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郝 鑫
编辑 | 王 潘
7月8日至9日,智谱与MiniMax迎来了港股上市后的首次限售股解禁。
与AI 1.0时代“解禁即暴跌、股价腰斩”的血雨腥风不同,此番解禁倒显得波澜不惊,市场反应相对平稳,甚至透出一丝暖意。
7月8日,智谱股价经历了过山车般的惊险。1563港元开盘低开近3%,几分钟内急速下探至1450港元,跌幅扩大至10%。就在市场以为要重演上个时代的老剧本时,买盘突然涌入,股价掉头向上,一度触及1689港元高点。
随着更多投资者确认基石股东锁仓意愿,国资背景长期资金没有离场迹象后,市场情绪进一步回暖。最终,智谱以1825港元报收,解禁当天涨幅定格在13.35%,总市值约8137亿港元。
受股东结构和解禁比例影响,MiniMax股价波动更大一些。7月8日,收盘涨幅接近12%;到7月9日,盘中股价一度跌超20%,创近半年新低。但总体上,没有引发大地震。
智谱与MiniMax的解禁早有预演,解禁当天两家已非最高估值巅峰。早在解禁日正式到来前,市场便已经用股价的连续下跌为这场流动性释放提前“彩排”。
当解禁真正来临时,市场发现该卖的人似乎早就卖了,该恐慌的情绪也早已被消化殆尽。
更重要的是,正在急速拉升的ARR曲线给市场注入了一针兴奋剂,智谱和MiniMax两家均在今年立下了10亿美金ARR的军令状。
为什么没有大跌?
智谱与MiniMax暂时性的平稳着陆,至少要归功于市场情绪、解禁策略和商业化曲线三点。
市场情绪的底色完全不同。AI 1.0时代公司的解禁,恰逢全球AI投资热情退潮,整个赛道被贴上“泡沫破裂”的标签,市场用脚投票,恐慌情绪如同雪崩。
而2026年的当下,大模型已是全球共识性赛道,市场对AI未来发展持乐观态度。即便解禁前两家公司股价均已大幅回调,但恐慌更多停留在预期层面,而非情绪崩溃。市场对AI赛道的长期信心并未动摇,这为承接盘的入场提供了心理基础。
解禁策略的设计差异决定了抛压的烈度。AI 1.0时代的解禁暴跌,很大程度上源于猝不及防。大量筹码在同一时刻涌入市场,而承接盘毫无准备。本轮则截然不同,解禁的恐慌情绪早已被反复定价。
智谱在解禁前的10个交易日里,股价较高点回撤约39%;而MiniMax则回撤幅度更大,自3月份攀上1330港元高点后,便开启了长达数月的估值回归,至解禁前夕股价已跌去超7成,市值较高点蒸发近3000亿港元,
当解禁日真正到来之时,市场反而长舒一口气。市场不怕坏消息,怕的是不确定性;一旦最大的不确定性被移除,反向交易便有了充分的理由。
AI 1.0时代,曾出现过一口气解禁约70%的股份,市场供需瞬间失衡。而本轮智谱首批解禁仅5.76%,大批量解禁还要等到明年,因此扩容幅度有限且可预期。
两家股东结构成为其重要托底。智谱近七成基石投资者为国资背景,锁仓承诺明确;MiniMax的阿里、米哈游等战略股东合计持股超20%,均公开表态不减持。财务投资者的比例远低于当年的“四小龙”,套现压力天然更小。解禁不是一次性洪峰,而是涓涓细流,这就给了市场足够的消化时间和空间。
最重要的一点是,商业化曲线已经开始浮现,且有了明确的对标标的——Anthropic。AI 1.0时代的公司解禁时,商业模式迟迟未能验证,收入持续萎缩,市场对公司价值心存疑虑。而本轮大模型公司虽然尚未盈利,但ARR的增长曲线已清晰可见。
智谱3月份财报会披露,API调用截至3月份ARR突破2.5亿美元,年底要实现10亿美金的ARR。据部分外部投资者预估,其年底ARR在15亿美金到30亿美金。
MiniMax透露,今年5月份ARR已经超过了4亿美元,并且有信心在年底实现10亿美金ARR的收入。
这意味着市场不再为纯概念买单,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刻度尺来衡量大模型公司的价值。
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股市从来不会因为一家公司亏损而抛弃它,只会因为看不清未来而被舍弃。智谱和MiniMax的平稳着陆,是因为市场相信这些公司的增长曲线虽然还在爬坡,但方向已经逐渐明晰。
从估价到定价,这种价值体系的进化,或许才是比解禁本身更值得关注的信号。
被拉开的估值
智谱和MiniMax是一组有意思的对照组,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来总结极其贴切。
上市之初,MiniMax才是那个“河东”的主角。MiniMax登陆港交所的首日暴涨109%,热度碾压同日上市的智谱,市值突破千亿港元。
彼时的智谱被打上了To B的标签,走项目、拉客户这套模式被诟病老掉牙,远不如MiniMax手握海外C端市场来得性感。新故事更有想象的空间,自然其估值也更高。一时间,MiniMax风头盖过了智谱。
这场“三十年河东”的逆转,根本原因在于两家公司选择了截然不同的路。
