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人会场,灯光明晃晃地刺眼。
我站在台上,手里那张检讨书已经被汗洇湿。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念,像在往自己身上扎刀子。
念完了,我放下话筒,转身就要往下走。
“刘宏远同志,你先别走。”
宋婵的声音从主席台传过来,清冷又坚定。
我僵住了。
“请你上来,上台来,把这100万的项目奖金领了。”
全场鸦雀无声。
01
大会前五天,下午两点。
我正在工位上改图纸,郑浩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拍在我桌上。
“老刘,签个字。”
我拿起文件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是一份《事故责任认定书》。
上面写着:技术研发部刘宏远,在xxxx项目中未按规范操作,擅自修改关键参数,导致设备出现安全隐患,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
我抬起头看他。
“郑经理,这话不对啊。参数是你们改的,我当初提过反对意见。”
郑浩笑了笑,拍拍我肩膀。
“老刘,你也是公司的老人了,应该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
我说:“我没改过参数,凭什么让我认?”
郑浩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你这是要跟我杠?”
我没说话。
他又笑了,语气软下来:“老刘,曹总那边已经定了调子,你就配合一下。等风头过了,该给你的补偿一分不少。”
我说:“什么叫定了调子?”
“你看你,还非得问那么清楚干嘛?”郑浩压低声音,“这个项目出了事,总要有人站出来担责。你跟公司这么多年,大家心里都有数。你认了,什么事都没有。你要是不认……”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我盯着那份文件,手有点发抖。
“你要是不认,曹总说了,咱们走审计流程。”
郑浩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审计流程。
这四个字砸在我心上,疼得厉害。
我知道什么叫审计流程。
公司去年刚成立的审计部,专门查各项目组的账。曹洋把审计部当成他的刀,想砍谁就砍谁。
我在这公司干了二十年,经手的项目上百个。
要是真查,总能查出点问题来。
哪怕只是报表上漏了个签名,都能被曹洋放大成“管理混乱”。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份认定书发呆。
唐俊德走过来,小声问:“刘工,怎么了?”
“没事。”我把文件翻过来扣在桌上。
唐俊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刘工,我听人说,郑经理昨天去找曹总,说你技术方案有问题,要让你负责。”
我说:“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
我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这一下午,我反复在想一件事:郑浩凭什么这么嚣张?
这个项目,我做了整整四个月。
技术方案是我牵头写的,每个参数都是反复测试验证过的。
项目启动会那天,我把方案递上去,郑浩看了一眼,说“这个参数太保守了,调高点”。
我说不行,这个参数再调就超出安全阈值了。
郑浩说:“你懂什么?客户要的是性能,不是你的安全阈值。”
他是研发二部经理,官大一级压死人。
我没办法,只能按他说的改。
结果设备一出事故,他就把我推出来了。
他说参数是我改的。
他嘴一张,我的二十年就成了笑话。
下班的时候,蒋鑫从旁边走过来,递给我一支烟。
“老刘,别上火。”
我接过烟,点上。
蒋鑫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去总经办送材料,看见宋董的秘书在翻咱们项目组的档案。”
“什么档案?”我问。
“就是以前那些老项目的,三年前的都有。”
我心里一动,但没多想。
蒋鑫拍拍我肩膀:“反正你自己留个心眼。”
回到家,我妻子已经把饭做好了。
她叫马芸,下岗五年了,一直在家里照顾女儿。
女儿叫刘婷,今年刚上大一。
桌上摆着我爱吃的红烧肉,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怎么了?”马芸问我。
“没事。”
“你今天脸色不对。”
我埋头扒饭,没说话。
吃完晚饭,刘婷从房间里出来,拿着医保卡说:“爸,下个月的药费又要交了。”
“多少?”
“两千三。”
我点点头,说知道了。
她回房间去了,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桌上那个药瓶。
一瓶三十片,一天两片,半个月就吃完。
一个月两千三,一年两万七。
我工资一个月八千,绩效五千。
绩效要是没了,日子就没法过了。
那个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把那包红塔山抽了半包。
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给郑浩。
“郑经理,那份文件,我签。”
02
大会前三天。
郑浩让我去他办公室,说是“沟通沟通检讨书怎么写”。
我进门的时候,他正翘着腿喝茶。
看见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椅子,笑眯眯地说:“坐坐坐。”
我坐下,他把一张打印好的纸递过来。
“你先看看这个,照着抄就行。”
我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连标题都不带改的。
上面写着:关于我因工作失误造成公司损失的检讨书。
“郑经理,这写得……”
“怎么了?”他端起茶杯,“措辞不合适?”
