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胜的手在电表箱前停了三秒。
那只老旧的总闸上落着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401屋里传出的机器嗡鸣声,跟心脏跳的节奏似的。
他使劲一拉,楼道瞬间黑了。
嗡鸣声也停了。
他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电闸把手,手心全是汗。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四天后,当民警敲响他的房门时,他才明白,那个被他关掉的机器,是隔壁年轻人活下去的开关。
01
十一月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王德胜披着件旧军大衣,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的电费单发呆。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的光闪来闪去,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傅淑华从厨房端出来一碗热好的剩粥,搁在他面前,话也不说。王德胜没动筷子,眼睛还是定在那张纸上。
“你倒是吃啊。”傅淑华坐到对面,把人字拖踢掉,缩在沙发里,“看了快两个钟头了,那纸还能让你看出花来?”
王德胜没吭声。他把电费单往她那边推了推。
傅淑华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脸色变了。
“两千……八百零八?”她声音有点抖,“这是不是搞错了?”
“错不了。”王德胜终于开口,嗓子里像卡了东西,“昨天我去供电局问过了,说咱们家这个月用电量是上个月的快两倍。”
“两倍?咱家就一个冰箱一个电视,又没开空调,能用那么多电?”傅淑华把电费单摔茶几上,“肯定是他们搞错了!”
王德胜端起粥喝了一口,烫得他直皱眉。他放下碗,说:“我看了咱们这栋楼的电费条,401那小子……”
“401?”傅淑华往他身边凑了凑,“就是那个整天不出门的?”
“对,就是他。”王德胜压低声音,“我昨天在楼道里碰见他丢垃圾,你猜他手里拿的什么?外卖袋子,一天三顿都叫外卖。屋里头整夜亮着灯,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窗户那儿就没黑过。”
傅淑华撇撇嘴:“人家爱几点睡就几点睡,关你什么事?”
“电费是平摊的。”王德胜往椅背上一靠,“咱们这栋楼的公共用电是按户分摊的,他屋里那么多电器,肯定耗电。”
“你又没证据。”傅淑华叹气,“别瞎猜了,要不咱们省着点?”
“省?”王德胜声音提高了几分,“一个月三千的退休金,电费就去了一千多,你让我怎么省?咱俩一天就吃两顿饭,还能省成一顿?”
傅淑华不说话了。她站起身,把粥碗端回厨房,背影佝偻着。
王德胜知道她在叹气。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电费单上那个数字。两千八百零八,像是刻进他脑子里了。
半夜,王德胜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见隔壁傅淑华在咳嗽,一声接一声的,咳得他心揪。
他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客厅,拉开窗帘。对面那栋楼灯火通明,401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黄色的灯光透出来,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在屋里走动。
王德胜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王德胜去了社区居委会。他敲开门,马超正在办公室吃包子。
“王叔来了?”马超赶紧站起来,“您这大清早的,有事?”
王德胜把电费单往桌上一放:“小马,你看看这个。”
马超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王德胜:“这……确实是有点高。”
“不是有点高,是太高了。”王德胜坐在椅子上,手在膝盖上搓着,“我怀疑401那小子在屋里搞什么名堂,他一个人住,用电比我们整栋楼加一起都多。”
马超放下包子,挠了挠头:“您有什么证据吗?”
“我看了电表,他的电表跑得飞快。”王德胜说,“而且他屋里整夜亮着灯,有机器响的声音,嗡嗡的,跟电机似的。”
“那可能是电脑吧?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玩电脑。”马超语气不太确定,“您要不直接找他谈谈?”
“谈什么?他会承认吗?”王德胜站起来,“要是他真在屋里搞什么违法的名堂,我们整栋楼都得跟着倒霉。”
“违法的倒不至于吧……”马超被他说得也心里没底,“要不我去看看?”
“你别去。”王德胜压低声音,“我自己去看看。”
从居委会出来,王德胜没回家。他站在楼道里,看着401那扇紧闭的防盗门。门上有块小牌子,写着“周景文”三个字,字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王德胜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里面透出来的光,和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那种声音,像是什么机器在运转。
他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
02
王德胜在门口蹲了快两个小时。
他腿都麻了,但401的房门始终没开。窗台上的一个小盆栽落满了灰,挨着枯萎的吊兰,看来很久没打理过了。
王德胜心里开始发毛。这小子整天不出门,屋里一直亮着灯,机器一直在响——这太不对劲了。
他又回想起以前看电视上的新闻,说有人在出租屋里搞电信诈骗,电脑一开就是一宿,用电量大得吓人。
难道401这小子也是干这个的?
