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6年5月1日,恺加王朝的国王纳赛尔丁借即将举办的登基50周年庆典之机,前往他的妻子洁然·卡努姆等人的墓前凭吊幽思。当时总理大臣想要清场,但早已习惯被人群围观的国王坚决反对。当他穿过一个院子时,一个陌生人一枪将他击毙。凭借从英国人那里借来的钱,纳赛尔丁沙以盛大的丧礼被葬在阿卜杜勒·阿奇姆沙阿圣陵,刺客于1896年8月12日被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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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1年,43岁的穆扎法尔丁被定为恺加王朝的王储。作为一个委曲求全、生性平和的人,他虽然治理了阿塞拜疆35年,在政治上却很不成熟。就在穆扎法尔丁掌权的同时,国家再次爆发财政危机,鉴于政府一直入不敷出,这样的情况在所难免。此外还要加上他父亲在世时对英、俄、法欠下的债务。如何在这种条件下让一个国家焕然一新并且创造财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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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留着惊人八字胡并因此时常见于漫画的穆扎法尔丁继续他父亲开创的欧洲之旅,以便寻找新的理念。如此,1900年、1902年、1905年,他也三次出访欧洲。出行时他带着整个宫廷乘坐专列火车,且挥霍无度,这些巡游花掉了高额的预算。在巴黎,他为首次见到的电影拍摄和放映机而着迷,还在自己的日记里写道:“他看上去非常有趣。我们让阿卡斯将全套必要装备都买到,再带回伊朗,在真主保佑下,他将向我们的臣民展示这一切。”于是,穆扎法尔丁在欧洲(圣彼得堡、卡罗维发利、巴黎、孔特雷克塞维尔、奥斯坦德、伦敦、罗马、柏林)的电影和照片成为最早展示中东首脑的珍贵影像资料之一。

这样的旅行需要再次借贷,通过俄国贷款得到了借款。鉴于俄国人已经控制了伊朗海关,总理大臣任命一个亲俄的比利时人率领的一支团队改革海关行政系统。后者筹备的海关协议向俄国商人提供了一系列优待,导致利益受损的伊朗人发起抗议。1903年,国内又因政府对英国人做出同样的政策倾斜而出现紧张局势。伊朗的财政收入如此被一次次攫取。

彷佛还不够,穆扎法尔丁于1901年很短视地将伊朗石油开采权授予了一名澳大利亚工程师威廉·诺克斯·阿尔西。1908年石油被发现了,沙王这一不慎之举为伊朗整个20世纪引来争端,甚至一个国际间的战争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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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样的妥协,人民对政府的不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国内的文化精英、共济会成员和一些宗教人士目睹国家的财富被外国势力攫取。越来越明确主张沙王不再有能力领导伊朗。他们有时在全国范围内建立组织,并呼吁改革政府、创建议会、通过宪法。

人民的生活日益困顿,就连像面包这样的必需品也不断涨价。越来越明目张胆的外国干涉更激发了民族主义思潮的复兴。伊朗当前面对一个抉择---“不是自由与独立,就是保持独裁并将不可避免地遭受外部势力的奴役。”目标本不一致的各个反对派从1904年5月开始搁置分歧,协调合作。

穆斯法尔丁无计可施,他的国库空虚,又有1900-1903年间欠下的一亿法郎的短期债务,而他的日常花销在他看来不可削减,他在1905年进行的第三次欧洲之行能否为他纾困呢?他将在旅程中前往距离圣彼得堡25公里的皇村,以便再次向沙皇尼古拉二世请求借款。但徒劳无果。

空手而归的他很快就要在1095年12月面对首次爆发的革命示威。游行有时会演变成骚乱。比如1906年6月的一次游行就造成了2人死亡。示威的人聚集在各大使馆的花园、清真寺里,集市关闭,学校停课。在国家停摆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在等待政权做出改变。

温厚却身患疾病的穆扎法尔丁不可能对伊朗社会各界积聚的愤怒无动于衷。他感到大限将至。于1906年8月5日承诺将实行新政体,伊朗终于得以喘息了。伊朗首部宪法以比利时宪法为范本制定。伊朗从此成为穆斯林世界首个自由的君主立宪制国家。“国家主权”从此属于伊朗人民,他们将通过他们“选出代表”行使这一权利。只有人民有权将王位授予沙王,他们自然也有权剥夺他的王位。