我说:“太狠了。”
“不狠点怎么显得真诚?”郑浩放下茶杯,“老刘,你想啊,这事既然定了调子,你就得认。认了,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你要是在大会上还给自己找理由,那不是显得态度不端正吗?”
我说:“我当初确实提过反对意见,这个我可以写进去。”
郑浩把脸一拉。
“你提反对意见?你在哪提的?谁听见了?”
我说:“启动会那天,好几个人都在。”
“那你说说,有谁愿意给你作证?”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会议室里的人,都是郑浩的手下。
谁会替我说话?
郑浩看我半天不说话,笑了。
“老刘,你就别犟了。写检讨就好好写,别整那些没用的。”
他把笔递过来:“要不你现在就抄一份,我看看。”
我没接笔。
我说:“我回去写。”
“也行。”郑浩靠在椅子上,“对了,曹总说了,检讨书要提前一天交上来,他跟宋董那边都要看看。”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叫住我。
“老刘,你放心。等这事过了,我亏待不了你。”
我没回头,直接拉开门走了。
回到工位上,我盯着那张检讨书模板发呆。
上面的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像一把刀。
“因我的疏忽造成严重后果……”
“给公司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损失……”
“我对此深感愧疚……”
我没写,看不下去。
下午三点多,蒋鑫又过来了。
他压低声音说:“老刘,我听说一件事。”
“什么事?”
“宋董那边,好像在查曹总。”
我抬头看他:“查他?”
“具体我不清楚。”蒋鑫四处看了看,“就是听说,审计部的老李被宋董叫去谈了两个小时的话。”
我说:“审计部不是曹总的人吗?”
蒋鑫笑了:“曹总是这么以为的。但审计部是宋董上任后成立的,你说谁的人?”
我愣了一下。
宋婵是四年前空降到公司的。
她来之前,曹洋在公司里几乎是说一不二。
听说那会儿他要提拔谁就提拔谁,要砍谁的项目就砍谁的项目。
宋婵来了之后,表面上看什么都没动。
曹洋还是副总裁,研发中心还是他管。
但这两年,公司里有些东西在悄悄变。
审计部成立了。
财务部的老经理换了人。
人事那边也多了几个新面孔。
我以前没多想,觉得这就是正常的人事调整。
现在听蒋鑫这么一说,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老刘,你那个项目的事,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蒋鑫说。
“怎么不简单?”
“你想想,宋董都来四年了,这事早不查晚不查,偏偏这个时候查?”
蒋鑫看看我,欲言又止。
“那个,我先去忙了。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些话。
宋婵要查曹洋?
查什么?
怎么查?
跟我这个项目有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想明白。
晚上回到家,马芸已经把饭做好了。
今天她炖了鸡汤。
“你最近瘦了,补补。”她给我盛了一碗。
我端着碗,喝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你那个赔偿的事,怎么样了?”马芸问。
我说:“快了。”
“公司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把钱补给你?”
“过段时间吧。”
马芸没继续问。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说不出的担心。
吃完饭,刘婷出来洗碗。
她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
“爸,我今天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指标还可以。”
我说:“那就好。”
“下个月的药费我已经攒好了,你不用再给了。”
我愣了一下:“你哪来的钱?”
“我找了个兼职,在学校图书馆帮忙,一个月一千。”
我心里一酸,说:“你不用去兼职,好好读书就行。”
“没事的,又不累。”刘婷笑了笑,“爸你别担心。”
她端着碗进厨房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动。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郑浩的脸,一会儿是宋婵的名字。
还有曹洋。
还有蒋鑫说的那些话。
这些事缠绕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我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签了那份认定书,我认了。
这个锅,我背定了。
不管后面发生什么,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03
大会前两天下午,我去食堂吃饭。
刚坐下,唐俊德就端着盘子过来了。
“刘工,能坐吗?”
“坐吧。”
他坐下之后,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刘工,我听说一件事。”
“又是什么事?”
“郑经理昨天把项目设备残骸处理了。”
我筷子停住了:“处理了?”
