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周海明家院门被敲响。

他披了件外套去开门,月光下站着一个人,瘦得脱了相。

那人咧嘴一笑:“二哥,十八年了,我出来了。”周海明手里的搪瓷缸子掉在地上。

那人又说:“听说你闺女要结婚了,我来随个礼。”周海明想关门,那人用肩膀顶住了门缝:“顺便问你一句,那年雨夜里的事,你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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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海明今年五十二岁,属狗。

在县城包了十几年工程,攒下了一套三居室和一间临街铺面。女儿周恨玉在县中学教书,找了个对象叫赵明达,小伙子在镇政府上班,人挺老实。

日子终于熬出头了。

周海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心里盘算着,等闺女结了婚,自己就把工程上的事放一放。干了大半辈子,该歇歇了。

他这几天心情不错,走起路来腰板都直了几分。

巷子口有个摆摊算命的,老头姓刘,在这一带混了二十多年,人称刘半仙。见周海明走过来,刘半仙招招手:“老周,过来过来,我给你算一卦。”

周海明不信这些,但架不住人家热情,就坐下了。

刘半仙掐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突然眼睛一亮:“老周,你今年走运了。七月天喜星高照,家里要有大喜事。”

周海明乐了:“我闺女七月结婚,这事我知道。”

“不止这个。”刘半仙压低声音,“天喜星还有另一层意思,有些旧账,该清了。”

周海明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掏出二十块钱扔在桌上:“少在这瞎扯。”

回到家,周海明坐在院子里抽烟。

院子不大,种了棵老槐树,是二十年前他和妻子一起栽的。如今树已经长得很粗了,枝叶繁茂,遮了大半个院子。

他盯着那棵树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刘半仙那句话。

有些旧账,该清了。

正想着,院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一件暗红色的碎花裙子,手里拎着个木盒子。

蒋淑珍。

周海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哟,一个人发什么呆呢?”蒋淑珍笑盈盈地走进来,把木盒子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恨玉快结婚了,我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不用。”周海明说,“都安排好了。”

蒋淑珍也不恼,自顾自坐下,拍了拍那个木盒子:“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周海明看了一眼那盒子,觉得眼熟。

“我收拾旧东西,翻出来的。”蒋淑珍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纸,“这是你老婆临终前给我的,说让我保管好。”

周海明接过那张纸,展开。

上面画着一幅画,很简单,就是一片乱石堆,旁边站着一个人影,画得很模糊,看不清男女。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蒋淑珍站起来,“你老婆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说完,她拎着空盒子就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天喜星照到谁,谁心里最清楚。你今年属狗,当心点,老熟人要回来了。”

周海明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晚饭时,周恨玉回来了。

她看见父亲神色不对,问怎么了。周海明没说实话,只是说蒋淑珍来过了。

“她又来干什么?”周恨玉脸色不好看,“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妈走了这么多年,她还老往咱家跑。”

周海明没接话。

他不敢告诉女儿,蒋淑珍每次来,都让他想起一些不愿想起的事。

吃过饭,周海明进了里屋,把那张画又拿出来看。

乱石堆,人影。

他琢磨了半天,还是想不通。

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得很。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做梦了。

梦里是他媳妇,脸色苍白,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海明,有些事,你得自己扛。”

他问什么事,他媳妇只是摇头,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半夜醒了,发现自己枕头上湿了一片。

02

第二天一早,周海明去了岳父家。

冯金山今年七十八,身子骨还算硬朗,一个人住在老屋里。周海明到的时候,老头正在院子里喂鸡。

“爸。”周海明叫了一声。

冯金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周海明掏出那张画,递给岳父:“淑珍昨天拿来的,说是恨玉妈临终前留给她的。您看看,这画的是什么意思?”

冯金山接过画,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是后院那口枯井。”他指了指画上的乱石堆,“你看这些石头,不就是咱家后院井边的那些石头吗。

周海明一愣。

那口井是周海明家后院的,早就填平了。但他媳妇画这个干什么?

“那这个人影是谁?”

