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政务App“曲靖通”关停,让云南小城曲靖再度进入公众视野。
这款于2022年上线的应用,曾被官方定位为曲靖“城市大脑”面向市民的移动端服务门户和“一网通办”对外前端。
引发外界关注的不止于其短短四年便“下线”,更在于曲靖“城市大脑”项目近5000万元的建设投入。
据澎湃新闻报道,该App关停原因是省里要求统一使用云南政务“一部手机办事通”。不过此前,“曲靖通”屡因实用性差、使用率低而被市民诟病,还有市民向曲靖市纪委监委举报,该项目造成财政资金低效浪费。对此,曲靖市纪委监委表示,已受理信访举报,将依纪依规认真办理。
值得注意的是,作为云南副中心城市,曲靖GDP常年位居全省第二,过去几年更曾以全国第一的经济增速跻身百强城市榜单,风光一时。但近两年,受产业周期波动等因素影响,曲靖经济增速明显回落,甚至陷入负增长。今年一季度,其1.0%的增速亦低于全省平均线。
今年5月,云南省政府在曲靖召开现场会,强调要直面问题、坚定信心,奋力打好经济转型升级的“翻身仗”。曲靖,需要加快走出低谷。
何以“短命”
“曲靖通”为何如此“短命”?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需要从政务App的发展历程中寻找。
时间倒推回2016年,“互联网+政务服务”首次出现在国务院政府工作报告中。当年有统计显示,全国70个大中城市中,已有69个城市共计推出316个政务App。作为城市拥抱“互联网+”的载体和优化营商环境的品牌,政务App一度成为“标配”。
不过,随着各类移动政务应用遍地开花,“重建设轻实效”等问题也随之产生。
国家网信办发布的《国家信息化发展报告(2024年)》显示,从政务App操作使用来看,分别有46.2%和41.1%的受访网民反映政务App操作使用存在“政务App数量多,但功能单一”“政务App功能类似、重复”等问题。
为减轻“指尖上的负担”,2023年,中央网信办印发《关于防治“指尖上的形式主义”的若干意见》,直指“刹住通过数字化手段变相加重基层负担的歪风邪气”;今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政务移动互联网应用程序规范化管理办法》,要求对使用频率低、实用性不强的政务应用程序限期关停注销,并强调县以下单位原则上不得开发建设政务应用程序。
经济大省已然自我“开刀”。数据显示,截至去年9月,广东全省关停低效冗余政务应用52个、政务小程序32个;即便是诞生了智慧政务标杆“浙里办”的浙江,湖州、温州等市也加入“关停App”的行列,到去年11月,湖州关停并转近200个低效应用。
具体到曲靖,早在2019年,云南省政府就推出“一部手机办事通”,系统实现“省、州(市)、县、乡镇(街道)、村(社区)”五级联通、纵向到底、一网通办,全省群众可以用手机办理线上政务业务。而曲靖发布“城市大脑”相关项目招标公告,是在2021年。网上的讨论中,“曲靖通”还屡因实用性不足、使用率较低遭吐槽。
被问及“曲靖通”的关停原因时,曲靖数据局工作人员对媒体回应称,云南省去年底要求各州市不能单独付费运维类似APP,统一使用省上开发的“一部手机办事通”,部分数据、业务都迁移到了这上面。
而如《检察日报》评论所说,“清理冗余的政务App,本身也是在避免进一步浪费人力物力财力”。
以湖州为例,数据显示,当地“关停并转”政务App将核减CPU3200余核,释放内存超8400GB、释放存储超220TB,不仅节约财政资金1600余万元,上百台服务器被释放出的“工作记忆”也得以更有效利用。
比起沿海城市,曲靖减小财政压力的需求无疑更为迫切。
数据显示,近年来,曲靖财政自给率(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在30%上下徘徊,高度依赖转移支付;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更是出现连续两年的负增长,急需为财政“减负”。
经济承压
“曲靖通”的建设与关停,又恰好与曲靖经济的发展走势相呼应。
就在曲靖“城市大脑”启动建设的前一年,2020年,曲靖开启新一轮的发展“高光时刻”。数据显示,曲靖当年不仅以2959.35亿元GDP首次进入全国百强城市,且增速达到6.6%,居百强城市首位。
此后一年,云南赋予曲靖更高的期待——“建设成为名副其实的云南副中心城市和滇中城市群重要增长极”,并在2022年给出更为具象的目标:到2025年云南副中心城市基本建成,地区生产总值突破5000亿元,力争达到6000亿元,经济总量全省比重超过15%。
也是在这两年间,曲靖GDP先后超过广西、四川两省的“第二城”柳州、绵阳,登上“西南非省会第二城”之位,向遵义展开追逐之势。
曲靖的增势,与当地产业转型升级密切相关。作为资源型城市,曲靖的发展曾高度依赖烟草、煤炭和电力绿能、钢铁和有色金属、化工和建材“老四样”传统产业,也带动其在很长时间内的高速增长。
但随着煤炭发展“黄金十年”的结束,曲靖经济总体处于低速增长的转型期,主要经济指标在云南省靠后,尤其是2014年经济增速跌到4.1%的历史低谷。
为破解“一煤独大”的问题,曲靖开始搭建起新的产业架构。随后几年内,曲靖先后在新能源电池产业、绿色硅光伏产业等领域发力,引进宁德时代、德方纳米、隆基股份等行业龙头企业,带动当地工业投资快速增长。
到2022年,曲靖进一步提出加快构建以“3+6+2”产业为重点的现代产业体系,其中“3”指打造绿色硅光伏产业、绿色铝精深加工产业、新能源电池产业等3个千亿级产业。
当时,三个产业产值均未超过300亿元,目标不可谓不高;“曲靖市聚焦产业链延伸全力打造产业集群”还入选全国被表扬的60项典型经验名单,是云南入选的唯一一个非省会地级市。
一路高歌猛进,却忽然迎来“急刹车”。
2024年,曲靖GDP出现-0.9%的增速,成为当年云南唯一负增长的城市。被寄予厚望的新产业带来“障碍”,当年曲靖规上工业增加值下降6.6%,除了煤炭开采和洗选业以-19.3%继续拖累增长外,新能源电池产业也出现4.1%的下滑。到2025年上半年,新能源电池产业同比增长32.1%,绿色硅光伏产业(不含光伏发电)则下降25.2%。
有分析认为,虽然在大项目的带动下类似曲靖这样的城市一度实现经济高增长,但在后续项目稳定产出又没有新的大项目落地接力情况下,这些产业的市场竞争进入“内卷”,导致小城经济也被冲击。
GDP“挤水”也随之而来。事实上,早在2021年,云南省纪委监委曾发布关于曲靖市沾益区统计违纪违法典型案例的通报介绍,曲靖市沾益区规模以上工业和固定资产投资统计数据严重失实。
到现在,曲靖仍在艰难“回血”中。今年一季度,曲靖GDP增速仅为1.0%,其中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下降7.4%。除采矿业大幅下降28.6%外,绿色硅光伏产业和新能源电池产业均有所回升,后者增速更高达63.8%。
在“十五五”规划中,曲靖定下“基本建成高质量跨越式发展云南副中心城市”和“全力打造云南先进制造业中心”的目标。这个被再次延后的目标,能否如期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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