1907年1月3日,穆扎法尔丁在签署宪章和第一届民选议会开幕5天后逝世,他被安葬在古利斯坦宫毗邻的一座圆形建筑内。

他的儿子穆罕默德·阿里之前一直是阿塞拜疆的总督,以独断专行闻名。就在他去世的当天,35岁的穆罕默德·阿里戴上了沙王的翎羽帽冠,此时国家正在沸腾。被反复流放和召回的首相米尔扎·阿里·阿斯加尔汗于1907年8月31日在议会外遇刺身亡,这也标志着各方斗争达到了顶峰。

国际危机进一步令伊朗国内政局复杂化。事实上,德国的崛起和威廉二世的野心令法、英、俄忧心忡忡,俄国刚刚经历了一场革命,1905年又在远东被日本击败。英国人与俄国人摒弃前嫌,搁置之前在伊朗的商业敌对立场,与法国于1907年在圣彼得堡签订了一项协议,其中涉及到伊朗问题,却没有征求伊朗的意见。该协议将伊朗领土分为两个势力范围:俄国在北部,英国在南部,德黑兰及周边地区将成为缓冲区,继续为伊朗政府的所在地。接着俄国和英国军队便涌入他们的“各地领地”。沙皇的军队在从未请示当地政府的情况下开始逮捕并处决当地人,事实上,当地政府已经没有任何权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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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悉这一入侵通告,民众哗然,开始袭击商队和英国当局,全国一片动荡,无政府状态成为常态,1908年国王遇袭,这让局势更为混乱。

1908年6月23日,新沙王在由他父亲创建、由多名俄国军官领导的精英部队---利亚霍夫上校的哥萨克师的支持下,他策划了一场政变。当议员们将自己反锁在议会里时,他对议会进行了炮轰。议会被解散后,众多自由派领袖及其同情者都遭到了逮捕和处决。但沙王的独裁统治只维持了一年。1909年7月,立宪军从多个省份起事,重建宪法。1909年7月16日,沙王被废,但他拒不妥协,逃至俄罗斯大使馆避难,随后在英军和俄军的保护下流亡到敖德萨、伊斯坦布尔,最终于1925年在圣雷莫去世,他也是被迫流亡、身S他乡的伊朗最后四位沙王中的第一位。

议会于1909年7月16日宣布将他不满12岁的儿子素丹·艾哈迈德(1909-1925年在位)立为国王。这一举措虽有风险,但出于对祖先国土可能全面分裂的担忧,必须先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伊朗的民族主义象征。于是,在小沙王成年以前,他的叔公阿里·礼萨汗·穆勒克被指定为摄政王。

之后的两年,议会通过了一系列改革措施,然而这些决定却无法扭转颓势,在1909年至1925年间,首相接连更换了20次。至于首都,匪患成灾,中央政权已名存实亡。

1916年初,随着俄国的几轮暴动和社会主义宣传,沙俄占领军开始解体,英国成为支配伊朗唯一外部势力。在这个极度混乱的时候,伊朗历史的关键时刻到来了,恺加王朝正无可避免地走向终结。

俄国的十月革命使近东的地缘局势重新洗牌。小英帝国与沙俄多年来在伊朗争霸令伊朗人民深受其苦,这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当然是伊朗自身的孱弱和多位领导人的漫不经心。而这一局势即将让位于一种截然不同的危险。随着布尔什维克在俄国掌权,俄国对外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对欠发达国家输出革命是俄国的理想。对英国人来说,保卫印度是他的首要任务,作为缓冲地带的伊朗对于英国来说需要稳定,它是截断俄国革命的蔓延的一张王牌。

英国在1919年变伊朗为半保护国策略的失败使其不得不急切地寻找一个新方案,鉴于布尔什维克军队已进入伊朗北部,且吉兰省刚刚建立了一个具有共产主义色彩的政府。在这紧急关头,伦敦决定首选“军事政变”手段,以便在伊朗建立一个强势政权。

在两位“候选人”之间小英帝国选择了一位精于论战的记者赛义德·焦尔丁·塔巴塔巴伊。要想实现政变,还需要军事力量,此时被派往高加索的英国远征军指挥官艾恩赛德将军正好途径伊朗首都。他意识到在这个混乱的时局下,伊朗境内只能仰仗最后一支有组织的军力:纳赛尔丁统治时期建立的那只著名的“哥萨克旅”。原本领导这支军队的的俄罗斯人都在国内革命中作鸟兽散了,沙王被迫同意让多名军官推选一名伊朗将军担任元帅,此时这支军队就由这位至此几乎默默无闻的礼萨汗将军指挥。艾恩赛德与他见了面,以确认他可以成为他们策划的政变的理想工具。礼萨汗正是这样登上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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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萨·汗(上)

