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克斯动物园现在只剩帕蒂一头亚洲象了。57岁的她身体无恙，却要为余生去处等待一个答案。在“快乐”5月被安乐死之后，这位一直被遮蔽在同伴光环下的幸存者，突然成了动物园必须面对的新难题：是送她去保护区与其他大象重聚，还是让她在独自生活了半个世纪的地方继续孤老。
“快乐”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讽刺。她的不幸让她出了名。野生雌性亚洲象本该漫游数百公里，和大约七位亲属形成终身纽带，但在布朗克斯动物园，她独自住在一小块展区里，为保护自身安全，与另两头亚洲象马克辛和帕蒂分隔数十年。于是，“快乐”因孤独而闻名——没有陪伴，没有家人，没有肢体接触。但她又很聪明：会把零食藏在耳朵里；她是第一头通过镜子自我认知测试的大象，在看到镜中自己额头画的白色X时，会用鼻子去触碰，证明了自我意识。2018年，动物权利非营利组织“非人类权利项目”起诉动物园，要求把“快乐”送到保护区，理由之一正是她的智力，主张她应在法律上被视为“人”。诉讼失败了，“快乐”一直留在围栏里，直到今年初健康恶化，在5月26日被施以安乐死，终年55岁。
帕蒂几乎大半辈子都活在“快乐”的影子里。聪明的“快乐”通过了镜子测试，迟缓的帕蒂没有；从来没人为了要求法律承认帕蒂的“人格”而起诉动物园。但帕蒂给动物园带来的是另一种麻烦。2002年夏天，她和马克辛致命地攻击了“快乐”相处25年的同伴“坏脾气”，迫使动物园把几头大象隔离开来，也让公众更难站在帕蒂这边。5月“快乐”离世时，运营动物园的野生动物保护学会发布新闻稿，称她为“备受喜爱的亚洲象快乐”；而7月7日关于“亚洲象帕蒂”的另一份新闻稿中，“喜爱”这个词，似乎没有出现。
圈养大象和野生大象都有活到70多岁的记录，帕蒂目前尚无已知的身体健康问题。“快乐”一死，她便成了最孤独的那头象。动物园和水族馆协会的福利标准要求至少三头雌象或两头雄象一起饲养，并有足够漫游空间。“坏脾气”死后，动物园曾让“快乐”与一头年轻雌象萨米配对，但萨米生病并在2006年被安乐死。此后不久，布朗克斯动物园便宣布逐步结束大象展，承诺不再引进新的大象。至此，它加入了旧金山、圣巴巴拉、底特律和芝加哥等地动物园的行列——那些动物园已经关闭或计划关闭大象展。如今问题又回到了眼前这头并不那么被爱的帕蒂身上：在已知的唯一家园独自终老，还是走向一个更像旷野的模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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