王德胜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女儿张诗雯打了个电话。
张诗雯接了电话,嗓门挺大:“爸,怎么了?你跟我妈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好着呢。”王德胜顿了顿,“诗雯,你知不知道现在年轻人有种职业,就在家里用电脑,不用出门?”
“你说自由职业吧?”张诗雯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有啊,我就是。”
“你也是?”王德胜愣住了,“你在家也能挣钱?”
“怎么不能?我帮人写文案啊,整天对着电脑。”张诗雯笑了,“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咱们这栋楼401的邻居,也是搞这个的吧?”王德胜压低声音,“他屋里机器一直响,灯整晚亮着。”
“人家搞什么工作您管得着吗?”张诗雯语气有点急了,“别瞎琢磨了,好好跟我妈过日子。”
“我就是担心电费的事……”王德胜有点心虚,“这个月电费两千八。”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张诗雯声音沉下来:“两千八?咱家一个月能花那么多电费?”
“所以说嘛,肯定有问题。”王德胜赶紧把话接过去,“我怀疑是那小子搞的名堂。”
“爸,您可别胡来。”张诗雯语气认真,“有什么事情找物业找居委会,别自己去动邻居的东西。要是真有什么误会,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我知道我知道。”王德胜挂了电话,心里却更烦躁了。
他怎么听都觉得女儿在护着那小子。自由职业?在家写东西?哪有写东西要开那种嗡嗡响的机器的?
晚上,傅淑华煮了一锅稀饭,炒了两个鸡蛋。两个人坐在饭桌前,各自低着头吃。
“那个401的……”傅淑华开了口,“我今天在菜场碰见楼下的李婶,她说她儿子认识401那孩子,说是什么程序员,工资挺高的。”
“程序员?”王德胜夹了一口鸡蛋,“干什么的?”
“就是搞电脑的。”傅淑华说,“李婶儿子说那孩子挺不容易的,是外地人,在这边租房子上班,家里人都不在了。”
“家里人都不在了?”王德胜愣了愣,“那一个人怎么过?”
“是啊,怪可怜的。”傅淑华叹了口气,“听说身体也不好,老是咳嗽。你说这么年轻,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身体不好还待在家里?”王德胜皱眉,“该去医院就去医院啊。”
“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傅淑华放下碗,“明天我去问问马超,看各家各户的电费是不是都是这么高。要是大家差不多,那就是咱们家自己有问题。”
王德胜没接话。他放下碗,走到阳台上,看着对面楼层的灯光。
401的窗户,还亮着。
那股嗡嗡的机器声,还在响。
他站在月色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接下来的两天,王德胜开始“望风”。
他站在楼道口,看着401的门锁有没有人进出。他去邮局查了401的快递收件记录,发现这小子确实不关门收件,快递都堆在门口,挺明显的。
他甚至还跑到小区物业那边,旁敲侧击地打听整栋楼的电梯电费、楼道照明费、公共区域分摊费。
电工老张告诉他,数据都在电表箱里,想看随时能看。
“要不我去看看401的电表?”老张嘴快,“他那表走得快不快,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不用不用。”王德胜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不能让老张去查,万一真查出什么问题来,那小子肯定会觉得是他搞的鬼。
第四天晚上,王德胜坐在客厅里,盯着电表箱的方向出神。
那个电表箱就在楼道拐角,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小锁。他之前凑近看过,里面就是整栋楼的电闸和各家各户的电表。
他老婆从房间出来,看他还在沙发上坐着,问:“还不睡?”
