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落地窗上,啪嗒啪嗒的,像三年前婚礼那天一样。
魏君浩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手指捏着边角,微微发白。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没正眼看过我几回,却把我煮的每一顿饭都吃得干干净净,把我洗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签字吧,”他说,“婉清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眼眶却有些红。
我拿起笔,低头签下名字。
“还有这个,”我从包里抽出一个蓝色文件夹,放在离婚协议旁边,“你书房第三个抽屉的,忘了还你。”
他翻开。第一页。第二页。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
“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他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爸留了份东西给我,在魏氏集团,百分之十八的股权。这三年,我替你守着它,等着这一天。”
他的脸彻底垮了。
01
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年秋天,我爸赵根生突然走了。
心肌梗塞,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我妈许媛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打击直接病倒在床。
等邻居发现时,她低烧三天没吃东西,送到医院时人瘦了一圈。
我爸走得急,留给我的除了那间摇摇欲坠的小公司,还有一笔怎么也理不清的债。
有供应商的货款,有银行利息,还有几笔不该借的高利贷。那些借条盖着我爸的章,真假难辨。我一个刚毕业三年的小姑娘,天天被堵在门口要债。
那段时间,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谁会上门。
邻居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以前喊“怡萱回来了”,现在远远绕着走。连我妈的住院费,都是我把首饰和包卖了,凑出来的。
就在最艰难的时候,魏家的人来了。
来的是魏氏集团的副总,带了一大堆文件。说话客客气气的:“赵小姐,我们董事长魏振想见您一面。”
我当时还以为是要收购我爸的烂摊子。想着能卖几个钱是几个钱,赶紧把债还了。
那天晚上,我被领进魏家大宅。
八米挑高的客厅,水晶灯亮得晃眼。
魏振坐在主位,旁边是他老婆沈宝珠,一个穿着旗袍的妇人,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扫我。
“赵小姐,我们开门见山,”魏振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儿子君浩今年二十七,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你们赵家和魏家也算世交,我想提个亲。”
我愣住了。
“条件是,”魏振放下茶杯,声音不咸不淡,“你们赵家欠的那些债,魏家替你清了。你母亲的医药费,魏家全包。但你必须签一份协议,婚后安分守己,做好魏家的儿媳。”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还有,”沈宝珠接过话头,“君浩年纪轻,心不定,你不要多管他。等过几年稳定了,该给的都会给你。”
这话听着像是软钉子,但意思很明确:你要么嫁进来当个摆设,要么继续背着债过日子。
我回到家,我妈在病床上抓住我的手:“怡萱,别答应。魏家不是好地方。”
可我能怎么办?那些债,我妈的药,还有我爸留下的人情债,一样样压在我身上。我没得选。
三天后,我签了那份协议。
婚礼定在十一月初。天蒙蒙亮,下着雨。我一个人在化妆间里坐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的婚纱,精致的妆容,可眼睛里没有半点喜气。
我妈撑着病体来了,坐在轮椅上,眼眶红红的:“闺女,委屈你了。”
“妈,不委屈。”
我笑着安慰她,心里却在想,今晚开始,我就是一个陌生人的老婆了。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男人。
婚礼开始前,我才第一次见到魏君浩。
他穿一身黑西装,身形挺拔。五官长得挺好看,就是眼神冷冷的,不看任何人。他走过来,点了点头:“你好,赵小姐。”
“你好。”我说。
“待会儿互换戒指的时候,”他压低声音,“别碰我的手。”
我当时愣了一秒,然后笑了:“放心,我也不想。”
交换戒指时,他小心地握着我的指尖,像握着一根烧红的铁棍,匆忙套上戒指就缩了回去。
底下客人都在笑,说新郎害羞。
只有我感觉到,他手心的汗,不是紧张,是厌恶。
婚宴上,他喝了很多酒。
我扶着他回房间时,他在楼梯口突然停下来,盯着走廊尽头的一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是个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笑得很甜。
“那是谁?”我下意识问了一句。
他猛地推开我,用力过猛,我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得生疼。
“不关你的事。”
然后他踉踉跄跄走进书房,把门反锁了。
那晚我一个人坐在婚房里,窗外雨还在下。床头摆着新婚喜字,红得刺眼。我坐在床边,抱着膝盖,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我妈的话,想起魏家人的眼神,想起魏君浩那句“别碰我的手”。
我对自己说,赵怡萱,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我哪里知道,这一忍,就是三年。
02
婚后第三天,魏君浩就出差了。一去就是半个月。
我在魏家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熬。
婆婆沈宝珠每天早上六点就来敲门,让我起来学泡茶。
“我们魏家是望族,连茶都不会泡,怎么拿得出手?”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手忙脚乱,眼皮都不抬一下。
茶叶要好几次,水温要刚刚好,冲泡时间精确到秒。我试了三次,她都说不对。最后她站起来:“算了,你这种人,教也教不会。”
第四天晚上吃饭,她当着魏振的面说:“我看怡萱这双手,不是做饭的料,以后别进厨房了。”
我端着汤碗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公公魏振倒没说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那顿饭我吃得胃疼,一碗饭硬塞进去,回到房间才吐出来。
第七天,沈宝珠带我去参加她们富太太圈的聚会。
一屋子穿金戴银的妇人,说起话来阴阳怪气。
沈宝珠跟她们介绍我时,说的是:“赵家那个,你知道的,破产了,嫁过来的。”
我站在角落,笑着点头。
有个太太问我:“你家以前做什么的?”
