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樱提出要去云南山区支教三年的那天,正在下雨。雨水打在客厅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极了她此刻脸上决绝又带着几分期盼的神情。

“林舟,陈宇在那边摔断了腿,现在学校连个代课老师都没有,孩子们快要辍学了。那也是我曾经的梦想,我必须去。”她一边往行李箱里塞着冲锋衣,一边连珠炮似的向我解释,甚至不敢抬头看我的眼睛。

陈宇是她的初恋,大学时他们一起参加过支教团,发誓要扎根大山。后来陈宇去了,沈樱却因为受不了苦,加上家里父母以死相逼,最终留在城市,和我走到了一起。

这几年,陈宇就像是我们之间一个不能碰的隐形人,只要一提起,沈樱的眼神里就充满了愧疚和向往。现在,那个隐形人需要她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说:“沈樱,我们下个月就要订婚了,请柬已经印好,酒店也付了定金。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去三年?”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握住我的手,眼眶微红:“林舟,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血毁了。三年,就三年。你等我三年好不好?等我把那边的事情理顺,把这一份执念放下,我回来就和你结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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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抽出手,看着那个我爱了四年的女人,觉得无比陌生。

“如果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我们就不可能了。”我语气平静,却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沈樱愣了一下,随即眼泪掉了下来,但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拉起了行李箱:“林舟,你别逼我。我知道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怪你。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的,你等我。”

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没有去追她,也没有砸东西发泄。我只是静静地坐到了天黑,然后在黑暗中拿出手机,把订婚宴取消,挨个给亲朋好友发了道歉信息。

接下来的几个月,生活像是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沉重且麻木地运转着。沈樱刚去的时候,确实如她所说,每天都会发来消息。照片里有大山的日出,有破旧的教室,也有她沾满泥巴却笑得灿烂的脸。她绝口不提陈宇,只说孩子们的眼睛有多清澈,说那里的空气有多自由。

我很少回复。起初她会抱怨我的冷淡,后来由于山区信号不好,加上她要照顾陈宇和上课,联系也就渐渐少了。每次看到她的朋友圈,我都觉得她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光辉,而我只是她在这个世俗世界里的一个备胎,一个随时可以停靠的避风港。

生活总要继续,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公司那段时间正好接了一个大项目,我天天加班到深夜,试图用疲惫来麻痹神经。就在那个项目里,我重新认识了苏然。

苏然是合作公司的项目总监,也是沈樱大学时期的室友。在大学里,她们俩被称为“死对头”。沈樱文艺、感性,整天捧着诗集谈论远方;苏然务实、果断,大二就开始在校外兼职赚钱。

沈樱曾私下里不止一次地对我说,苏然这个人太物质,眼睛里只有钱,没有灵魂。而苏然也曾在宿舍走廊里公开嘲笑沈樱是“被保护得太好的温室花朵,除了自我感动什么都不会”。

所以,当我在项目对接会上看到苏然时,心里是有些排斥的。但工作就是工作,我们不得不频繁接触。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们在会议室里核对完最后一份数据。我胃痛得直冒冷汗,脸色苍白地趴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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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收拾文件的手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十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份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一盒胃药。

“吃点吧,别仗着年轻就往死里作。”她把东西放在我面前,语气冷淡,却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关切。

我勉强撑起身子,说了声谢谢。喝了几口热粥,胃里的痉挛终于缓解了一些。苏然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突然冷笑了一声:“怎么?还在为你那个去大山里寻梦的圣母前女友守身如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