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的水晶灯刺得人眼睛疼。

我穿着李海明昨天让人送来的香槟色礼服,站在最角落。

“恭喜李总!太太刚生了双胞胎儿子,母子平安!”周筱薇端着红酒杯,声音不大,却盖过了乐队演奏。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所有人都在看台上那个男人。

我的男人。

我手里的酒杯滑落,碎在脚边。

不,不对。

他不是我的。

我的女儿今年五岁了,是我一个人在产房生下来的,手术同意书是我自己签的。

可他太太生的,是两个儿子。

怎么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七年前那个夏天,我在人才市场转了两天。

母亲刚查出肾病,透析的费用像座山压在身上。

我学的是行政管理,毕业半年换了三份工作,不是工资太低就是老板不靠谱。

“宏远集团招聘行政助理,薪资面议。”

那张红底白字的招聘海报,我看了很久。

宏远是本市数一数二的房地产公司,办公大楼在市中心最好的地段。

我投了简历,三天后收到面试通知。

面试那天,我穿了唯一一套正装。

会议室里坐了四个人,最中间那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起来像个儒雅的教授。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父亲做什么工作?”

“去世了。”

“母亲呢?”

“退休了,身体不太好。”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面试结束后我正要走,他叫住我。

“小苏,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我愣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总经理,叫李海明。

人事部通知我的时候,说他挑中我,是因为我“看起来踏实”。

第一天上班,我穿了那双磨脚的高跟鞋,站在前台等人接。

“苏佳怡?”

回头看,是他。

“跟我来。”

他带我穿过整层楼,经过那些格子间时,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我和他。

我心里紧张,脚后跟磨得生疼,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

“脚不舒服?”

他发现了。

“没,就是……新鞋。”

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创可贴递给我。

“先贴上。”

我接过来,手有点抖。

那盒创可贴我到现在还留着。

三个月后,公司组织团建,去郊区爬山。

那天我中暑,头晕得厉害,在山脚下的凉亭里坐了很久。

“怎么不上去?”

李海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有点头晕。”

“那就不去了,我陪你坐会儿。”

我们聊了很多。

他说他大学毕业后就一个人来这个城市打拼,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父母走得早,他到现在还是单身。

“一个人打拼很累,就想找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很自然地看着我。

就那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傍晚下山,他非要开车送我回住处。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忽然探过身,帮我解安全带。

“佳怡。”

他第一次叫我名字。

我心跳得像擂鼓。

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

我知道不对劲,一个总经理对一个新来的行政助理好,这事不正常。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他看我的眼神,他那盒创可贴……

我想,也许是我想多了。

第二天上班,经过他办公室时,他正好推门出来。

“早上好,苏助理。”

他声音很正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松了口气。

那段时间,我母亲病情加重,我请了三天假回老家。

回公司那天,办公桌上放着一袋东西。

拆开看,是几盒补品,还有一张纸条。

“给阿姨的,补身体。”

没有署名,但我认得出他的字。

我把补品锁进抽屉,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谢谢李总,太贵了,我不能收。”

“收下,别跟我客气。”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就变了。

他说他喜欢我,说想跟我在一起。

我问他,你不是说你是单身吗?

他说是,一直都是。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们在公司地下停车场确定了关系。

他吻我额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以为,这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运气。

02

确定关系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很少。

他说公司刚拿下个大项目,每天都忙到半夜。

我理解,总经理嘛,能不忙吗。

我们一个星期见一次,每次都匆匆忙忙的。

要么是他下班后开车到我家楼下,在车上待半个小时。

要么是我加班到很晚,等他办公室的灯灭了,我再悄悄出来见他。

他很少给我发微信,也几乎不打电话。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被人看到不好,公司风气保守。

我觉得他说得对,总经理和行政助理谈恋爱,换谁都会议论。

这事我谁都没说,包括我母亲。

我怕她不放心。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两条杠的验孕棒,我盯着看了十分钟。

手抖得拿不住。

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怎么告诉母亲,而是怎么告诉他。

那天晚上,我约他在小区附近的海鲜大排档见面。

来这儿吃的人少,不容易被同事遇到。

“我怀孕了。”

我说完以后,他沉默了很久。

炉子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烟气遮住他的脸。

“佳怡,你听我说。”

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公司正处在关键时期,有几个大项目在谈,如果这时候公开关系,对谁都不好。”

“你放心,孩子我会负责,等公司上市了,风头过了,我就对外公布我们的关系,到时候就结婚。”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很真诚。

“那要多久?”

“最多两三年,我跟你保证。”

我低下头,手放在小腹上。

孩子还没成形,但我已经感觉到它的存在了。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

“好,我等你。”

我相信他。

那天晚上他送我到楼下,抱了我很久。

“佳怡,委屈你了。”

“没事,我等你。”

之后的日子,我一边上班一边瞒着孕吐。

他帮我调了岗位,从行政助理换到行政部做主管。

美其名曰“提拔”,实际上是把我的办公室从他那层楼调下来。

行政部在二楼,他的总经理办公室在九楼。

我每天坐电梯只到二楼,很久没去过九楼了。

同事们都说我运气好,刚入职半年就升了主管。

我笑笑,不说话。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穿宽松的衣服,尽量不让人注意到。

到了第五个月,实在瞒不住了,我跟人事部请了产假。

我回老家待产,母亲照顾我。

她问我孩子父亲是谁。

“出差了,在外地。”

