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二分,护士长给我打电话。
她声音抖得不像样。
“江医生,赵国成出事了。”
我坐在市三院急诊输液区,手背扎着针,整个人一下僵住。
“他进手术室了?”
“进了。”
护士长哭腔都出来了。
“我明明按你说的通知病区暂缓,可后来医嘱又改了。苏清妍说医务处协调过,赵国成是示范项目病例,今晚必须做。”
我闭了闭眼。
苏清妍。
我们科年轻医生,比我低两届。
平时见了我就喊“晚棠姐”,端茶倒水,乖巧得像只兔子。
可她一直盯着院里日间微创示范项目。
只要她拿下一台漂亮病例,就能在院周会上露脸,还能压过我,拿到明年课题推荐名额。
但她技术不稳。
主任从没同意她独立做高风险病例。
“现在情况怎么样?”
护士长哽住。
“术中大出血,主任刚赶过去。”
电话那边很乱。
有人喊备血,有人喊升压药,有人喊通知家属。
凌晨两点零三分,护士长又发来消息。
“抢救无效。”
我看着那四个字,胃里一阵绞痛。
我不是没见过死亡。
外科医生见过太多血,也见过太多遗憾。
但一个原本可以暂缓评估的病人,死在一场不该被推进的夜间手术里。
这不是意外。
这是贪功和算计。
陆闻舟的消息在两点十五分发来。
“你还在市三院?”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不是担心我。
他是在确认我有没有能撬开的缝。
我回:“在输液。”
顺手拍了输液瓶、腕带、急诊留观单。
他很久没回复。
凌晨三点半,我离开市三院。
我没有回省一院。
我知道,只要我踏进去,他们就会说我是术后逃离现场,回来销毁证据。
我回到家,把所有东西按时间整理。
天亮时,省一院紧急开会。
我被要求线上接入。
屏幕里,副院长、医务处、质控办、科主任都在。
陆闻舟坐在会议桌侧面,白衬衫袖口挽起,神色疲惫。
像一个为事故忙了一夜的负责人。
苏清妍坐在角落,眼睛红肿,白大褂皱巴巴的。
像一个受惊过度的小医生。
副院长开门见山。
“江医生,赵国成死亡病例,系统显示你是主刀。你先说明情况。”
我看着镜头。
“我昨晚没有回省一院。”
陆闻舟皱了皱眉。
“晚棠,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我冷声问:“我赌什么气?”
他叹了口气。
“外科楼门禁显示,昨晚九点四十四分,你刷卡进楼。手术排班上,你是赵国成主刀。术前讨论记录里,也有你的意见。”
我盯着他。
“我人在市三院急诊,怎么刷的省一院门禁?”
苏清妍突然哭了。
“晚棠姐,你不能这样。”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掉。
“明明是你说这台病例不能拖,要抢示范项目进度,让我先上台开镜。你说你马上到,可你一直没来。”
她越说越哽咽。
“我一个年轻医生,怎么敢违背你?现在病人没了,你不能把我推出来挡刀啊。”
会议室里安静得令人窒息。
科主任脸色发青。
“江晚棠,你到底有没有安排她做?”
“没有。”
我把截图发进会议群。
“我昨晚七点三十六分明确写了暂缓。七点四十分发到科室群,主任您亲自回复同意。”
副院长脸色很难看。
陆闻舟却很快接话。
“群里是群里的记录。临床临时变化很多。家属现在情绪很大,院里必须先拿出态度。”
他说完看向我,眼神痛心。
“晚棠,你先停诊,配合调查。”
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
从这一秒起,我对他最后一点幻想,彻底死干净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