“做五金配件的,”我说。
“哦,”她拖长了音,“五金啊。”
然后一片笑声。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魏君浩出差回来那天,我特意做了顿饭。
红烧排骨,清蒸鱼,西红柿蛋汤。
我妈说,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拴住他的胃。
可魏君浩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太咸了。”
“那下次少放点盐。”
“不用麻烦了,”他站起来,“我以后在公司吃。”
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重的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把整桌子菜倒进垃圾桶。排骨还冒着热气,香味飘了一屋子。我看着那些菜,突然觉得脸上湿湿的,一摸,才发现自己在哭。
可我不敢哭出声。怕被沈宝珠听见,说我没出息。
我擦干眼泪,洗完碗,回房间睡觉。
这一躺下,两个钟头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打开手机,翻到我爸生前的照片。他在照片里笑得憨厚,穿着一件旧夹克,站在厂房门口。
爸,你在下面过得好吗?
你女儿现在过得很不好。
但我不能给你丢脸。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收拾房间。魏家的房子很大,上下两层,十多个房间。沈宝珠嫌我碍眼,让我只管书房和客厅就好。
我拿着抹布推开书房门,里面整齐得像没人去过一样。书架上全是些商业书和财经杂志,桌子上干干净净。
我擦完桌子,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照在书柜的玻璃门上。我注意到最底下的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个角。
我蹲下去,想把它推进去。却看到抽屉里有一张照片,正面朝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翻了翻。
那张照片上,魏君浩搂着一个女孩,两人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灿烂。女孩穿着白裙子,长头发,眼睛像月牙一样弯。
背面写着一行字:“等我回来,君浩。”
是林婉清。
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三年前,魏君浩和她刚毕业,她说要去国外深造,他去送机。
一年后,她没回来。
两年后,也没回来。
三年后,我嫁了进来。
我把照片放回原处,关上抽屉,什么都没说。
那天下楼吃饭时,沈宝珠说我脸色不好,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没有,就是没睡好。
“年轻人,少熬夜,”她端起碗,“别把身子搞垮了,我们魏家还等着抱孙子呢。”
我低着头吃饭,没搭腔。
吃完饭回房间,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声音虚弱,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什么都好,魏家对我很好,君浩也很好。
“那就好,”她说,“闺女,妈拖累你了。”
“妈,别这么说。”
挂了电话,我靠在床头,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玩,不知道干什么。
后来我听到楼下有动静,是魏君浩回来了。他在客厅跟沈宝珠说话,声音不大,我听得清楚。
“妈,你别为难她。”
“我为难她?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看她那样子,哪里配得上你?要不是你爸……”
“行了,别说了。”
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是他上楼的声音。我赶紧关了灯,装作已经睡了。
门把转动,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然后门又轻轻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去了隔壁书房。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03
婚后的日子,一天天就这么过。
我学会了对魏君浩不抱期待。他回来的早晚,出不出差,回不回房间,跟我都没有关系。我只管把分内的事做好,不让人挑出错来。
沈宝珠教的人情世故我都学了,但怎么学她都觉得不够。
泡茶水温对了她尝一口说茶叶不好,换了茶叶她又说水温不对。
我夹菜给她时得先夹给魏振再夹给她,我忘了两次,她就在饭桌上当面训我。
魏振每次都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慢慢教。”
沈宝珠白他一眼:“你们男人懂什么,儿媳妇不教好,就是败家的根。”
我坐在那里,筷子戳着碗里的米,一粒一粒往嘴里送。
魏君浩偶尔帮我说话,也很含蓄。比如沈宝珠说我衣服没品位,他就说:“年轻人都穿这个款。”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不知道他是真想帮我,还是只是不想听他妈唠叨。
有一天晚上,他加班回来得很晚。我从窗台看到他的车停在楼下,人没马上下来,而是在车里坐了很久。烟头的光一亮一暗的。
我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看看。
想了想,还是倒了杯温水,端着走到门口。一开门,看到他站在台阶上抽烟,烟灰掉了一地。
“你回来了?”我问。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有点恍惚。路灯下的脸有点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嗯。”
“要喝水吗?”