礼萨汗(1925-1941在位)1878年3月16日生于马赞德兰省萨瓦库县的一个重要的村镇阿拉什特,是恺加王朝一个平凡的军官世家。他1815年出生的父亲与他母亲年纪相差很大,礼萨的父亲在他降生后不久就去世了。他母亲因为是外国人而遭到婆家虐待,于是被迫带着年幼的儿子前往德黑兰,投奔她两个做军医的哥哥。途中礼萨几乎丧命,这也在日后成就了他“神迹婴儿”的传奇。由于没有经济来源,这对母子在两个亲戚家寄人篱下的生活十分窘迫,这使得礼萨无法进入社区学校学习。而他的母亲于1885年积劳成疾,因病去世。

礼萨成了孤儿,既不识字也没有人生目标的他在街头长大。14岁时,他长成一个1.9米高的勇猛、桀骜不驯、爱寻衅斗殴的男孩。他舅舅担心他卷入少年犯罪或帮派暴力,并因此葬送未来,于是动用自己的关系,将他送入了具有钢铁般纪律的哥萨克旅。称帝以后,他曾在1936年的一次旅途中宣称:“是生活的艰难让我学会了生活。我决定不再畏惧,排除所有障碍,全力向未来前进。”在哥萨克旅中,礼萨学会了识字写字。尽管他没有受过良好教育,但他充满对知识的渴望,且记忆力超群。礼萨的性格也逐渐发生了变化。他的上级军官注意到他严守军纪,衣着也无可挑剔,他在21岁时被晋升为中尉。他参与了多次平叛行动,至少三次奉命带领一小队人马保护英国、荷兰和德国使团,而这些外国使团将他视为奴仆的态度给他留下了很恶劣的印象。他不断在军队中晋升,在出征西部期间,他常常与沙俄和英国军官共进晚餐,他们餐桌上粗野的举止令人愕然。此外,他还结识了从俄国帝国军事学院毕业、掌握了多种语言的炮兵专家、陆军上校阿马努拉·甲汉巴尼亲王,并与之结下了深厚的友情。

在西部执行了一段长期任务后,他被召回德黑兰。并任命为哥萨克旅一支精锐力量---机枪分队的指挥官。此时,他难以抑制内心被非伊朗军官领导的痛苦以及眼看自己的国家和军队残破颓败的悲哀,开始憧憬另一个伊朗,一个强大而繁荣的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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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街景(上)

1915年,37岁的礼萨被任命为哥萨克师上校,并于同年迎娶卡扎尔将军之女为妻,这是这个街头少年地位真正的提升。1917年10月18日,他们的第一个女儿沙姆斯出生;1919年10月26日,他的妻子又为他生下一对双胞胎,未来的沙王穆罕穆德·礼萨和他的妹妹阿什拉夫。

1920年10月,因哥萨克师的原俄国统帅都加入了白军,这一职位突然空缺。艾哈迈德沙王在英国使团的推荐下打算任命一位平庸顺从的公务员接手这一职务。但令人吃惊的是,伊朗军官一致反对。他们还得到了多名要员的支持,沙王被迫于压力屈服。礼萨升为准将,并被授予哥萨克师司令一职,这个师当时拥有2000人,几门火炮和一支机枪分队。

礼萨推翻了首相,恢复了首都治安,又平定了胡齐斯坦的分裂主义者,他成了伊朗的英雄,按照议会投票通过的一项法律,他选择“巴列维”(在阿拉伯入侵伊朗前伊朗通用语言的名字)作为自己的姓氏。这在某些人看来是一种回归前Y斯兰某种古老根源的象征。

随着一场超出宗教界的民意运动,议会于1925年10月31日决定废黜恺加王朝。同时,他们投票决定,礼萨汗被冠以“尊贵殿下”的头衔,并被指定为临时政府首相。1926年1月28日,礼萨将自己的儿子穆罕默德·礼萨·巴列维(1941-1979在位)指定为王储,巴列维王朝由此建立。

