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偏远滇南峨山,曾走出一位震惊京城书画圈的大人物,他收藏的名家字画多到专门建楼存放,留下的书法刻石到今天依旧完整保存。
两百多年过去,多数游客只知苏州狮子林风景秀丽,极少有人知晓园内长廊的石碑,全部源自云南峨山这位清代翰林的毕生珍藏。
云南玉溪峨山,古称嶍峨,地处滇中群山之间,在古代交通闭塞,想要走出大山前往京城考取功名,本就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清代乾隆时期,本地诞生了一位名叫周于礼的读书人,凭借过人学识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成为世人眼中风光无限的翰林文官。在那个年代,翰林身份代表着学识与眼界,可周于礼真正被后世记住的,从来不是朝堂上的官职,而是他藏满珍品的听雨楼,以及耗费心血整理镌刻的法帖。
周于礼生活在十八世纪中后期,彼时京城书画收藏风气浓厚,全国各地有财力、有眼光的文人官员,都会尽力搜集古代名家书画墨迹。和很多只懂囤积藏品的收藏家不同,周于礼自年少时就喜爱书法,辨别字画真伪的能力远超同期同行,不管是唐代流传下来的楷书真迹,还是宋代文人留下的行书手札,只要经过他品鉴,真伪优劣一眼便能分清。
进京做官之后,他长期居住在北京城南的胡同里,置办下一处宅院,专门修建听雨楼用来存放藏品。这座小楼前身是明代权臣旧宅,空间开阔,采光适宜存放书画,成了当时京城文人墨客争相到访的好去处。彼时不少在京云南同乡都会登门拜访,滇地著名书法家钱沣,当年常常抽空来到听雨楼,借着观摩周于礼的私人藏品临摹学习,两位同乡文人一同赏字论画,成为京城文坛一段佳话。
听雨楼里存放的藏品,覆盖唐宋元三代顶尖书法大家的原作,从褚遂良、颜真卿这类开一代楷书风气的唐代宗师,到苏洵苏轼苏辙三父子、黄庭坚、米芾组成的宋代书法黄金阵容,再到元代赵孟頫的传世墨迹,诸多寻常文人一辈子都无缘见到的珍品,尽数收藏在这座小楼之中。寻常收藏家得到一件名家作品便会大肆宣扬,周于礼却从不刻意炫耀藏品,他修建听雨楼的初衷,不只是单纯收藏把玩,而是希望这些珍贵墨迹能够长久保存,更多人有机会临摹学习。
常年和古帖字画相伴,周于礼慢慢发现一个现实问题,古代名家真迹数量稀少,大多被权贵、富商单独收藏,普通读书人、书法爱好者根本没有机会近距离观赏,更谈不上临摹练字。一旦原作损毁、流失,后世之人很难再窥见古人书法的真实风貌。长久思考之下,他萌生了把自家珍藏的墨迹复刻刻石,汇编成册流传世间的想法。
确定计划后,周于礼没有急于动工,而是耗费大量时间筛选藏品,淘汰品相残缺、风格存疑的作品,只留下笔法完整、流传有序的可靠真迹作为底本。刻石这件事,对工匠手艺要求极高,粗糙的复刻会丢失原作笔墨细节,他特意寻访江南擅长碑刻的匠人,全程亲自参与钩摹校对,每一块石碑的线条、笔画,都要和原作反复比对,确认没有偏差才会继续镌刻。
整套法帖分为四卷,集中收录唐、宋、元核心书法代表人物的作品,取名《听雨楼法帖》。这套刻帖完成之后,在京城文人圈子迅速传开,不少买不起名家真迹的读书人,都会专门前来拓印帖文,带回家里日常临摹,在当时掀起一阵学习唐宋书法的热潮。
朝堂之上,周于礼始终坚守本心,历任多类监察、少卿类官职,多次负责各地乡试选拔学子,为官处事稳重公允,审理案件时愿意细心查证细节,平反不少冤屈,乾隆皇帝也曾评价他为人踏实谨慎。公务之余,他所有空余时间都留给听雨楼的藏品与诗文创作,平日里和各地文人书信往来,写下大量诗文,后人为他整理出《敦彝堂集》《听雨楼诗草》等文字作品。他还亲手抄写儒家经典七经妥善收藏,文字风格质朴厚重,没有华丽浮夸的修饰,和他写字、做人的风格保持一致。
岁月流转,王朝更迭,曾经藏在京城听雨楼的大量书画原作,在漫长岁月里四散流失,部分珍品散落各地博物馆,还有一些流入民间私人收藏,唯有当年精心镌刻的《听雨楼法帖》石碑,躲过多次战乱损毁,几经辗转来到苏州。近代,狮子林园主将六十余方完整碑石全部购入,镶嵌在园林长廊墙壁之上,时至今日,只要走进苏州狮子林,沿着长廊缓步前行,就能亲眼见到两百多年前出自周于礼藏品的刻石。每年不计其数的游客前往狮子林打卡拍照,多数人只留意亭台湖水,很少停下脚步细看墙上石碑背后的故事,更少有人知道这套珍贵碑刻,源头来自云南峨山一位热爱书法的翰林。
放到当下普通人的生活里,我们很容易理解周于礼一生坚守的这份热爱。当下短视频、印刷字帖随处可见,想要练习书法,线上线下都能轻易找到各类临摹素材,可放在两百多年前,普通百姓想要接触正统古法书法,几乎没有可行途径。古代没有高清印刷技术,名家真迹价格高昂,普通读书人倾尽家财也未必能买下一件,拓印古帖的数量有限,流传范围极小,地域之间文脉交流存在巨大壁垒。西南地区远离京城文化中心,滇地文人想要接触顶级书法资源,难度远高于中原、江南地区。