冯金山摇摇头:“看不清。你媳妇画这个东西,怕不是让你知道画的是什么,是让你想起什么。”

周海明心里一沉。

冯金山把画还给他,叹了口气:“海明,有些事,你媳妇走了这么多年,该放下的放下,该面对的要面对。你那个兄弟,吴德才,最近有没有消息?”

周海明脸色变了。

“爸,您提他干什么?”

我听说他出狱了。”冯金山看着周海明,“当年的事,你也有一份责任。人这一辈子,欠下的债,早晚要还。

周海明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吴德才,那是他年轻时候拜把子的兄弟。

两人一起做建材生意,本来挺好,后来因为账目问题闹翻了。

一个雨夜,吴德才被人举报贪污,判了八年。

周海明当时为了自保,没替吴德才作证。

吴德才出狱后,听说去了外地,这些年一直没消息。

他现在回来了?

周海明心里发慌。

走到村口,远远看见两个人在一棵大树下说话。其中一个正是蒋淑珍,另一个是个瘦高个男人,看不清脸。

周海明走近几步,那瘦高个男人转过身来,他的心猛地一紧。

吴德才。

吴德才比以前瘦了很多,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穿着件旧衬衫,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蒋淑珍看见周海明,笑了一下:“哟,说曹操曹操到。老吴,你二哥来了。

吴德才看着周海明,咧嘴一笑。那笑容和周海明记忆中的一样,只是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二哥,好久不见。”

周海明张了张嘴,嗓子发干,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听说恨玉要结婚了,我来参加婚礼。”吴德才说得很平静,“好歹我是她叔,不能不来。”

周海明心说不好,但话又说不出口。

蒋淑珍在旁边插话:“老吴也没个地方住,我看就住你那儿得了。反正你家空房子多,也不差这一间。”

周海明想说不行,但看着吴德才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吧。”

吴德才点点头,跟着周海明回了家。

周恨玉回来时,看见吴德才坐在客厅里,愣了一下。她小时候见过吴德才,还有些模糊的印象。

爸,这位是?

“你吴叔。”周海明说,“刚从外地回来,暂住几天。”

周恨玉打量了吴德才几眼,觉得这人眼神有点怪,但也没多问。

晚上,周海明安排吴德才住在后院的小屋里。

那间屋子以前是堆杂物的,收拾了收拾,还能住人。吴德才也没挑,铺好床就躺下了。

周海明回到自己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觉得,吴德才这次回来,不只是参加婚礼这么简单。

半夜,他听见后院有动静。

悄悄爬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月光下,吴德才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看得很出神。

周海明看不清那是什么照片,但心里莫名发慌。

他回到床上,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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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几天,周海明过得心神不宁。

吴德才住进来后,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白天帮忙打扫院子,晚上就待在小屋里,很少出门。

但周海明总觉得别扭。

尤其是看着吴德才那张脸,那些旧事就忍不住往上翻。

十八年前的事,说起来其实不复杂。

周海明和吴德才合伙做建材生意,刚开始挺红火。

后来吴德才管账,出了些问题。

有一笔钱对不上,周海明让吴德才补上,吴德才说钱被蒋淑珍的丈夫借走了。

蒋淑珍的丈夫叫孙永昌,是他们的会计。

没过多久,孙永昌死了。

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孙永昌从自家楼上摔下来,摔断了脖子。警察说是意外,但吴德才却因为挪用公款被抓了。

周海明当时被叫去派出所做笔录。

他吓坏了,说了很多添油加醋的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吴德才被判了八年。周海明心里愧疚,但也没办法。

他只能答应吴德才,照顾好蒋淑珍母子。

可蒋淑珍这人,越处越不对劲。

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那晚的事,提起孙永昌的死。周海明越听越觉得,她心里有事瞒着。

后来周海明妻子病重,蒋淑珍经常来帮忙。但帮了一段时间,不知怎么的,妻子和蒋淑珍吵了一架。

吵什么,周海明不知道。

只记得妻子那天晚上回来,脸色很难看,一句话也不说。

没多久,妻子就走了。

周海明一直想不通,妻子是怎么突然病重的,又怎么突然就走了。

他总觉得跟蒋淑珍有关,但没有证据。

现在蒋淑珍又来了,还是带着那个盒子,那张画。

周海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天下午,蒋淑珍又来了。

她带了些菜,说要给周海明做饭。周海明不好拒绝,就让她忙活去了。

蒋淑珍做饭的时候,周恨玉回来了。

周恨玉对这个蒋淑珍没什么好印象,但碍于面子,还是打了个招呼。

蒋淑珍一边切菜一边说:“恨玉啊,你结婚的事,帮得上忙的尽管说。我和你妈是闺蜜,这些年你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如今你结婚了,你妈在天上看着也放心。”