“睡不着。”王德胜没转头。
“那也别老坐在这里,对腰不好。”傅淑华走过来,坐到他旁边,“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发呆。”
“没什么。”王德胜摇摇头,“你睡你的吧。”
傅淑华没动。她握着他的手:“德胜,咱们别想那么多了。日子再紧巴,总得过下去。”
王德胜的手冰凉。他反握住老伴的手,攥得紧紧的。
他知道老伴说得对,但他心里那股气,就是咽不下去。
两千八啊,那是他们两个月的退休金。
他撑着一口气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都这么晚了。”傅淑华担忧地看着他。
“就在楼下转转。”王德胜套上棉衣,推门出去了。
门外的北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裹紧衣服,往41号楼走去。401窗户里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只黄色的眼睛,在夜里盯着他。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个亮着灯的房间,发了好一会儿呆。
03
王德胜站在401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
他正准备转身走,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那味道浓得让他皱了一下眉头。
门缝里露出一张脸。年轻男人的脸,瘦得像刀削出来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发白。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好几天没洗了。
“有事吗?”那人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是401的住户吧?”王德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我是你家楼下的邻居,姓王。”
“哦……”那人靠在门框上,“有什么事吗?”
“就是……这个月的电费单下来了。”王德胜把攥在手里的电费单展开,“我们家的电费这个月特别高,我想着可能是有什么电器耗电大,想来问问你是不是也这样?”
周景文瞥了一眼那张单子,眼神没什么波动。
“我的电表是独立的。”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我用的电,跟你们没关系。”
“独立电表?”王德胜心里的火一下就窜起来了,“独立电表就不用分摊公共用电了?楼道里的路灯、电梯、水泵,哪样不要电?”
“那些电费是物业收的。”周景文声音还是那样平静,“跟我不在一个系统里。”
“你……”王德胜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转不过来。
周景文也没关门,就那么站着,看着王德胜。
“小周是吧?”王德胜声音低下来,“我一个老头子,没别的意思。你要是真没偷电,那就是我多想了。但这个电费确实高得离谱,你能理解吧?”
“能理解。”周景文垂下眼睛,“我也交不起电费。”
“你……”王德胜愣住了。
“我屋里有一台医疗设备,耗电量挺大的。”周景文说完,往后退了一步,“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关门了。”
“你等等!”王德胜下意识地伸出手,挡住了门,“你屋里是什么设备?要用电那么多?”
周景文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王德胜的眼睛。
那种眼神让王德胜心里一紧。没有愤怒,没有不满,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点波澜。
“呼吸机。”周景文声音还是那么轻,“我有哮喘,还有个病,叫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得靠呼吸机帮我呼吸。那台机器,一天到晚开着,医生说要二十四小时供氧。”
王德胜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要是还觉得我在偷电,可以跟物业说,让他们来查。”周景文往后退了一步,“我真的……很累了。”
说完,他轻轻关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王德胜才回过神来。
他站在401的门口,半天没动。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他转身下楼,脚步有些发虚。躺椅上,傅淑华在折叠衣服。见他回来,问:“去哪儿转了这么久?”
“没去哪。”王德胜倒在躺椅上,手搭在额头上,“就是在楼下随便走了走。”
“你这几天不对劲。”傅淑华放下衣服,走到他面前,“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王德胜声音闷闷的,“就是……电费的事,我想通了。咱们省着点花就是了。”
傅淑华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王德胜站起来,“我想明白了。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说完,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王德胜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周景文的样子,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那双跟死水一样的眼睛。
那台呼吸机……那台耗电的机器原来是呼吸机。
王德胜心里难受得厉害。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他知道那台机器对那孩子有多重要。
但他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说不清道不明。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个窗户,还在亮着。
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东西,是他这种人永远无法理解的。
04
失眠了两天,王德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吃早饭的时候,傅淑华瞅了他一眼,说:“你脸色不好,要不今天别出门了,在家歇一天?”
“歇什么歇。”王德胜夹了一口咸菜,“不出去透气,更难受。”
傅淑华没再劝。她收拾着碗筷,忽然提了一句:“对了,昨天我给你交了电费。”
王德胜顿住了:“交了多少?”
“两千八。”傅淑华低着头,“从你的退休金卡里扣的,还剩几百块。”
王德胜咬着筷子,胸口堵得慌。
“我去找你女儿打听了。”傅淑华坐下,“她说她上个月的电费是四百多,一个人,加上一台电脑。”
“那是她。”王德胜憋出一句,“她那是正经工作。”
“王德胜,你什么意思?”傅淑华抬高了声音,“你是说那孩子在屋里搞什么名堂?”
“我没说。”王德胜把碗一放,“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怎么清楚?”傅淑华声音发抖,“你天天看人家窗户,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证据。”王德胜站起来,“但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傅淑华站起身,追到门口,“你有什么数?你那数是什么数?”