智谱走的是“聚焦”之路,2025年初便全面押注代码生成与智能体方向。此后一直处于追赶的状态,直到今年6月份Anthropic“断供”事件,一下子把GLM-5.2送上了国产替代的第一把交椅。
回过头看,龙虾热虚假且短暂,国内各种Claw只能承接部分C端流量,用订阅费用来撬动商业化收入并不长久。反观智谱虽然在龙虾热潮中声量不如MiniMax和Kimi,但是却精准接住了AI Coding这波红利。
相对于龙虾,AI Coding更具有排他性。一旦开发团队习惯用GLM写代码、调接口、跑Agent,迁移成本上去后,就形成了一定的壁垒优势。25万开发者的深度绑定,让智谱不仅接住了流量,更接住了“工作流”。
正是这种排他性,让智谱拥有了定价权,GLM-5.2的涨价没有赶走客户,反而让调用量增长了400%。对开发者来说,用GLM-5.2省下的时间和精力,远比每百万Token多付的几美元值钱得多。
这导致智谱在短时间内形成了闭环,涨价带来了收入预期提升,拉动估值提升,从而吸引更多的资金流入,支撑下一代更强性能模型研发。在“物以稀为贵”作用之下,模型的进一步涨价,依然有用户来买单。
MiniMax选择了更多元化的路线,坚持原生多模态路线,同时布局视频生成、C端应用和垂直行业等多个方向。
现阶段,市场展现出极其冷酷的一面:能杀出重围的大模型厂商,只剩两类:要么是顶尖的SOTA厂商,靠绝对的技术领先锁定溢价;要么是极致低价厂商,用成本优势碾压一切。两者都能找到自己的生存逻辑,前者吃利润,后者吃份额。
但MiniMax的M3,恰好卡在了最尴尬的中间地带。代码能力不及智谱,性价比比不过DeepSeek,在视频生成方向上同样被字节的Seedance压制,无论SOTA水平还是迭代速度,海螺视频都难以与对手抗衡。既不是最好的,又不是最便宜的,这种“两头不靠”的处境,把MiniMax推向了最难受的夹缝中。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MiniMax骨子里的C端基因,让它天然陷入价格敏感型市场的泥潭。用户来得快、去得也快,忠诚度远低于绑定工作流的B端客户。一次涨价尝试被市场抵制,被迫降价维稳,定价权的缺失直接压低了收入预期,也压低了估值。
摩根大通将这种分化概括为赢家通吃现象,即模型能力越强,越能将开放分发转化为付费变现;而模型差异化不足者,则将面临更快的比价竞争与流量改道风险。
市场不给中间态生存空间,这或许才是今天大模型行业最残酷的现实。
下一站:10亿美元ARR
如果仔细观察,大模型厂商正在朝着年底10亿美金的ARR迈进。
10亿美金的ARR是什么水平?大约是Anthropic在2025年初的水平,但更重要的是背后的增长曲线。
Anthropic凭借Claude Code在代码领域的爆发,ARR在2026年第一季度实现了从90亿到300亿美元的惊人跨越。在其收入结构中,绝大多数ARR来自基于使用量的API业务,贡献了75%-85%的收入。相比之下,订阅收入仅占总ARR的15%。
智谱在B端API业务上的卡位,恰好与这一商业逻辑高度契合。在国内,智谱牢牢锁定腾讯、字节等互联网巨头,Token消耗量大的客户本身就是最好的销售渠道。用得越多,API调用越频繁,收入增长越直接。
在海外,与亚马逊云的合作进一步打开了国际分发通道。此外,央国企的本地化部署需求,构成了另一层稳定而持续的消耗来源。三层客户结构叠加,让智谱的API业务不仅量大,而且质稳。如果再叠加了Anthropic的增长叙事,资本市场便十分愿意给予更高的估值溢价。
Anthropic增长的核心驱动力是找到了杀手级应用场景,这里面有三个关键要素,需求巨大且价值极高的场景、极致的商业化效率以及高收入带来的飞轮效应。
中国大模型公司要缩小与海外的差距,关键就在于找到自己的“Claude Code时刻”。
但Anthropic所代表的AI Coding不一定就是标准答案。至少在MiniMax视角,他们认为代码生成只是AI商业化的第一步,未来真正的机会是存在于像金融、法律、咨询、医疗以及安全等高附加值、知识密集型的垂直行业当中,而代码其实也只是其中的一个垂直行业。
如果说AI Coding是提升程序员的效率,那么垂直行业AI就是重构专业工作者的决策方式。金融分析师、法律顾问、医生、咨询顾问,这些岗位对生产力的敏感度远超普通C端用户,一旦AI嵌入其核心工作流,迁移成本和付费意愿都将是另一个量级。
还有视频生成领域,Seedance已经验证了市场爆发力,且跑通了商业闭环。内容创作场景远没有达到天花板级别,有一个数据值得关注,昆仑万维2026年第二季度AI短剧平台业务ARR超过7亿美元,AI工具业务ARR突破1亿美元。
所以,“Claude Code时刻”对国内大模型厂商来说,或许不是一个固定的答案,而是一道开放题。
方向不同,但命题一致,找到那个能让ARR从线性增长,切换为指数爆发的杀手级应用场景,然后全力扣动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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