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和哥哥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食堂。
封校集训的食堂像战场。
高三学生抱着卷子排队,嘴里还在背公式。
我和哥哥站在最靠近刷卡机的位置,谁都没说话。
哥哥脸色还是白的,校服袖口空荡荡地晃。
我知道他饿。
我也饿。
但比饿更难受的,是那种被人耍着玩的感觉。
十一点五十九分,家庭群安静得吓人。
十二点整,妈妈发来题目。
一道数列题。
我扫了一眼,心里立刻开始算。
哥哥也低头写。
三十秒后,我报出答案:“7284。”
哥哥抬头:“一样。”
我们几乎同时冲到窗口。
我把饭卡递过去,手指都在抖。
食堂阿姨刷了一下,机器发出刺耳的提示音。
“余额不足。”
我脑子嗡的一声。
哥哥一把按住刷卡机:“阿姨,能不能再试一次?”
阿姨又试了一次。
结果一样。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紧:“阿姨,你能看见上一笔消费是什么时候吗?”
阿姨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十一点五十七,二楼营养餐窗口,三份牛肉饭,两杯酸奶。”
十一点五十七。
妈妈十二点才发题。
我和哥哥同时变了脸色。
哥哥攥着饭卡,声音发颤:“题还没出来,密码怎么会被人用?”
阿姨也愣了。
后面排队的学生开始催。
“能不能快点啊?不吃饭我们还要午测。”
“就是,别堵着窗口。”
我和哥哥被挤到一边。
肚子空得发疼,可我的脑子反而清醒了。
这不是谁算得快的问题。
有人提前知道密码。
我拉着哥哥上二楼。
二楼营养餐窗口人不多,饭菜却比一楼好太多。
牛肉饭、鸡腿饭、蒸蛋、酸奶,都是爸妈嘴里“冲刺期优质蛋白”。
我们刚上去,就看见一个穿竞赛班校服的男生端着牛肉饭坐下。
哥哥眼睛一下红了,冲过去问:“你刚才是不是刷了沈知夏的饭卡?”
那男生一脸莫名其妙。
“谁啊?”
我盯着他餐盘里的酸奶,手心全是汗。
“你付款记录能给我们看一眼吗?”
他站起来,声音也大了。
“你们有病吧?我吃个饭还要给你们审?”
周围人全看了过来。
我脸上烧得厉害。
男生把手机付款记录怼到我面前。
他刷的是自己的卡。
不是他。
哥哥僵在那里,嘴唇发白。
我赶紧道歉,拉着他走到楼梯角。
他突然蹲下去,双手抱着头。
“夏夏,我受不了了。”
我鼻子一酸。
我也受不了了。
可我们不能倒下。
一倒下,就没人替我们问了。
下午,我趁着自习课去找食堂财务。
财务老师听完,表情有点复杂。
“学生饭卡流水,按规定要家长或者班主任来查。”
我说:“我爸妈就是年级主任。”
财务老师沉默了。
我又说:“那我能不能只看时间?不看名字。”
她还是摇头。
“孩子,你别为难我。”
我走出办公室时,听到里面有人小声说:“这不是沈主任家的龙凤胎吗?怎么连饭都吃不上?”
另一人压低声音:“别乱说,人家沈主任管得严,那是培养清北苗子。”
我站在门口,差点笑出来。
清北苗子。
原来一个人只要成绩好,连挨饿都能被美化成励志。
晚上,爸妈把我们叫到办公室。
爸爸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份教师餐。
红烧肉,虾仁炒蛋,还有一碗热汤。
我盯着那碗汤,胃里一阵抽痛。
爸爸注意到我的视线,把饭盒盖上。
“别看了,你们今天没完成午饭任务。”
哥哥气得发抖:“卡在题目发出来之前就被刷了。”
妈妈翻着卷子,连头都没抬。
“所以呢?你们想证明什么?证明学校系统有鬼,还是证明我们害你们?”
我说:“我们想查流水。”
爸爸猛地拍桌。
“查什么查?你们现在最该查的是自己的脑子!”
妈妈终于抬头。
她看着我们,语气很失望。
“别的学生饿着也能做题,你们倒好,整天围着饭卡打转。怪不得最近排名不稳。”
我忍不住问:“妈,我们是你的孩子,还是你的学生?”
妈妈脸色一冷。
“在学校,你们首先是学生。”
爸爸补了一句。
“而且是最不该让我们失望的学生。”
那天晚上,我和哥哥没回宿舍。
我们坐在操场看台后面,一人分了半瓶同学偷偷塞来的矿泉水。
哥哥突然说:“夏夏,我以前一直想赢你。”
我看着远处教学楼亮着的灯。
“我也是。”
他苦笑:“现在想想,我们两个挺蠢的。”
爸妈把我们放在同一只笼子里。
然后告诉我们,谁咬赢了谁就配活着。
可真正拿走食物的人,从来不是我们彼此。
我拿出手机,盯着今天那条题目。
十一点五十七的消费。
十二点整的题。
中间差了三分钟。
三分钟不长。
却足够证明,有人在我们之前,拿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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