“你别管了。”王德胜套上外套,推开门出去了。
外面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发冷。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拐了几个弯,在一个报摊前停下来。
报纸上的新闻标题很扎眼:《某小区住户私拉电线,电费暴涨引发纠纷》。
他掏出手机,又给女儿张诗雯打了个电话。
“爸,又有事?”张诗雯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就是问问,你们做程序员的,一个月能赚多少钱?”王德胜问。
“看情况吧,一万到两万都有。”张诗雯说,“爸,您别老打这些稀奇古怪的电话了。”
“行,我挂了。”王德胜收了手机。
一万到两万。如果那小子真有这个收入,不至于连个房租都交不齐吧?为什么还要赖在这么老的小区?
他想不通。
晚上,王德胜又站在楼道里,盯着401的门。
那扇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的光,比前两天暗了一些。
机器的声音……好像也小了。
他想凑近听,又怕被里面的人发现。
犹豫了半天,他转身回了家。
傅淑华已经睡下了。他摸黑走进卧室,躺在她身边,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想起那张电费单。想到傅淑华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想到女儿在外地辛苦挣钱还不忘贴补家里。
再想想那个把电当免费水来用的年轻人……
王德胜坐起来,穿上鞋,摸到客厅里。
他站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向楼道。
楼道里黑漆漆的。他一摸电表箱,那把生锈的小锁还在。
他使劲拽了拽,锁没开。
王德胜又拽了拽,锁还是没开。
他火气上来了,拿起楼道里放的扫帚,对着锁头狠狠敲了几下。
“咔嗒”一声,锁开了。
王德胜推开电表箱的门,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和电闸,红色的、绿色的指示灯还有两颗正亮着。
他伸手去摸那些电闸,手指在几个电闸上划过。
401……是哪一根呢?
他记起白天电工老张跟他说过,401的线路是单独一根线,从顶层下来,走到电表箱的正中间,那根红色的。
他摸到最中间的那根电闸,使劲往下一压。
楼道里的灯瞬间黑了。
机器声也停了。
一切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喘息声。
王德胜站在黑暗里,手里握着电闸把手,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来,想把电闸推上去。
但他使劲推了一下,电闸卡住了,怎么也推不上去。
他急出一身汗,又推又拉的,电闸纹丝不动。
“坏了……”他心里咯噔一下。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王德胜慌了。他蹲在电表箱跟前,摸索了半天,手指头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他疼得吸了一口凉气,把手缩回来。
最后,他只好放弃了。
他想,明天天亮了,找老张来看看,应该能修好。
反正就一晚上,忍忍就过去了。
他站起身,摸黑回了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401的窗户,彻底黑了。
那台呼吸机,也彻底停了。
05
天一亮,王德胜就醒了。
他躺了没多久,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下坠。
傅淑华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爬起来,套了条裤子,推开门,走到楼道里。
楼道里的灯,还是灭的。
他看了看电表箱,那个被他拉下来的总闸,还是翘在那里。
他伸手去推,还是推不动。
王德胜心慌了。他加紧脚步下楼,跑到物业办公室。
时间还早,物业还没开门。他又跑到小区门口转悠,等了快两个小时,才看见电工老张骑着电动车慢悠悠的来了。
“老张,你快点,出事了。”王德胜扯着嗓子喊。
老张把车停好,不紧不慢地问:“又怎么了?”
“楼道里的电闸被我弄坏了。”王德胜压低声音,“你赶紧上去看看。”
“弄坏了?”老张愣了一下,“你动那东西干什么?”
“我……我想看看是哪一家的线。”王德胜心虚地说,“你赶紧去看看吧。”
老张上楼,打开电表箱,瞅了一眼那个翘起来的闸。
“这不是坏了,是卡扣弹出来了。”老张伸手一按,“咔嗒”一声,电闸推了上去。
整栋楼的灯“啪”地亮了。
老张转身看着王德胜:“你是不是动过这玩意?”
“我没……”王德胜想否认,但话还没说完,401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后面跟着两个警察,快步从401里走出来。
王德胜愣住了。
民警走到他面前:“你是王德胜?”
“是……”王德胜声音发虚,“怎么了?”
民警指了指401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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