“对,拉到报废厂去了。”
我看着唐俊德:“你听谁说的?”
“设备组的张师傅告诉我的。”
我放下筷子,心里突然有点发凉。
设备残骸是事故调查的重要证据。
郑浩把它处理了,就意味着调查组没法再查了。
他想把这事做成铁案。
“刘工,你说郑经理这是不是……”
“别说了。”我打断他,“吃饭。”
唐俊德没再说了,低头扒饭。
我坐在那里,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了。
我想起那份认定书。
想起郑浩笑着说的那些话。
想起曹洋在背后做的那些事。
他们早就把每一步都想好了。
他们就是要让我背这个锅。
而且,还让我背上就不许说话。
吃完饭回办公室的路上,我看见郑浩的车从门口开出去。
车牌是公司给他配的奥迪A6。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远去,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下午三点多,蒋鑫又来了。
他拿着一个文件夹,放在我桌上。
“老刘,这是你上次要的图纸。”
我说:“我没要过图纸。”
“哦,那可能是记错了。”蒋鑫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宋董的秘书今天又来了一趟,把你们项目组所有的内部邮箱记录调走了。”
我看着他:“邮箱记录?”
“对,就是你们在项目期间发的所有内部邮件。”蒋鑫说,“还有内部聊天软件的记录。”
“谁允许的?”
“宋董亲自批的。”
我心里又是一动。
蒋鑫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刘,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你说宋董为什么要调这些记录?她要是真按调查组的话走,直接走流程不就行了,干嘛还费这个劲?”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明白。
宋婵到底想干什么?
她是要查事故真相?
还是另有目的?
蒋鑫拍拍我肩膀:“反正你自己小心点。那份检讨书,别写太狠了。”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邮箱记录。
内部聊天记录。
这些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要检讨的是“技术失误”。
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
我想不通。
但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
也许,这事真的没那么简单。
下班前,郑浩又过来了。
“老刘,检讨书写得怎么样了?”
我说:“还没写完。”
“那你快点,明天上午得交上来。”
“知道了。”
郑浩没走,站在我旁边看着我。
我低头假装在写东西,不想看他。
他在那里站了大概一分钟,突然说:“老刘,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没有。”
“那就好。”郑浩笑了,“明天交上来,曹总要看的。”
他走之后,我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把检讨书交了上去。
郑浩翻了翻,点点头。
“写得不错,就是措辞还不够狠。”
我说:“够狠了,再说就假了。”
郑浩笑了笑:“行吧,就这样。”
他收下检讨书,说:“曹总那边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会看。你放心,只要你配合,这事很简单。”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我没怎么干活。
就坐在那里发呆,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念那份检讨书。
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晚上回家,马芸看我脸色不对。
“检讨书交上去了?”
“嗯。”
“他们没说别的吧?”
马芸沉默了一会儿。
“老刘,我昨天想了很久。要不,你干脆辞职算了。”
我看着她。
“你在这公司干了二十年,到头来还要背这种锅,值吗?”
我说:“现在辞职,绩效没了,赔偿也没了。刘婷的药钱怎么办?”
马芸没说话。
“再扛扛吧。”我说,“等这事过了再说。”
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心疼。
那天晚上,我又坐在阳台上抽烟。
一根接一根。
从七点抽到十二点。
凌晨一点,我回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明天,我就要站在台上,当着900人的面念那份检讨书。
这份耻辱,我躲不掉了。
04
大会当天早上六点,我醒了。
外面天刚蒙蒙亮,窗户上全是雾气。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闹钟还没响。
我看了看时间,六点零三分。
起来洗漱的时候,马芸已经起来了。
“你这样太早了,再睡会儿。”
“睡不着。”
她没说话,去厨房给我煮了碗面。
我吃了两口,觉得没什么味。
“我走了。”
“这么早?”
