了。她连夜叫来西门庆,把六十锭大元宝、共三千两银子,公开交给西门庆让他去“走门路、说人情”。
花子虚在牢里吃苦头的时候,他的老婆正一箱一箱地把他的家产,往隔壁情夫家里搬。
花子虚出狱后,身无分文。
他去找西门庆要银子——西门庆推说“打点官司都使没了”。
他回家问李瓶儿——李瓶儿说“不知道”。
花子虚没办法,只能认栽。
不管怎么说,西门庆毕竟“救”了他一命——人能从大牢里出来,确实是西门庆使了人情、上下打点。
人家“救”了你,你得谢啊。
花子虚咬咬牙,从仅剩的一点家当里抠出钱来,安排了一桌酒席,恭恭敬敬地请西门庆过来,要当面给他道谢。
他还存着一丝指望——酒桌上,顺便问问那三千两银子到底怎么花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边的酒席还没摆好,李瓶儿已经暗中派人去了西门庆家。
她让冯妈妈带话给西门庆:“休要来吃酒。”—— 别来。
“他问你银子,你只说打点都使没了。一篇花帐开送与他,他也就信了。 ”
西门庆得了这话,心里有底了。
第二天,花子虚派人来请。西门庆推说有事,不去。
第三天,花子虚又派人来请。西门庆又说忙,还是不去。
花子虚连着好几天找不着西门庆,急得在家里直转圈。他找人打听——西门庆在家呢,没出门。
可人家就是不见他。
花子虚气得发昏,可他又能怎么样?人家是他的结拜大哥,又刚“救”了他的命,他总不能翻脸吧?
最后他只能自己咽下这口气,勉强凑了点钱,在狮子街买了一处小破房子,带着李瓶儿搬了过去。
搬进新家的那天晚上,花子虚就病了——那是气出来的心病。
一个大男人,被结拜兄弟睡了老婆、吞了家产,回来还要摆酒席去感谢人家——结果人家连他的酒都不屑于喝一口。
换谁,谁不气?
花子虚躺在床上,求生不生,求死不死。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喃喃地喊:“瓶儿……瓶儿……”
可他的瓶儿,连一碗药都懒得给他端。
曾经花钱如流水的富家子弟,如今连抓一副药的铜板都掏不出来。
李瓶儿每天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香味。她看都不看床上的花子虚一眼,只管自己梳妆打扮,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隔壁那个男人,今晚还来不来翻墙?
花子虚在狮子街那间破房子里,挨到十一月底,一命呜呼。
花子虚咽气的那一刻,李瓶儿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派人去给西门庆送信。
第二件事?开始盘算——花子虚五七还没过,她就买礼物、坐轿子,穿白绫袄儿、蓝织金裙,去给潘金莲过生日了。
她当着西门庆全家人的面,笑盈盈地跟潘金莲拉家常、跟吴月娘说体己话,好像那个躺在狮子街破屋里、才咽气没几天的男人,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吴月娘心里跟明镜似的,可她不点破。因为她更惦记李瓶儿手里那几箱子宝贝。
全家人心照不宣——花子虚死了,李瓶儿迟早是西门庆的人。
而李瓶儿自己呢?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到明日,奴不久也是你的人了。”
花子虚还没咽气的时候,她就已经把自己当成西门庆的女人了。
那个跟她同床共枕了几年的丈夫,在她心里,连西门庆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后来西门庆把李瓶儿娶进了门。
嫁妆是什么?就是当初从花家墙头一箱一箱递过来的那些东西。
“雇了五六副杠,整抬了四五日。”
花家的银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花家——不过是以“嫁妆”的名义,送进了西门庆的库房。
西门庆搂着李瓶儿,睡在她的床上,数着她的银子,住着她的宅子——而这一切,都是花子虚当年跪在地上、摆好酒席、准备向他道谢时,亲手拱手送上的。
《金瓶梅》里最狠的不是毒药,是人心。
武大死了,西门庆娶了潘金莲——潘金莲手里没钱。
花子虚死了,西门庆娶了李瓶儿——李瓶儿手里有的是钱。
一个图色,一个图财。
一个睡了别人的老婆,还让人家摆酒谢他。
一个吞了别人的家产,还让人家感恩戴德。
花子虚到死都不知道——他那三千两银子,根本没花在打点官司上。
他那四箱珍宝,一箱都没少,全在西门庆的库房里。
他摆的那桌谢恩酒,西门庆从头到尾都没来喝一口。
他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他的老婆正在隔壁,给西门庆暖被窝。
西门庆的“厚黑学”,就这么简单——睡你的老婆,吞你的家产,气死你的人。
然后,等你摆好酒席,跪着谢他。
这才是《金瓶梅》最让人脊背发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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