他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我的手。他的手冰凉的,像刚从水里拿出来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你还不睡?”
“睡不着。”
“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问过我这个。
“没什么,”我说,“习惯晚睡了。”
他没再说话,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在花坛边上。
“进去吧,”他转身往屋里走,“外面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他刚才看我的眼神。不是关心,不是厌恶,就是……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也许他也后悔吧。
后悔娶了我。
后悔自己没坚持等林婉清。
后悔当初没骨气,听了他爸的安排。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点同情他。
但这种同情,没持续几天。
周末家里来了客人,魏振的生意伙伴。沈宝珠让我端茶倒水,我穿着一件米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利落些。
茶倒到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时,他打量我一眼,笑着说:“君浩好福气啊,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太太。”
魏君浩坐在对面,笑了笑,没接话。
那男人又说:“听说赵小姐以前做财务的?现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我这里帮忙?”
沈宝珠立刻说:“她在家都忙得很,哪有时间去外面。”
我端着茶壶的手一顿,茶洒了一点在桌上。我赶紧擦掉,笑着说:“是,家里事情多。”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多想说一个“好”字。
我在家快憋疯了。
我想出去工作,想有自己的圈子,想做点事,证明我不是个废人。
可魏家不需要我有工作。
公公说,魏家的儿媳妇出去上班,像什么话。
婆婆说,你在家好好待着就是最大的工作。
魏君浩呢?我问过他一次,他正看杂志,头也没抬:“随便你。”
随便我。
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去上班,肯定是天塌下来的事。
我只能继续忍着。
忍着沈宝珠的各种挑剔,忍着魏君浩的冷漠,忍着在这个大宅子里日渐腐朽。
我把书房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把客厅的花每天换水,把饭桌上凉了的菜重新热一遍。日子就这样重复着,一天又一天。
有一天打扫时,我无意中看到桌上散落的一份魏家公司文件,里面写着一些数字,对不上的项目。我顺手一看,看懂了。
其实我大学学的就是财务管理,只是毕业后没有做这一行。但我爸的公司倒闭那段时间,我接手过账目,对那些猫腻多少有些敏感。
这份文件显示,有一笔三百万的账,挂在魏家一个子公司的账上,但和总账对不上。
我没有深究,把文件叠好,放回原处。
但那串数字,一直记在我脑子里。
晚上吃饭时,魏君浩难得没加班,坐在对面低头扒饭。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对林婉清,是什么感情?