周恨玉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蒋淑珍又说了几句,突然压低声音:“对了,你爸最近有没有提过那个姓吴的?

吴叔?”周恨玉皱了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蒋淑珍笑了笑,“就是随便问问。那个人啊,不太简单。”

周恨玉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吴德才坐过牢,但具体什么事,她不知道。

吃过饭,周恨玉拉着父亲问:“爸,那个吴叔到底是什么人?他住咱家,我心里不踏实。”

周海明沉默了一会儿:“他以前是爸的朋友,后来出了点事,坐过几年牢。现在回来了,没地方住,爸总不能把他往外赶。”

周恨玉还想说什么,周海明摆摆手:“别问了,没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周海明自己心里也没底。

晚上,他去了后院。

吴德才屋里亮着灯,门开着。周海明敲了敲门,吴德才抬起头:“二哥,进来坐。”

周海明走进去,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

那是他们三个人的合影,周海明、吴德才、还有孙永昌。照片上三个人笑得都很开心,但周海明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还记得那天吗?”吴德才拿起照片,“那天是咱们公司开业,你请客吃饭,喝了三瓶白酒。”

周海明点点头,嗓子有些发干。

“二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吴德才放下照片,“那天晚上,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周海明胸口一紧:“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孙永昌死的时候,你就在楼下。”吴德才看着周海明,“你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你心里清楚。”

周海明的脸色变了。

他确实在那天晚上去了孙永昌家楼下。他听见楼上有争吵声,还听见有人喊救命。

但他没上去。

他怕惹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海明站起来,转身要走。

吴德才在后面叫住他:“二哥,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你那老婆是怎么死的,你就不好奇吗?”

周海明站住了。

吴德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死之前,跟蒋淑珍吵了一架,你知道吗?她吵完回来,脸色发白,话都说不出来。第二天就进了医院。”

周海明的手在发抖。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敢问,不敢想。

这些年,他一直告诉自己,妻子是病死的。可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04

婚礼的事越办越近,周海明却越来越焦躁。

蒋淑珍几乎天天来,每次来都往后院跑。周海明发现她每次都站在填平的枯井旁,发一会儿呆。

那个位置,跟那张画上的一模一样。

周海明心里发毛。

他去找吴德才:“你表姐最近总是往后院跑,你知道她干什么吗?

吴德才正在劈柴,头也不抬:“她说她想你老婆了。”

“放屁。”周海明忍不住骂了一句,“你当我傻子?”

吴德才放下斧头,看着周海明:“二哥,你终于肯说真话了。

他擦了擦手,走近几步:“那口枯井,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周海明愣住了。

“我不知道。”

“那你就去问问蒋淑珍。”吴德才说,“她知道得最清楚。”

周海明心里一惊。

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当晚,周海明去找了冯金山。

他把吴德才的话告诉岳父,冯金山脸色大变:“那口井……”

“您知道什么?”周海明急得不行。

冯金山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你媳妇临终前跟我说过一件事,她说蒋淑珍家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摔死的。”

周海明脑袋嗡的一下。

“她说,孙永昌那天晚上是被推下来的。”

“谁推的?”

冯金山摇摇头:“她没说。但她让你小心蒋淑珍,那个女人不简单。”

周海明呆坐在椅子上。

孙永昌是被人推下来的,蒋淑珍知道,吴德才也知道。但他们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冯金山看着周海明:“当年你媳妇为什么跟蒋淑珍吵架?就是因为这件事。蒋淑珍让你媳妇替你保密,你媳妇不愿意。两个人吵起来后,你媳妇气得病发,第二天就走了。”

周海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妻子是病死的,没想到是气死的。

是被这件事气死的。

“吴德才这次回来,不是来参加婚礼的。”冯金山说,“他是来算账的。”

周海明浑浑噩噩地回到家。

院子里,吴德才正坐在老槐树下抽烟。见他回来,递了一根过去。

周海明接过来,点上。

“吴德才,你跟我说实话。”他的声音很干,“孙永昌到底是怎么死的?”