“去公司准备准备。”
马芸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说:“没事的,就是念个稿子,念完就完了。”
她点点头。
我出门的时候,她说了句:“别太难过。”
我没回头。
到公司的时候,食堂还没开门。
我一个人去了会议室。
会场已经布置好了,前面挂着大红色的横幅。
“华诚科技xxxx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
下面摆了三排椅子,主席台上放着一排话筒。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
想象着等会儿几百号人坐在这里的场景。
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八点,食堂开门了。
我买了个包子,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唐俊德走过来,坐我旁边。
“刘工,你今天……”
他看着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工,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唐俊德说,“你在这公司二十年,从来没错过。这次肯定也不会是你的错。”
我说:“谢谢。”
他没再说,站起来走了。
吃完饭,我去办公室收拾东西。
桌上放着我那张检讨书,已经念烂了。
我把叠好,塞进兜里。
九点,大会开始了。
我坐在台下第四排,靠边。
前面坐着郑浩,旁边是蒋鑫。
全场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先是领导讲话,然后是各个部门汇报工作。
主持人是人事部的小王,一个刚来两年的小姑娘。
她念了一串开场白之后,宣布:“下面进行大会第二项议程。”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请技术研发部刘宏远同志上台,就xxxx项目技术事故作公开检讨。”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我身上。
我站起身,腿有点软。
一步一步往台上走,感觉那段路特别长。
走到台中央,我接过话筒。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我手在发抖。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检讨书,展开了。
上面的字有点模糊,因为手心全是汗。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
我开始念。
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清晰,但好像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
“因我的疏忽造成严重后果,给公司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损失……”
台下有人在小声说话。
我不敢看他们,盯着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
念到一半的时候,我听见前面有人咳嗽了一声。
是郑浩。
他在那张椅子上坐着,翘着二郎腿,一脸轻松。
“我对本次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此深感愧疚。”
念完最后一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放下了话筒。
全场安静了几秒钟。
我转身,准备下台。
一个声音从主席台上传来。
转过身,看见宋婵站起来,拿着话筒。
她看着我,表情严肃。
“请你上来,到主席台上来。”
05
我愣住了。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婵身上。
我站在台上,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请你上来。”宋婵又说了一遍。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主席台前面。
宋婵看着我,又看了看台下的所有人。
“各位同事,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她顿了顿。
“刘宏远同志,在这次项目事故中,不仅没有任何责任,反而是我们公司需要表彰的先进个人。”
台下炸开了锅。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浩蹭地站起来:“宋董,你说什么?”
宋婵没理他,继续说:“我手里有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根据调查结果,这次事故的真正责任人是研发二部经理郑浩和副总裁曹洋。”
台下更乱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拿手机拍,有人开始议论纷纷。
郑浩的脸像白纸一样。
他大声说:“宋董,这不符合规矩!调查组已经出了结论,所有证据都指向刘宏远!”
宋婵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举起来。
“你指的是这个所谓的调查组结论吗?”
郑浩愣住了。
“我给你看个东西。”宋婵说完,朝秘书点了个头。
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出一份录音文件。
宋婵说:“这是xxxx项目启动会的会议录音。大家听一听当事人都说了什么。”
全场安静下来。
录音开始播放。
“这个参数再调就超出安全阈值了。”
是刘宏远的声音。
“你懂什么?客户要的是性能,不是你的安全阈值。按我说的办。”
是郑浩的声音。
全场一片寂静。
郑浩的脸色从白变成青。
台上宋婵继续说:“不仅仅是这个录音,我这里还有内部聊天记录、邮件记录、审批文件。”
她每说一个,身后的大屏幕就换一页。
每换一页,郑浩的脸就白一分。
“在这份内部聊天记录中,郑浩发给曹洋的消息是‘参数已经调整,出了事由研发部负责’。大家看这个时间点。”
她指着屏幕上的日期。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设备调试完成后的第二天。”
台下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行字。
“我把这些证据交给调查组之后,他们重新进行了调查。结论很清楚:刘宏远同志没有任何责任,所有问题都在郑浩和曹洋身上。”
宋婵放下文件。
“所以,我决定:第一,解除郑浩的研发二部经理职务,交由审计部门调查。
第二,对曹洋启动内部审查程序。
第三,刘宏远同志全额恢复年度绩效,按照公司规定,领取项目奖金100万。”
她转向我:“老刘,这100万,你领得明白吗?”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嘴唇在发抖。
眼眶发红。
台下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一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整个会场都响起了掌声。
我听见有人在喊:“老刘好样的!”
“宋董英明!”
郑浩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曹洋坐在主席台另一头,脸色铁青地站起来,转身要走。
“曹总,你别急着走。”宋婵的声音又响起,“审计部的同事等会儿要找你谈话,你最好在场。”
曹洋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着宋婵,眼睛里的火都快喷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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