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卢刚豪面前的电脑蓝屏了。
三个月的心血,所有数据瞬间消失。
屏幕映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手指还搭在键盘上没动。后天就是给李总演示的日子,客户已经催了不下十遍。
他抓起手机想给周晓雯打电话,却看到她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销售都不配还想搞技术?”
配图是她和周鹏飞吃饭的照片,笑容甜得刺眼。
卢刚豪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他蹲下来捡碎玻璃,手被划破,血滴在电脑键盘上,沿着按键的缝隙往下渗。
突然,他想起了赵兴上周在电梯里说的那句话。
“人这一辈子,能死磕一件事就够了。其他的,交给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按下了电脑开机键。
01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地面。卢刚豪站在写字楼门口,手里抱着三箱产品样品,后背的汗把衬衫湿透了,贴在肉上难受得要命。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他一个单都没开。
这是公司会议室。月度总结会刚开完,周鹏飞把报表摔在桌上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卢刚豪,你看看你!三个月零业绩,全公司就你一个!”周鹏飞的声音震得会议室玻璃都在抖,“你这废物还有脸待着?我养你是做慈善?”
卢刚豪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他有话说,但说不出来。
他想说那几家客户他都跟了三个多月,人家压根不给他进门的机会。
他想说他每天早出晚归,鞋都跑破了两双。
他想说他已经三个月没拿过提成,全靠两千块底薪活着。
但他什么都没说。说了也白说。
公司谁不知道周鹏飞是销售总监,名校毕业,八面玲珑,老板面前的大红人。
卢刚豪算个啥?
大专毕业,农村来的,话都说不利索。人家打电话寒暄客套能聊半小时,他打电话三句就被挂了。
“这个月再不开单,你收拾东西走人!”周鹏飞最后甩下这句话,夹着公文包走了。
同事们陆陆续续散场,有人从他身边经过时低声说了句“倒霉”,有人瞥了他一眼,像看空气。
他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老家表哥的电话。
“刚豪,你爸在工地摔了,腿断了,县医院说要做手术,你得赶紧回来。”
他脑子嗡的一下。
“多少钱?”
“先交五万吧。你手上有没有?”
卢刚豪靠在墙上,半天说不出话。
五万。
他卡里就剩八千,还是上个月的底薪。
“我……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翻遍通讯录。一个个名字往下翻,有同学,有同事,有之前跑客户认识的几个老板。
他一个个打过去。
“喂,张哥,我家里出了点事,能不能……”
“哎呀刚豪啊,我这手头也紧,实在不好意思啊。”
“王总,我想借点钱……”
“借钱?你三个月没开单,我哪敢借给你?”
打到第十个电话,他听见自己声音在抖。
不是生气,是怕。
他怕老爸的腿治不好。怕自己真的扛不住。怕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废了。
第十一个电话,他翻到了赵兴的名字。
公司副总裁,海归精英,平时根本跟他说不上话。唯一一次交集是两个多月前,他半夜加班,赵兴也还没走。电梯里碰上,赵兴看了他一眼。
“你底子不错,学点实在的东西,别光靠嘴皮子。”
就这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卢刚豪盯着屏幕上赵兴的号码,拇指按在拨号键上。
按不下去。
人家一个大领导,凭什么帮他?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走出会议室。
楼道里有几个同事蹲在角落里抽烟聊天,看见他出来,笑声戛然而止。
卢刚豪低着头走过去,抱着那三箱样品,一步一步挪向电梯。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得撑住。
02
县城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难受。
卢刚豪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看着父亲被推进手术室。母亲在旁边抹眼泪,一双干瘦的手攥着那张缴费单。
“东借西借凑了三万块,还差两万,医院说先做手术,剩下的过两天再交。”母亲的声音哑哑的。
卢刚豪没说话,把卡里那八千块转给了母亲。
“刚豪,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家里没事。”
父亲进手术室前冲他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不大,眼神却直勾勾看着他。
他懂父亲的意思。
“别给咱家丢人。”
这五个字,比周鹏飞骂他一万句都重。
卢刚豪在走廊里坐了一宿。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打开招聘软件翻了一圈。底下的销售岗位,要求清一色写着“本科以上学历”
“三年以上行业经验”
“有客户资源者优先”。
他一条都不够。
大专学历,没人脉,没背景,连说话都不利索,能干嘛?
退一万步说,就算找新工作,从头再来,又是三个月零业绩,又是一轮羞辱。
还能往哪跑?
