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州的法庭里,你可能会看到一个奇特的场景:法官、律师、旁听者,鼻梁上架着眼镜的人依然不少,但如果你戴的是带摄像头或麦克风的智能眼镜,就会被要求当场摘下。而最反常识的是,即便这副眼镜是你离不开的处方眼镜,也得换成一副“纯透明”的普通镜片——官方建议所有人提前备好一副没任何电子元件的备用眼镜。从7月20日起,纽约将成为全美第一个在全州范围法庭内对智能眼镜下达全面禁令的州,这项规定不止针对看热闹的公众,连法院自己的工作人员和出庭律师都一视同仁。

禁令覆盖的范围相当广,超过1240个州级、郡级、市级、镇级和村级法庭一律照办。根据纽约州法院行政办公室的一份备忘录,凡是装在头部或眼部的设备,只要集成有摄像头、麦克风或其他录制技术,哪怕镜片有度数、看起来和普通眼镜无异,也属于禁止之列。这打击面就大了:从Ray-Ban Meta这类贴着时尚标签的智能眼镜,到挂着耳机外形的录制头带,甚至某些带有摄像功能的听力辅助设备,只要可能记录法庭内的声画,统统不许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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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这么细、这么严?备忘录里把动机说得很直白:阻止任何人在法庭里偷偷录下过程。私下录制本就在纽约州法律和地方法院规则的红线之内,但偷录的危害远比想象的棘手。比如在陪审团审理中,一旦影像泄露,就可能意外或故意地暴露陪审员的面孔,让这些本应匿名裁决的公民面临被骚扰甚至报复的风险。从这个角度说,禁止智能眼镜不只是保护庭审秩序,更是在为司法程序里最脆弱的一环挡子弹。

法庭对拍摄的敏感从来不是秘密,但把智能眼镜单独揪出来全域封禁,还是头一回。回看智能眼镜的争议史,这简直是一场十年未愈的隐私拉锯战。2010年代初谷歌眼镜初次登场时,就因随时可偷拍的属性被许多场所拒之门外,抵制声浪大到谷歌不久就终止了这款产品。可到了今天,以Meta为代表的厂商又把智能眼镜推回消费科技的中心,他们的辩护逻辑是:只要能设置充分的防护措施,比如戴上后必须亮起指示灯,那免提拍摄带来的便利就足以盖过隐私隐忧。

Meta的Ray-Ban智能眼镜的确设置了这样一道“良心锁”:镜框角落里藏着一颗LED灯,录制时自动亮起,用手遮挡或者试图关掉这盏灯,相机就会被强制停用。这个设计理论上能让周围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被拍”,可问题是,如果进入昏暗的法庭、或者拍摄者故意不让指示灯光线被人察觉,单靠一个闪烁的小点,能拦住多少恶意?隐私倡导者们依然不买账,他们担忧的是免提录制一旦变成常态,公众终将丧失对私密空间的最后控制。哪怕现在消费者和制造商都比十年前谨慎了许多,这种本能恐惧并没有消失。

纽约法院的这一刀,切得果断但也不禁让人联想到一系列现实难题:要求进入法庭的人全部取下智能眼镜,可检不检测、怎么检测?尤其在录音设备已经小到能塞进挂绳的时代,全靠门口一张告示和当事人的自觉,究竟能过滤掉多少潜在偷录者?法院行政办公室的态度很务实——先在入口摆出明确警示牌,也让人们养成随身多带一副普通眼镜的习惯。毕竟,面对技术跑得比规则快得多的局面,立一道看得见的禁令,是眼下最直观也最能落地的防护。在隐私与便利的天平上,纽约选择的不仅是封杀一个品类,更是在给一场持续十年的争论再添一个重量级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