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哥叫林辉,从小就是我们这片亲戚里最老实、最肯吃苦的那个人。他在我们县城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店,每天起早贪黑地进货、搬砖、给客户陪笑脸。

表嫂是个本分的中学老师,两人有个五岁大的女儿,叫囡囡。在所有人眼里,林辉的生活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平淡温馨,是那种最踏实的日子。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突如其来的行业寒冬,他可能一辈子都会是个在货架里算着几毛钱利润的普通男人。

那两年,房地产不景气,建材生意一落千丈。林辉店里压了几十万的货,上游的供应商天天堵在门口要账,下游的工程款却怎么也催不回来。那段时间,我经常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店门口抽闷烟,地上是一地的烟头。

他的背越来越驼,眼睛里的光也渐渐暗了下去。他跟我借过几次钱,每次都满脸通红,低着头说等账要回来一定加倍还。我知道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但谁也没想到,他会选择去澳门。

他去澳门的借口是去广东要账,他走的那天,还给囡囡买了一个小熊毛绒玩具,笑着对表嫂说,这次一定能把三角债解开,回来给家里换个大点的冰箱。表嫂信了,我也信了。谁也不知道,他怀里揣着东拼西凑来的最后五万块钱,那是他准备用来翻本的全部底牌。

第一天的澳门,对表哥来说,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海市蜃楼。他在电话里跟我描述过那种感觉:冷气开得极足的大厅,没有窗户,没有时钟,只有地毯上永远吸不完的香氛味,和筹码碰撞时发出那种清脆得让人心跳加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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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开始很谨慎,只敢在最小的百家乐台子上,一百两百地往外下注。他告诉我,他当时心里一直在向满天神佛祈祷,只要能赢回那几十万的欠款,他这辈子再也不碰这东西。也许是新手光环,也许是命运的恶作剧,他赢了。

第一天下来,他不仅没有输,反而赢了将近三十万。那个晚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半夜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很重,声音都在发抖,他说兄弟,你敢信吗,我一天赚了我过去三年的钱。

他还说自己把欠供应商最急的那笔款已经转过去了,剩下的钱,他打算明天再试一把,凑够五十万就收手回家。我当时在电话里劝他见好就收,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他连声答应,说自己有分寸,绝对不贪。

可是,当一个人轻易尝到了那种不劳而获的巨大甜头,他大脑里的某种化学物质就已经被彻底改写了。

第二天,表哥没有去大厅,他被赌场里的公关客客气气地请进了贵宾厅。免费的高级套房,随叫随到的美味佳肴,还有那些穿着漂亮制服、一口一个“林总”叫着的工作人员。

这些东西像迷魂汤一样,迅速灌满了这个在县城里卑微了半辈子的男人的心。在贵宾厅里,筹码不再是塑料片,而是一摞摞方形的高额筹码。一注下去,可能就是他建材店半年的流水。

那天的运气简直好得诡异。他押庄出庄,押闲出闲,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冥冥中指引着他。到了第二天半夜,他面前的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一百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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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表嫂打了个视频电话,屏幕里的他双眼通红,但精神亢奋得可怕。他没有说自己在赌场,只说生意谈成了,大赚了一笔。他让表嫂明天就去市里看那个她喜欢了很久却一直没舍得买的牌子的包,还说回来要给囡囡报最好的钢琴班。

表嫂在电话那头高兴得直抹眼泪,说他终于熬出头了。挂了电话,表哥看着桌上的筹码,心里那个原本定在“五十万”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既然运气这么好,为什么不赢个两百万,把房贷也一次性还清呢?

第三天的表哥,已经完全进入了一种癫狂的顺境。他甚至不需要思考,随便丢下筹码就能赢。那种掌控一切、仿佛自己是天选之子的错觉,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周围看热闹的人跟着他下注,甚至有人给他点烟,喊他“赌神”。到了第三天晚上,他的账户里已经有了整整两百六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