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死命掐紧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股生理性的恶心。
“晚点我再来看你。”
门轻轻关上。
我沿着墙壁滑坐下去。
心里被凿出的窟窿,呼呼地刮着冷风。
告诉我这六年,我所信仰的、所期待的、所构建的一切,都建立在流沙之上。
而现在,沙堡塌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家的许阿姨。
我深吸一口气接听:“许阿姨?”
“晚晚啊,”许阿姨语气罕见的着急,“再忙也得回家看看!你都三个月没回来了,连结婚日子都是电话里一句带过,你妈可挂心了你晓得不?”
“......嗯。”
我喉咙发堵。
三个月。
是啊,这三个月我眼里只有江晟,只有我们的未来,忘了妈妈也在等我。
“刚才你又仓促地挂了电话,她眼泪一下子就下来......”
许阿姨叹气:“阿姨不该多嘴,可看你妈这样,我实在憋不住了,晚晚,你妈......她没多少日子了。”
我僵住:“许阿姨......你......你说什么?”
“晚期,治不了了。她瞒你,是怕你怀着孩子受不住。这些天是硬撑着一口气,想看你风风光光出嫁。”
手机滑落在地,我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才摸索着找到手机,按下江晟的号码。
接通了。
“晚晚?”
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婚礼......照常!”
见到妈妈时,我什么也没说。
只是像往常一样,听她絮絮地叮嘱我出嫁那日要如何才吉利顺遂、日后生育坐月子要如何照顾自己......
语气里满是烟火气的唠叨和......交代后事般,沉重又细致的嘱托。
我点头,应着。
帮她揉肩,整理她早就为我准备好的嫁妆。
阳光照进老旧的客厅,像过去的无数个午后。
只是当我起身去倒水,无意中瞥见镜子里面的自己——
不过短短两日,却好像老了十岁。
妈妈忽然在身后叫我:“晚晚。”
我赶紧调整好表情,转过身:“怎么了妈?”
她拉着我的手坐下,摩挲着我的指节,像小时候哄我入睡那样。
“妈没什么本事,这辈子就你一个宝贝。”她笑着,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你嫁了好人家,妈就放心了。”
我鼻子一酸,拼命忍住。
“江晟那孩子,妈看了六年,靠得住。”她拍拍我的手背,“以后有什么委屈,别自己扛着,跟他说,他会心疼你的。”
我几乎要咬碎后槽牙,才把那句“他骗了我”咽回去。
“嗯,我知道。”
这是我这辈子说过最难的三个字。
婚礼前,我坚持要见那女人一面。
江晟答应了。
或许是料定只要我亲眼见到那个女人——
见到她的平庸、她的怯懦、她与我的云泥之别,
就会接受他给我安排的未来。
他知道我的骄傲,也知道我心软。
更知道......我妈有多喜欢他这个准女婿,多希望看着我成家......
车子驶向城西一个幽静昂贵的别墅区。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不像他口中“随便找个地方安置”的样子。
白色三层别墅前,女佣来开门,笑着问候:“先生回来了。”
屋内,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意式风格。
造价不菲,品味不俗。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壁炉上方的相框上——是她一个人的照片,穿着白裙站在花园里,笑得天真烂漫。
没有江晟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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