“蒋淑珍推的。”吴德才说得很平静,“那天晚上,孙永昌发现蒋淑珍偷偷做假账,把钱转走了。两人吵起来,孙永昌说要报警。蒋淑珍急了,一把把他推下楼。”

那你为什么要替她顶罪?

“她是我表姐。而且,当时她怀孕了。我总不能让她去坐牢。”

周海明吸了一口烟,嗓子发苦:“那她为什么又要找你回来?”

“因为贪心。”吴德才说,“她以为你这些年攒了不少钱,想分一杯羹。她让我回来帮她,说是事成之后给我十万。”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吴德才掐灭烟头:“因为我不想再当傻子了。我替她坐了八年牢,出来后又帮她干了十年。她答应给我的钱,一分没给。”

“她还想让我继续替你演戏,然后把这房子占为己有。”

周海明脑子嗡的一声。

蒋淑珍设了一个局,想把他女儿结婚这件事当成突破口。

那口井里有什么?

“当年孙永昌的尸体,本来应该埋在别的地方。但蒋淑珍怕被人发现,趁你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埋在你家后院那口枯井里了。”吴德才说,“你以为你老婆为什么画那幅画?她是在提醒你。”

周海明瘫坐在地上。

那张画上的乱石堆,就是那口枯井。那个人影,就是埋尸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

“早说你也不信。”吴德才说,“而且,我要等蒋淑珍自己跳出来,让她亲口承认。”

“怎么让她亲口承认?”

婚礼那天。”吴德才笑了,“那天她肯定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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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礼定在七月十六。

日子一天天逼近,蒋淑珍来得更勤了。每次来都带东西,要么是菜、要么是布,说是给恨玉添妆的。

周海明心里明白,她是在做准备。

吴德才告诉他,蒋淑珍手里有周海明当年做笔录的录音。那录音里,周海明说了很多假话,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如果婚礼那天放出来,周海明的名声就全毁了。

“你打算怎么办?”吴德才问。

周海明沉默了很久:“我去找她。”

“找她没用。”吴德才说,“你越找她,她越得意。”

“那总不能让她在婚礼上搞事。”

吴德才想了想:“让她搞。”

“让她把录音放出来,让她自己跳出来。”

周海明不解:“那不是全完了吗?”

你怕什么?”吴德才看着他,“你当年说假话,是怕坐牢。现在都快二十年了,那案子早就过了追诉期。你怕什么?

是啊,他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坐牢,是脸面。

怕女儿知道,父亲是个撒谎的人。

“你好好想想。”吴德才站起来,“你女儿要嫁人了,你是想让她一辈子看不起你,还是想让她知道,你虽然有错,但最后站起来了?”

周海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蒋淑珍家。

蒋淑珍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他来了,笑了:“哟,大忙人,怎么有空来了?”

“我来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那卷录音带。”

蒋淑珍脸上的笑僵住了:“什么录音带?”

“别装了。”周海明说,“你手里有当年我在派出所的录音。你想在婚礼上放,对不对?”

蒋淑珍放下手里的衣服,脸色冷了下来:“周海明,你还挺聪明的。”

“你开个条件。”周海明说,“要多少钱,你才肯把录音带给我?”

蒋淑珍笑了:“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跪下来认错。”

周海明看着她:“跪下来认错?凭什么?”

“凭你当年害死了我男人。”蒋淑珍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要不是你做假账,他根本不用死。你这个怂包,一出事就把责任推给别人,你还算个男人吗?”

周海明胸口发闷。

“还有你老婆。”蒋淑珍继续说,“她知道自己嫁了个什么人后,气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

周海明攥紧了拳头。

“行,我跪。”

他跪了下来。

蒋淑珍愣了。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周海明跪在地上,抬起头,“婚礼之前,别让恨玉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