他想起赵兴那句话:“学点实在的东西。”
卢刚豪翻出手机备忘录,找到自己大学学过的课程。
他学的是计算机应用。
当年高考分数不够,被调剂到这个专业。
上了两年课,老师讲的C语言他勉强能听懂,跟同学们一起编过几个小玩意儿。
但毕业后找不到对口工作,才去做了销售。
底子是有,但荒废了三年,基本忘了干净。
他犹豫了一分钟。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了“Python入门教程”。
搜完他又笑了。笑自己傻。
明天还要回去上班,白天跑客户,晚上学编程?哪来的时间?
但他还是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医院的灯光惨白惨白的,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得像猫。他戴着耳机,盯着手机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第一课他看了三遍。
不是看不懂,是看懂了,但不敢相信自己还能看懂。
等到凌晨三点,他已经看完五节课。眼睛酸得睁不开,心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第二天一早,他坐大巴回城。
车窗外,田野一片片往后退。他靠在窗边,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看的第六节课。
回到公司,周鹏飞正坐在他工位旁边,翘着二郎腿。
“请假一天就回来了?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卢刚豪没接话,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
“明天你跟我去见李总,那个客户跟了两个月,死活谈不下来。你跟着去学着点,别整天闷头瞎跑。”
周鹏飞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旁边的小刘凑过来,低声说:“哥,你小心点,李总那单子周总自己都搞不定,他想拉你垫背呢。”
卢刚豪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
但那又怎样?他现在连被人算计的资格都没有。
晚上回到家,他打开电脑,继续学。
出租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台灯。窗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一阵接一阵。
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
十二点、一点、两点。
眼睛涩得不行,他就用冷水洗把脸。困得撑不住,他就站起来做几个俯卧撑。
写到第三个练习时,他卡住了。
怎么调都报错。他试了五种方法,都不行。
他盯着那行红字,恨不得把电脑砸了。
烦躁。压抑。想喊。
他攥紧拳头,使劲儿砸了一下桌子。
响声闷闷的,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回荡。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百度,一个字一个字地把报错信息输进去。
有人问过,有人回答。
他把那条回答从头看到尾,看完一遍没看懂,又看了两遍。
然后照着改了代码。
绿色的“运行成功”四个字跳出来时,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一个微不足道的成功。
但在这漆黑的深夜里,这已经是全部。
03
第二天一早,卢刚豪跟着周鹏飞去见李总。
李总叫李建国,开了一家物流公司,规模不小。公司最近在找供应商,周鹏飞跟了两个月,每次都被打发回来。
“你知道他什么毛病吗?”周鹏飞一边开车一边说。
卢刚豪摇头。
“他嫌我们贵,又不敢明说。想压价,又不想丢面子。这种人最难缠。”
卢刚豪嗯了一声。
到了李总公司,前台把他们带进会客室。李总五十多岁,光头,大肚子,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周总又来了?还是上次那个方案?”
周鹏飞赶紧递上资料,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从产品质量到售后服务,从行业口碑到合作案例,讲得眉飞色舞。
李总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但眼神里没什么兴趣。
卢刚豪坐在旁边,一句话也插不上。他只是个陪衬,周鹏飞让他来学,其实是想让他看看,连自己都搞不定的客户,他更搞不定。
讲到一半,李总的助理敲门进来:“李总,您要的报表打好了。”
李总摆摆手,助理把一沓纸放在桌上。卢刚豪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格式乱得不行。
“李总,您这些报表……”卢刚豪忍不住开了口。
周鹏飞脸色一变,赶紧瞪他一眼。
李总倒没在意,反而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您这些数据,是不是每次都要手工整理?标红的地方都是重复的吧?”
李总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卢刚豪指指报表,“这个格式,应该是从三个不同的系统导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复制粘贴的。时间长了数据量一大,容易出错。
李总坐直了一点:“你干过这个?”
“没干过,但我写过类似的程序,可以自动汇总。”
周鹏飞赶紧插话:“李总,他就是随口一说,我们公司主要还是……”
“你让他说。”李总打断了周鹏飞。
卢刚豪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其实挺简单的,只要把三个系统的导出格式统一一下,写个脚本每天自动跑一遍,二十秒就能出一份完整报表,格式也比手工整理好看。数据错误率基本归零。”
李总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你说的那个……脚本,你会写?”