周于礼本身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清楚西南学子学习书法的难处,他身居京城,手握大量稀缺藏品,没有将藏品独自封存独享,反而耗费财力、精力刻制法帖,降低普通人接触古法书法的门槛,这份格局放在任何时代都值得称道。很多人收藏古玩字画,只将藏品当作彰显身份、增值牟利的物件,藏品锁在家中从不示人,藏品的文化价值完全无法发挥。周于礼看待收藏的思路截然不同,在他眼中,字画墨迹承载的是历代文人传承下来的文脉,藏品不属于个人,只是暂时由自己保管,有义务让文字、书法艺术长久传递下去。
抛开翰林、鉴藏大家这些耀眼身份,周于礼本质只是一个发自内心热爱书法的普通人。做官是他安身立命的职责,收藏、刻帖是他穷尽一生的精神寄托。人这一生总会拥有自己真正热爱的事物,有人热爱书画,有人钟情草木,有人专注文字,大部分人仅仅把热爱当作闲暇消遣,很少有人愿意投入大量时间、财力,为同好、后世之人创造便利。周于礼没有止步于独自欣赏藏品,而是主动搭建桥梁,让远隔千里、素不相识的书法爱好者,都能借助刻帖感受唐宋书法的魅力。
地域带来的局限,从来不能困住真正热爱文化的人。峨山地处滇南山区,在古代属于文化发展相对薄弱的区域,却能孕育出周于礼这样眼界开阔、心怀文脉的文人,足以说明文化传承从来不受地域限制。无论身处繁华都市,还是偏远小城,只要愿意沉下心钻研,坚守心中热爱,一样能留下影响后世的成果。如今很多云南本地居民前往苏州旅游,路过狮子林看到这套碑刻,都会生出一份特殊的亲切感,这件留存至今的文化瑰宝,是属于整个云南的文化名片,也是西南文脉与中原书画文化交融的有力见证。
从文化传承的角度来看,《听雨楼法帖》留存至今,承载的价值早已超出书法临摹范本本身。碑刻上留存的不只是唐宋名家的笔墨,还有清代中期书画鉴藏的标准、文人之间往来交流的缩影。后世研究清代书画收藏历史、帖学发展脉络的学者,都会将这套碑刻作为核心实物参考,碑石上每一处细微的字迹、刻痕,都藏着两百多年前书画圈真实的收藏风气与审美取向。周于礼在每一件藏品上留下的鉴藏题跋,也为后世辨别古字画流传脉络提供关键依据,不少如今海内外知名博物馆收藏的宋代书法珍品,卷后都能见到他当年留下的品鉴文字,简单几句批注,就能理清这件藏品清代中期的流转经历。
对比当下市面上层出不穷的复刻字帖、文创产品,周于礼当年刻帖不带任何商业目的,全程自费投入,只为留存文脉,这份纯粹的初心格外难得。如今很多文创、书法产品以盈利为首要目标,复刻过程简化工序,丢失原作笔墨细节,对比清代匠人一丝不苟、周于礼逐字校对的严谨态度,不难看出两种对待传统文化完全不同的心态。传统文化想要长久传承,不能只追求流量与收益,需要多一份沉下心打磨作品、敬畏古物的耐心,这也是周于礼留给现代人最有价值的启发。
同时,周于礼和钱沣两位滇籍文人在京城以书画相交的往事,也能给当下喜欢传统文化的普通人一点启发。相同爱好能够打破地域、身份的隔阂,无论身处什么行业、来自什么地方,只要真心喜爱书画、文字,就能找到同频交流的知己。日常生活里,不少人会因为自己身处小城,觉得接触高端文化资源机会少,主动放弃深入学习的想法,周于礼出身峨山,靠着自身努力走出大山,靠热爱拓宽眼界,反过来为家乡、为全国书法爱好者留下珍贵财富,足以打破地域带来的自我局限。
两百多年过去,听雨楼早已消失在京城街巷之中,当年堆满小楼的名家真迹散落各地,唯有一套石碑完整留存,静静安置在江南园林长廊,日复一日迎接往来游客。多数游客匆匆路过,只会随意瞥一眼石碑,不会停下脚步深究背后的故事,很少有人知道,创造这份文化瑰宝的人,是一位从云南峨山大山里走出去的清代翰林。很多本地峨山居民,甚至云南各地百姓,也未必完整听过周于礼与听雨楼的故事,本土先贤的文化故事,值得更多人知晓、传播。
一座小楼,无数字画,数十方石碑,串联起滇南小城与江南园林跨越两百年的文脉纽带。一位云南先贤,用一生收藏与坚守,留住唐宋书法的绝代风华,给后世留下可以反复品读的文化财富。我们身边从不缺少值得深挖的本土历史人物,只是很多动人的往事长久埋没在岁月之中,少有人主动整理分享。
不知道有没有去过苏州狮子林的朋友,当初游览长廊石碑的时候,有没有留意过《听雨楼法帖》的刻石?身为云南本地人,听完峨山翰林周于礼的故事,你心里会生出什么样的感触?你身边还知道哪些不为人熟知的本地古代文化名人,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了解到的故事,一起聊聊那些被时光遗忘的本土先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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