之前聘请法国人协助其对陆军的现代化改造,现在礼萨又计划建造一支海军,并向意大利订购了数艘军舰;空军也开始建立;并且兵工厂的制造也将填补国防装备的不足。

与此同时,铁路的建设也开始了,有三条铁路建设开始破土动工。还有公路建设,使伊朗几乎每个城市及首都之间都得以相互连通。所有城市都通了电力和电话,各大建筑拔地而起。

1928年,印发货币的特权从英国控制的波斯银行收回,还建立了另外三家国内银行:赛帕银行用于收集和管理军队养老金;拉尼银行用于资助房屋建设;凯奇瓦兹银行主要支持农业领域。最后,扎拉伯哈内造币厂的诞生,让伊朗从此可以自行铸造金属货币了。

与此同时,礼萨汗计划以石油收入负担国家发展和军事装备支出,以平衡预算,并据此制定了一项政策。这方面比较复杂,与英国经过了艰难的谈判、斗争,纠缠了几十年,直到Y斯兰革命,其间收回了部分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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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礼萨·汗无法摆脱英国的干涉,但他至少在短时间内使收入得到了实质性的增长,从而具备了加速实现发展计划的条件。

礼萨最具革命性成就的当属他对民法、刑法和诉讼程序的制定、表决和实施,以及他创立的现代司法机构,这结束了Y斯兰教法的统治和什叶派宗教阶层对社会生活的残余影响力。这一个革命是司法部长阿里·阿赫巴尔·达瓦尔经过多年的努力逐渐落实的,他得到了礼萨无条件的支持。这也让伊朗人民的另一夙愿得以实现“废除“领事裁判权”这一令西方人可以逃避伊朗当地法律管辖的特权,标志着伊朗又向国家独立迈出了重要一步。

礼萨还启动了德黑兰大学重建工作,政治学院、法学院、农学院、师范学院、技术学院、美术学院先后创建。在社会风俗上,1935年禁止妇女戴头巾,这是对世俗和宗教的极大挑战,礼萨开了这个先河。

二战前夕,当欧洲处于最后几个月的和平之中时,伊朗这个二十年前千疮百孔的国家已经实现了全面的蓬勃发展。它具备了工业架构,在主要日用品如纺织品、糖、其它加工食品方面都做到了自给自足,每年“祖国物产”博览会都吸引着全国各地的民众。

1939年二战爆发,伊朗宣布中立。但实际上,伊朗跟德国一直有着紧密的联系。同时,德黑兰改善了与莫斯科和东京的关系,这必然惹恼英国。为了缓解和英国的矛盾,礼萨任命了亲英的首相,还下令逮捕了反英倡导者默罕默德·摩萨台,并将他发送到德黑兰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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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表面上中立,但礼萨·汗过于亲德的态度让苏联和英国很不爽,在责令巴列维王朝的轴心国侨民撤出伊朗,并请求授予他们的辎重和部队穿过波斯湾前往苏联边界的权利无果后,于1941年8月25日凌晨四点,苏联和英国越线向伊朗宣战。仅仅几天时间,前线就已溃乱,同盟军的碾压机正无情地朝伊朗首都驶去。德黑兰和军区陷入全面混乱。

同盟国要求伊朗加入同盟国阵营,终结巴列维王朝。自从政变以来,英国人一直对礼萨·汗深恶痛绝。经过首相福鲁吉的周旋,顶住了英苏的压力,成功劝说礼萨·汗退位,让他的儿子继任沙王。礼萨·汗开始了流亡生涯,他经过伊斯法罕、科尔曼、阿巴斯港,登上一艘去往孟买的的船,有几个家人和一些随从陪伴。但是到了孟买,印度政府拒绝他入境。他被人送上了另一艘船,被送到了毛里求斯。岛上的总督体贴地在礼萨被指定的寓所升起了伊朗国旗。

1942年3月30日,他来到德班,随后又去了约翰内斯堡,在那里获得了一栋破旧但相对宽敞的别墅。礼萨从此过着足不出户的生活。他在这栋房子里日渐衰弱,于1944年7月26日离世。礼萨的尸骨被运到开罗,并临时葬在瑞法依清真寺。德黑兰只举办了一场朴素的葬礼,因为其它担忧正笼罩在人们心头。他的遗骸最终于1950年春声势浩大地回到伊朗。Y斯兰革命后,大阿亚图霍梅尼下令摧毁其陵墓,但人们在里面什么也没找到。事实上,礼萨的遗骸早已在他儿子的命令下被转移到一个至今不为人知的隐秘之所。

70年过去了。伊朗似乎对他不到20年的统治所记取的只有他们的国家朝进步和繁荣迈出了一大步、良好的社会治安、妇女解放、政教分离,所有这一切都是他光辉业绩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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