卢刚豪犹豫了一下。
他刚学了一个多月,写的基本都是“你好世界”级别的练习,真要动手做项目,心里完全没底。
但有一种感觉推着他往前走。
“我可以试试。”
周鹏飞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似的。
“李总,我们公司不搞这些,他就是个销售……”
“周总,你先回去吧。这个年轻人留下,我跟他说几句。”
周鹏飞愣在原地。
卢刚豪也没想到。
十分钟后,他跟李总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不管你公司搞不搞这些,我也不管你什么职位。只要你能把我这破报表的问题解决,这个单子我跟你签。”
卢刚豪看着眼前这个光头老板,心跳得咚咚响。
他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他说了要试试。
那就试试。
那天晚上,他通宵没睡。
他花了三天时间,白天跑客户,晚上去找李总的技术人员对接。
每天回到出租屋已经十一点,他再坐到电脑前,把白天记下的格式和字段一个个输进程序里。
报错,改。报错,再改。
第四天凌晨四点,程序跑通了。
二十秒,一份准确率百分之百的报表,格式工整得像打印的。
他截图发给李总。
李总回复:“明天来公司。”
第二天,李总看着屏幕上自动生成的报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财务:“准备合同。”
那个单子的金额,五十万。
卢刚豪走出李总公司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天冷。是因为兴奋。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公司群里此时已经炸了锅。
周鹏飞发了一条消息:“某些人靠抄袭别人的代码拿单,呵呵。”
下面跟了一串“怎么回事?”
“谁抄袭?”
“真的假的?”
卢刚豪掏出手机,看到这条消息时,脚步顿住了。
阳光打在屏幕上,刺得他眯起了眼。
04
晚上十点,卢刚豪坐在出租屋里,翻看公司群里的聊天记录。
从下午开始,群里就有人在讨论“销售靠抄袭代码拿客户”的事。
有人发了他在年会上演示的截屏,说他写的代码跟网上某些开源项目的片段一模一样。
说的是他吗?
是他。
周鹏飞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卢刚豪盯着那些文字,手心出汗了,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想解释,但怎么解释?
他确实看了很多网上教程,确实参考过别人的代码。
但他没抄,每一行都是自己一个一个敲出来的。
可这种事,说出去谁信?
一个干了三年销售的人突然会写代码,本来就够奇怪了。
他放下手机,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睛通红,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盯着自己,半晌没动。
不是没想过会被质疑。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他走进公司。
所有人都在看他。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假装没看见,有人直接白了他一眼。
周鹏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角带着一丝笑。
“卢刚豪,我说了,做人要踏踏实实的,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以为写几行代码就能糊弄人了?”周鹏飞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卢刚豪站在那里。
他感觉公司二十多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像针扎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算了。
他什么也没说,走到自己工位前坐下。
有人轻声嘀咕:“心虚了。”
卢刚豪打开电脑,打开文件夹,找到自己这三个月的学习笔记。
一百三十二页。
每一页都有批注,有画红圈的地方,有重新写过的痕迹。
他把这些文件整理成一个PDF,打印了四份。
然后他拿着这些文件,走到公司的打印复印室,把四份文件分别放在了茶水间、休息区、会议室门口,还有周鹏飞的桌子上。
每份文件的第一页都写了一句话:“我学了一个花开的功夫。全在这里。”
没有人说话。
有人翻开了第一本。
上面写着“2024年3月7日,晚上十一点,学了if条件语句,似懂非懂。”
有人翻到第十九页。
“这一章搞不懂,看了三遍,还是不会。但我不会放弃。”
有人翻到第五十七页。
页面右上角有一块污渍,颜色有点深,像是水渍。
但仔细看,那不是水渍。
是泪渍。
卢刚豪坐在自己工位上,低着头,盯着屏幕上的光标。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但他知道,他不能让别人说他是个小偷。
他偷过什么?
他偷过时间,偷过睡眠,偷过凌晨两点月光下一个人敲键盘的安静。
但他没偷过别人的东西。
十分钟后,行政部的小张走过来,小声说:“卢哥,赵副总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卢刚豪心跳漏了一拍。
赵兴,副总裁。
他找自己干什么?
卢刚豪站起来,腿有点软。走过周鹏飞身边时,他看到周鹏飞的脸色变了。
那四本笔记本,正摆在周鹏飞桌子上。
他没有翻开。
但整个公司的人,都翻了。
05
赵兴的办公室在十二楼,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卢刚豪敲门进去时,赵兴正背对着他,站在窗边打电话。
“嗯,这个事我知道了。”赵兴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他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灰白,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
卢刚豪坐在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赵兴从桌上拿起一本打印的资料,正是卢刚豪放在茶水间的那本。
“这个,是你自己写的?”
“是。”
“全部?”
“全部。”
赵兴翻了翻,停在其中一页。
“第37次报错,还是不会,但我不信学不会。”他念出这一行字,然后看着卢刚豪,“那天晚上你哭了吗?”
