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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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 尚

那天,我驱车前往油车港的东千亩荡拍鸟,无意中闯入一处堪称世外桃源的地方。这里紧挨着千亩荡,一个小小的村庄,几十户农家错落有致。家家户户庭院洁净,小径旁、竹林间,散养的鸡鸭自由自在地觅食、高啼;不远处,看家的土狗忠于职守地轻吠几声。眼前景象,颇有《桃花源记》里“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韵味。村口立着一块铭牌,我停下车仔细一看,原来这里叫池湾。

正对着周遭景致赞叹感慨,忽然,眼前的树林间飞起一只漂亮的鸟儿。我定睛一看,竟是戴胜!大喜过望,我连忙端起相机,一路追踪拍摄。

戴胜的模样有些奇特,头顶一簇蓬起的冠羽,既漂亮又醒目。它的名字也由此而来,那冠羽好似古代妇女头上的方巾装饰,《诗经》里称这种方巾为“胜”。这鸟天生就像戴着“胜”,所以叫“戴胜”。

戴胜不仅模样好看,还是一夫一妻、忠贞爱情的象征。我们中国人视它为吉祥如意的鸟儿。其实戴胜并不罕见,我的许多摄友都拍到过它。但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与它如此近距离接触。而且这只戴胜胆子奇大,见人不躲,专心致志、大模大样地在树枝间啄食小虫,活像一个表演欲旺盛的明星。我心里涌起一阵小小的激动,觉得今天运气真好,光线条件也十分合适。

拍到了戴胜,心情大好。我不由得再次细细打量这块“福地”。村口泊车的空地上,立着一块新建的石碑,上面刻着此处打捞“七佛柱”的经过。一看之下,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原来池湾很不简单。在过去以水路交通为主的年代,这里曾是大名鼎鼎的“池湾港”,地处黄金水道要冲,南至杭州、北达苏州的船只都要由此经过。早在北宋时期,这里就成了重要的水路驿站。到了清末民初的鼎盛时期,小小池湾街市繁华,俨然一座小镇。南北两条街精致考究,有长廊遮阳蔽雨,“晴时防日晒,雨天不湿鞋”,各类商铺多达50余家,可谓旷野乡村中一处小巧玲珑的街市

如此,这里立有“七佛柱”便顺理成章了。所谓“七佛柱”,是一根七棱七面的石柱,被认为能镇水保太平、护佑往来船只平安。古代江南的不少港口、渡口都能见到它。

可以想见,昔日繁华热闹的“池湾港”,满街商贾小贩熙熙攘攘,叫卖声连成一片;往来行人提着篮子、夹着包裹,匆匆赶船。那根雕工精良的“七佛柱”默默伫立于岸边,既是候船码头的标志,也是祈祷祝福的图腾。远处千亩荡,船只往来,白帆点点;近岸芦苇摇曳,水鸟出没,雾霭茫茫。此情此景,真可谓一幅旧时江南水乡的经典画卷,一篇记叙温润富足、锦绣江南的华彩文章。

历史的发展让黄金水道淡出了舞台,“池湾港”也被湮没于时代大潮之中。这种变化,是让人扼腕叹息,还是平添几分惆怅?所有的过往,只能付与千亩荡上不息的波涛,以及远方天际的云卷云舒了。

2013年,规划建设“美丽乡村”,千亩荡东岸开始打造亲水平台。此时,村里的老支书想起了关于千亩荡的古老传说,想起不知何时被推倒、沉入湖中的“七佛柱”,于是组织寻找挖掘,终于让埋没在湖底淤泥中的“七佛柱”重见天日,也让“池湾”这个名字重新闪光。

当然,“四乡多鱼池,市河又弯曲”的池湾,作为黄金水道上关键节点的辉煌已成为过去。今天的池湾自有新的历史使命,依托广袤浩瀚的千亩荡,城市“绿肺”的功能日益彰显。

典雅幽静的小小池湾,与其说它以天朗气清、水幽林密引来了吉祥如意的戴胜,不如说它本身就是一个“戴”上了江南之“胜”的美丽乡村。闲暇时身临其境,眼可观满目青翠、绿水波涛,心可受世外清雅、不落凡俗的洗涤,那真是一种人生清爽的舒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