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周末逛商场的仪式,一盘录满电台金曲的磁带,一本被翻烂的电视节目指南——在今天,这些画面几乎成了某种奇怪的复古传说。
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有太多当时觉得再正常不过的事,放到智能手机、流媒体和社交媒体横行的当下,都变得难以想象。它们塑造了整整一代人的娱乐、社交和消费方式,但在更年轻的群体眼中,这些操作就像在翻看一部陌生的老电影。流行文化的自我淘汰速度,有时候快得让人来不及说再见。
守在收音机前等着录下最爱的那首歌,大概是那个年代最考验耐心的日常操作。错过了DJ播出的那一刻,意味着要等上好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才可能再碰上一次把它录到磁带里的机会。去录像店租电影则是每周五晚上固定的家庭仪式,全家人都指望想借的那部新片还没有被抢光。打电话这件事也有讲究——拨出去的号码通向别人家的客厅,接电话的常常是朋友的父母,要想找到本人,先得经历一场可能有点尴尬的前置对话。出门身上还要挂一个厚重的CD收纳包,几百张碟片塞得满满当当,哪像今天,所有专辑都躺在一部手机里。没有通讯录的年代,人的记性好得出奇,家人和密友的电话号码张口就能来。
有些事情在今天看来甚至带着一种古怪的道德感。比如还录像带之前必须先倒带,不倒带不光显得没礼貌,有些店还会因此而收取一笔小小的罚金。想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有哪些节目可看,只能靠买回来的电视指南来安排追剧时间,根本没有“流媒体”和“回看”这种东西。购物中心的功能也不止是买东西,那里是青少年真正的社交心脏,跟朋友碰面、一起吃饭、消磨整个下午,逛街反倒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如果迷上一首打榜单曲,想单买这首歌往往没门儿,除非它碰巧发了单曲碟,否则就必须乖乖买下整张专辑。出去度假,一次性胶片相机是标配,照片好几天之后才能冲印出来,每一次旅行都像是给自己准备的延时惊喜。卧室墙面被音乐杂志、电影杂志里折页的海报糊得满满当当,那是当时最流行的房间装饰。对小孩来说,周六早上的动画片时段就是一周的高光时刻,就那短短几个小时,错过了就只能等下周,完全不存在“随时点播”这件事。
家里的客厅一角,往往被一整套巨大的组合音响占满,音箱、卡座、CD机和均衡器摞在一起,气场强大到像是客厅里的某种权力装置。明星八卦的源头也格外单一,结账等待时顺手从货架上翻几本八卦杂志,就是获取名人最新小道消息的主要渠道,根本没有即时更新的社交媒体。而全家共用一台电脑这种事,更是让“上网”这件事天然自带某种谈判和排队机制——在那个大块头显示器前周转的时间,有时候比冲印一卷胶卷还要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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