卢刚豪一愣。
赵兴指了指页角的痕迹。
“这块,是眼泪吧。”
卢刚豪低着头,没说话。
“你不用回答。”赵兴合上本子,“后天公司年会,你准备一个演示。就用你给李总做的那套程序。”
卢刚豪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总说那是我抄的……”
“我知道他说的。”赵兴打断他,“所以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做一次。”
“什么时候?”
“晚宴之后,全公司的人都在。”
卢刚豪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可以不去。”赵兴看着他,“但你打算一直被说是小偷吗?”
卢刚豪沉默了很久。
“我去。”
那天晚上,他回到出租屋,把代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修改了几个可能出问题的细节。
凌晨两点,电脑突然蓝屏。
他吓了一跳,重启之后发现,硬盘读不出来了。
他的程序。他所有资料。
全都没了。
他愣住了三秒,然后疯狂地重启电脑。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是那冰冷的一行字:“无法读取硬盘。”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后天就是年会。程序没了。怎么演示?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赵兴。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缩了回去。
不能打。打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看到那四本打印的笔记本。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笔记本里,记录了他写每一行代码时的思路。从项目框架到具体实现,从数据库设计到界面逻辑,全部都有。
他翻开第一页。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
虽然没有代码了,但代码的逻辑还在脑子里。
他要做什么?
他要手写。
他要用笔,把整个程序,一行一行重新写出来。
凌晨三点,出租屋的灯还亮着。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像一只手指在不停地敲。
卢刚豪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手酸了甩一甩。眼睛花了揉一揉。
写。
一直写。
他不知道自己能写成什么样,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因为退一步,前面就是悬崖。
06
年会那天,酒店大厅里摆了二十多张桌子,灯光晃得人眼晕。
销售部坐在中间位置。周鹏飞穿得西装革履,端着酒杯左敬右敬,笑得春风得意。旁边的小刘冲卢刚豪挤挤眼:“哥,今天你可别掉链子。”
卢刚豪点点头。
他的包里有四本笔记本,一支笔。
程序没了,代码被毁了。他知道是谁干的,但他现在没时间去追究。
因为他还得证明一件事。
就算程序没了,东西还在。在他脑子里。
晚宴进行到一半,赵兴站起来拍了拍话筒。
“今天有一个特别环节。我请卢刚豪给大家演示一下,他自己开发的客户管理系统。”
聚光灯打过来,照在卢刚豪身上。
全场安静下来。周鹏飞放下酒杯,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卢刚豪站起来,走到台上,把笔记本电脑连上投影仪。
“各位,先跟大家说句实话。”
所有人看着他。
“我电脑里的程序,昨天被人删了。”
现场炸了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发出笑声。
“我是说,那个演示程序,没了。因为我硬盘被格式化了。”
周鹏飞的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所以你是要告诉我们,你辛辛苦苦搞了三个月的成果,昨天刚好被人删了?”
哄笑声更大了。
卢刚豪没理他。
他从包里掏出那四本笔记本,放在桌上。
“但我有备用的。”
他翻开第一本,从里面抽出一张自己画的系统架构图。
“这个系统,核心功能有三个:自动录入、数据清洗、报表生成。”
他把架构图放在投影仪下面。
“录入模块用的是Python的openpyxl库,可以读取Excel文件,然后通过自定义规则把数据分类。”
他没停顿,一边说,一边在旁边的白板上画流程图。
“清洗模块有两个核心算法:去重和格式标准化。去重用的是Levenshtein距离算法,格式标准化是基于正则表达式。”
他写得飞快,一行又一行代码在白板上出现。
台下的人开始安静下来。
有人说:“这……他好像真的懂。”
周鹏飞的脸色开始变了。
卢刚豪写到第二十分钟,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核心代码的逻辑图。
他擦了擦汗,转过身来。
“这就是整个系统的核心架构。代码被删了,但我可以重新写。给我三天时间。到时候,我请大家来检验。”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兴第一个鼓起掌来。
掌声稀稀拉拉的,但它在响。
赵兴走上台,拿起话筒。
“我有个问题想问大家。”
他看着台下。
“一个销售,能为了给客户解决问题,自学三个月编程。”
“白天跑客户,晚上学到凌晨。”
“代码被删了,能用笔和纸重新把架构画出来。”
“你们觉得,这样的人,会是偷东西的人吗?”
角落里有人轻轻说了一句:“不是。”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点头。
赵兴转过身,看着卢刚豪。
“你的代码,我让人查过。代码库里每一行都有提交记录。提交时间全部在凌晨两点以后。”
他转向台下,声音不高,但很重。
“一个人能连续几个月,凌晨两点多提交代码。”
“然后你们说他是偷的?”
整个大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声音。
周鹏飞的脸上,白的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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