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开动的那一刻，老张的手紧紧抓着扶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仰，随即又惊又喜地看向窗外。
大宝，快看！这树跑得比马还快！老张指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行道树，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文强笑着递给父亲一瓶水：爸，这是高铁，时速三百呢，树当然跑得快。您喝点水，润润嗓子。
老张接过水，却顾不上喝，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车窗玻璃上了。窗外，连绵起伏的青山像绿色的波涛一样向后退去，远处的村庄和田野像拼图一样飞速变换。
车厢里很平稳，但老张的心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省城医院，那还是为了看病去的，心里全是愁苦。而今天，他是去看风景，为了玩，这感觉完全不一样。
爷爷，那个是什么鸟？大宝趴在窗户的另一边，好奇地问。
老张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摇摇头笑着说：这爷爷也不知道，咱这儿没见过这阵势。你看那块地，真大啊，比咱村口那块地大十倍都不止！
看着父亲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秀芳在一旁乐不可支：老头子，稳着点，别把脸挤扁了。让人家看见，还以为咱是从山沟沟里刚出来的呢。
本来就是嘛！老张回过头，脸红扑扑的，毫无愧色，活了六十岁，我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以前光在电视上看，总觉得那是画里的，现在亲眼瞧见，心里才踏实。这国家建设得真好啊，这车跑得真稳。
说着，老张又转过头去，贪婪地看着窗外的一切。哪怕是路过一个普通的隧道，他都要发出一声惊叹；哪怕只是看到远处的一座高楼，他都要指给大宝看。
文强坐在后排，看着父亲那花白的头颅和兴奋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酸楚又温暖的滋味。父亲年轻时为了生计，为了供他读书，把自己困在了那一亩三分地里，困在了那个小县城里。这一路的风景，本该是他在年轻时就能看到的，却一直拖到了两鬓斑白。
好在，一切都不晚。
爸，前面就是跨海大桥了，马上就能看到大海了。
真的？老张一听，大海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赶紧把玻璃擦了又擦，生怕错过一丁点景色。
列车驶上大桥，蔚蓝的大海瞬间映入眼帘，波光粼粼，无边无际。
哇——！车厢里响起一片惊叹声，老张也忍不住喊出了声，他转过头，眼眶微微泛红，看着文强和秀芳，声音颤抖地说：真美啊……这辈子，值了。
窗外阳光正好，海天一色。老张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最纯真、最灿烂的笑容。这趟旅程，才刚刚开始，但他心里的那些褶皱，似乎已经被这海风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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