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永远不会跟我有关。
04
第一年冬天的时候,我妈身体又不好了。
医生说她需要做个手术,不是大手术,但得花不少钱。
我虽然人在魏家,但手里没什么钱,每个月的零花钱刚从沈宝珠那里领,花在料理家事上就已经去了一多半。
魏君浩知道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转了十万到我卡上。
我看着银行到账的短信提醒,愣了好一会儿。
晚上他回来,我跟他说谢谢。
“一家人,别客气,”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正弯腰换鞋,“不够再说。”
那天晚上我给他熬了一锅鸡汤,放了红枣和枸杞,是老妈传下来的方子。他坐下来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然后喝光了一碗。
“不错,”他说。
就两个字,我却高兴了一整晚。
后来我才明白,在那种生活里,只要一点点善意,就够你撑很久。
春节的时候,魏家大摆宴席。亲戚朋友一大堆,我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沈宝珠嫌厨师做得不好,让我亲自掌勺做几道菜。
我做了六个菜,从早上九点做到下午一点。端上桌时,手指被油溅了好几处,烫得生疼。
亲戚们吃了,都说好。
有个阿姨夸我:“君浩媳妇真是难得,长得又漂亮,又勤快。”
沈宝珠笑笑:“年轻人,应该的。”
魏君浩坐在角落,没说话,但筷子往我做的菜伸了好几次。
那一刻,我有些欣慰。
至少,我做的饭,他吃得惯。
可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靠感动就能改变的。
大年初三的晚上,魏君浩陪魏振出去拜年,喝多了回来。我扶他上楼时,他靠在楼梯扶手上,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婉清……”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那个名字。
我愣在那里,手僵在原地。
“我好想你……你怎么还不回来……”
他的眼泪掉在我手背上,滚烫的。
我把他的手臂架在我肩膀上,一步一步拖着他回了房间。给他擦脸,脱鞋,盖好被子。
他躺在床上,蜷缩着,像只受伤的小猫。
我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的侧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
魏君浩,你对我的那一点好,到底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我像她?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我知道,就算有答案,也不是我想要的。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三点,打开手机刷朋友圈。朋友圈里大家都欢天喜地过春节,只有我觉得这一年又冷又长。
我突然想到我爸。
他在世的时候,每年春节都会给我包个大红包,笑呵呵说:“闺女,拿着买衣服。”
我爸走得那么急,连句告别都没来得及说。
我把手机模式切换成静音,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哭了很久,但没出声。
第二天魏君浩醒了,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坐在床上,揉着太阳穴:“昨晚喝多了,你……”
“我扶你回来的,”我说,“你吐了一些,但都清理干净了。”
“哦,”他顿了顿,“谢谢。”
这声谢谢,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很快,两年过去了。
05
第二年年底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那笔对不上的账翻了出来。
是从魏君浩出差带回家的文件袋里找到的。
之前我收拾书房时看到过那份文件的复印件,当时觉得数字奇怪,没多想。
但后来连着几个月,类似的文件又出现了两次。
金额分别是三百万、七百万、五百万。
都是同一个海外账户。
我直觉告诉我,这事不对。
我去找了肖健柏。
肖健柏是我爸的老朋友,四十多岁,做财务咨询的,人很精明,跟我爸关系一直不错。
我爸走后的这段时间,他也偶尔会联系我,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一五一十跟他讲了。
肖健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怡萱,你确定要看这条线?”
“什么意思?”
“你嫁进魏家三年了,应该有数。有些东西,知道了就是炸弹。”
“我不想当傻子,”我说,“我已经当了三年了。”
肖健柏看了我一眼:“那好,我帮你查。”
一个月后,他给了我一份报告。
上面的内容,让我后背发凉。
那几笔钱不是公司想瞒的税,而是魏振用来疏通关系、送礼的“通道”。
钱的去向是国内几个关键人物。
而且账目挂得不够高明,一旦被查,整个魏家都要完蛋。
但让肖健柏真正意外的,是这堆文件的另一个角落。
“怡萱,”他指着其中一页说,“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股权证明。
我爸爸赵根生的名字赫然在列。
“魏氏集团百分之十八的股权,”肖健柏说,“你爸生前用一家空壳公司暗中收购的,实际控制人是你。你爸走得急,这份东西一直在魏家档案室压着,他们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我手指发抖,拿起来看了三遍。
是真的。
我爸,那个一辈子做五金配件、省吃俭用、被人笑说土气的赵根生,竟然用东拼西凑的钱,悄悄买了魏家的股。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肖健柏摇头:“你爸是不是知道什么,又或者只是留一手……人走茶凉,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握着那纸股权证明,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爸,你把这么大个东西留给我,是想让我有底气,是吗?
我没有声张。
我把原件复印了一份,锁在自己买的保险箱里。
然后又做了一件事——我用我妈的名义,在肖健柏的合伙公司那里入了一小笔钱,开了一家小贸易公司,专门做魏家市场以外的业务。
我这三年什么都没干,但从魏家学到不少。
我知道哪条路赚钱,哪条路是死胡同,哪个客户可靠,哪个老板是骗子。
这一切,魏家人不知道。
魏君浩不知道。
沈宝珠不知道。
林婉清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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