“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母亲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叹气。

女儿出生那天,我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

李海明在电话里说他在外地谈生意,回不来。

“佳怡,对不起,这个合同很重要。”

“没关系,你忙你的。”

护士把孩子抱给我看的时候,我在想,等她长大了,我怎么跟她说她爸是谁。

孩子满月那天,李海明来了。

他在我老家县城的一家宾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临走前来看了看孩子,抱了抱她,说长得像我。

“佳怡,我跟你保证,最多到明年,我一定接你们娘俩去市里。”

“好。”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每年他都说同样的话。

我每年都信。

女儿三岁的时候,我回了公司上班。

还是行政部,还是主管。

李海明还是总经理,我们还在偷偷摸摸地见面。

有一次我去他办公室送文件,看到桌上摆着一张照片。

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笑得挺开心。

“这是谁?”

“我表姐,来市里看我。”

他把照片放进了抽屉,动作有些急。

我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脸,挺好看,保养得也好。

他没再多说,我也没再问。

那天回家后,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表姐?

我好像从来没听他提过他有什么表姐。

可是,万一有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不安。

那天晚上,我给他发微信。

“今天那张照片,真是你表姐?”

“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佳怡,你想多了。”

我没再追问。

因为一旦问了,万一是真的,那我该怎么办?

我抱着熟睡的女儿,一个劲儿地跟自己说:“没事,他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女儿五岁生日那天,李海明来我家吃饭。

他带了蛋糕和玩具,女儿很开心。

“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女儿问他。

他愣了一下,看看我,看看女儿,笑了。

“快了快了,等爸爸忙完这阵子。”

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关掉水的时候,听到他跟女儿说:“晓晓乖,爸爸最爱你了。”

那天他走后,我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五年了。

他承诺的“等公司上市”还遥遥无期。

他承诺的“等风头过去”也没个尽头。

我每个月收到了他打的五千块钱生活费。

他给我租了这个房子,每个月来看一次女儿。

可是,我总觉得不对劲。

是哪里不对劲,我说不上来。

就是那种,好像永远也等不到头的感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五年来,我习惯了这种生活。

白天在公司,我是行政部主管苏佳怡,跟所有同事保持礼貌距离。

晚上回到家,我是单亲妈妈,照顾女儿,等一个不一定能等来的人。

我的生活圈很小。

公司在城北,家在城西,中间隔着一个商业区,我几乎不去逛。

同事里能说得上话的,只有财务部的林雅涵。

她比我小两岁,四川人,性格爽快,什么事都敢说。

有一次一起吃午饭,她突然问我。

“你这几年怎么不谈恋爱?”

“有孩子呢,没时间。”

“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她爸呢?”

“工作忙。”

“再忙也不能五六年不管你们娘俩吧?”

我低头扒饭。

雅涵看着我,叹了口气。

“佳怡,你跟我还瞒着干什么?”

我没瞒。

“你骗鬼呢。”

我没接话。

有些事,说出来就变了。

比如,我该怎么告诉她,那个男人是李海明?

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总经理和行政主管,地下恋五年,还生了个女儿。

这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苏主管,李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那天下午,内线电话响了,是李海明的声音。

“好的,马上来。”

我上电梯的时候心跳有点快。

我们白天在公司很少碰面,每次见他都要找个工作上的理由。

推开他办公室的门,他正看着窗外。

“佳怡,坐。”

他声音很温柔。

我关上门,坐在他对面。

“下个月公司十五周年庆典,你也参加。”

“我不去了吧,被人看到不好。”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礼服,你穿上,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李海明的女人有多漂亮。”

“你疯了吧?你不怕被人知道?”

“该知道了。”

他笑着说。

我心里一动。

“你是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看着他,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五年了,五个生日。

他是不是终于准备好要公开了?

“真的?”

“真的。”

“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是啊,他什么时候骗过我呢?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里。

他说他会娶我,我就等。

他说他会公开关系,我就在等。

我凭什么不信他?

那天晚上回家,我对着镜子站了很久。

五年了,我是不是太傻了?

可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女儿跑过来抱着我的腿,仰头看我。

“妈妈,你今天好高兴呀。”

“是,妈妈高兴。”

“为什么高兴呀?”

“因为,爸爸要来接我们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

“快了,妈妈也不知道,但是快了。”

女儿拍手跳起来。

我转过身,眼泪掉下来。

我怎么那么天真呢?

04

周年庆典定在城东的丽景酒店。

全市最好的酒店。

李海明给我准备了一条香槟色的礼服裙,他说到时候我会很漂亮。

我拿到裙子的时候,摸了一下布料。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谢谢。”

“应该的。”

那天早上,我化了妆,让母亲从老家过来帮我带女儿。

“你今天要去哪儿?”

母亲问。

“公司活动。”

穿成这样?

“嗯。”

母亲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佳怡,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懂。”

临出门前,女儿抱着我说再见。

“妈妈,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蛋糕。”

“好,妈妈给你带。”

我打车去酒店的路上,心里一直在想母亲说的那句话。

她知道什么了吗?

还是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我不对劲?

到了酒店门口,已经有不少同事了。

我看到周筱薇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裙子,正跟人事部的几个人聊得热闹。

她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

“苏主管,这边。”

我走过去,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李总给你准备的裙子?”

她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