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热热闹闹,十几个同事围着一张大圆桌。
孙梦洁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得意:“思琦,我听说你上学时,跟过一个有家室的人?”笑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慢慢放下筷子,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轻声道:“你回家问问你老公,1938那个案底编号,他还有印象吗?”死一般的寂静。
孙梦洁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溅了一地。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窗外路灯亮了。
01
六月的傍晚,天还亮着。
部门季度例会开了三个小时,会议室里的空调打得人胳膊发凉。
我坐在角落里,盯着投影仪上那张PPT,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是我熬了两个月做的方案,连标点符号都没改。
总监站在前面,笑得满面春风:“这个季度,梦洁的方案很出彩啊,思路清晰,落地性强,值得大家学习。”
孙梦洁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也是团队配合得好。”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落在我身上时,停了两秒。嘴角往上翘了翘,像在说:你能拿我怎样?
我把头低下去,盯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备注,那是方案原稿里我的思路。
两个月前,孙梦洁拍着我肩膀说:“思琦,这个项目你来主笔,我给你撑腰。”我信了,熬了无数个夜,改了十几版,交上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方案改了个封面,署了她的名。
散会后,同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马歆婷凑过来,压低声音:“郑姐,那个方案明明是你做的,她就换了个模板!”
“没事。”我笑了笑。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啊!”马歆婷急了,“你就不会说句话?”
我摇摇头,没接话。
说什么呢?
说那个方案是我的?
证据呢?
我连原始文件都没留,因为孙梦洁让我把“初稿”删了,说公司要用共享文档统一管理。
我那时候傻,真信了。
电梯里,孙梦洁站在最前面,旁边围着几个销售部的人,有说有笑。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那枚大钻戒的手扶着电梯扶手,格外显眼。
“孙姐,你老公今天来接你不?”
“来啊,已经在楼下等了。”她笑得甜蜜。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果然看见门口停着那辆黑色奔驰。
车门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见孙梦洁出来,他笑着迎上去,把奶茶递给她。
“哟,姐夫真体贴。”同事们起哄。
孙梦洁接过奶茶,挽着他的胳膊,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我先走啦,明天见。”
我站在玻璃门后面,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手里的钥匙扣攥得发白。
十年不见,傅景明老了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眉眼的轮廓没变。
他看见我了,目光扫过来,大概觉得我是个普通员工,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上了车。
奔驰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我慢慢松开手,钥匙扣上深深嵌了几个指甲印。
晚上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我妈在客厅看电视,看我回来了,小声问:“吃饭了没?”
“吃了。”
“那个孙梦洁,又欺负你了?”
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我妈叹了口气,“思琦啊,咱不跟那种人一般见识,她过她的,咱过咱的。”
我说了声“知道了”,钻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我坐在床边,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旧手机。
手机壳都磨掉漆了,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开机。
通讯录里那些名字,大多已经联系不上了。
但那段录音,我一直没删。
我按下播放键,傅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当年那股子傲慢:“郑思琦,1938这个案底我给你存着。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弟弟就别想毕业了。我毁过的人,不缺你一个。”
那是十年前的声音。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去,拉上抽屉。
外面传来我妈关电视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蹭着地板,慢慢走回房间。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路灯,出了会神。
02
第二天到公司,马歆婷拉着我去茶水间接水,小声说:“郑姐,你听说了吗?孙梦洁又要升了。”
“升什么?”
“听人事那边说,要提她当部门副总监。”马歆婷压低声音,“她才来三年,这升得也太快了。”
我端着杯子,盯着饮水机里冒出的热气,没说话。
“大家都说,是她老公的关系。她老公好像跟咱们董事长挺熟的。”马歆婷絮絮叨叨,“你说她命怎么那么好,嫁了个有钱人,工作也顺风顺水的。”
“大概吧。”我喝了口水。
回到工位上,看见孙梦洁正站在我桌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思琦,下个季度的预算,你帮我整理了没有?”
“整理了,昨天发你邮箱了。”
“哦,我没看。”她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你再打一份出来,我要纸质版。”
“好。”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对了,周五晚上部门聚餐,你记得参加。”
她笑了笑,高跟鞋踩得脆响,走进办公室去了。
我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空的。她根本就没打算看,只是来交代一句,让我知道谁说了算。
中午吃饭时,我端着餐盘坐到角落,苏若琳端着盘子坐过来。
“又一个人?”苏若琳夹了块排骨,“你都瘦了。”
“哪有。”
“别瞒我,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苏若琳压低声音,“那个方案的事,我听马歆婷说了。你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我夹起一块土豆,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不然呢?”
“去找总监说啊,你有底稿没?”
“没留。”我放下筷子,“她让我删的。”
苏若琳愣住:“你就真删了?”
“嗯。”
“你……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苏若琳急了,“她那是坑你呢,你还真往坑里跳。”
我看着碗里的饭,突然没了胃口。
我知道那是坑,可那会儿我刚经历过那件事,只想安安稳稳活着,别惹事。
孙梦洁说什么我都说好,不是因为怕她,是怕自己又卷进什么风波里。
“算了,不说这个。”苏若琳换了话题,“你最近有没有跟你弟弟联系?”
“前两天打了电话,他说找工作呢。”
“他毕业了?”
“嗯,今年夏天。”
“挺好的。”苏若琳笑了笑,“你总算熬出来了。”
我没接话。其实弟弟能顺利毕业,是靠我跪在校长办公室门口换来的。那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苏若琳。
吃完饭回工位的路上,经过总经办,门虚掩着。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好像是董事长和孙梦洁。
“下个月的年会,你老公要不要来?”
“我问问他,他最近也忙。”
“行,跟他说一声,到时候一起吃个饭。”
我加快脚步走过去。
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处理那些永远做不完的表格。下午三点,孙梦洁在群里@我:“思琦,预算表做完了吗?纸质版给我。”
“马上。”
我打印出来,装订好,送去她办公室。
她正在打电话,看我进来,摆了摆手,示意我放下就行。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时,听见她在电话里说:“……那个女孩的事,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行,那就这样,别让她闹出事来。”她挂了电话。
我回过头,看见她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神冷冷的。
“还有事吗,思琦?”
“没,就是跟你说一句,纸质版放在你桌上了。”
“好,出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靠着走廊的墙,心跳得厉害。她刚才说的“那个女孩”,是谁?是不是跟傅景明有关?
回到工位上,我盯着屏幕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十年前那些画面又冒出来了。
傅景明的办公室,那个笑起来像个好人的男人,还有那通电话里冰冷的威胁。
我攥紧了鼠标,指关节发白。
晚上下班,坐公交车回家。车厢里人挤人,我被挤在角落,脸贴着车窗。窗外的霓虹灯一溜一溜闪过,不知道是到哪一站了。
手机震了一下,苏若琳发来消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有事跟你说。”
回复完,把手机塞回兜里。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三十多岁的女人,满脸疲惫。眼眶有点湿,我用袖子蹭了一下。
没事的。我对自己说。
03
周四中午,我和苏若琳在公司旁边的小面馆碰头。
她点了两碗牛肉面,往我碗里多夹了几块牛肉:“吃,看你瘦的。”
“够了够了。”我推了推。
“跟你说个事。”苏若琳压低声音,“昨天我去财务部送报表,听见孙梦洁跟财务总监说话。”
“说什么了?”
“她说下个月,要把部门的差旅费预算砍一半。还说这样一来,你们几个人下半年的出差都要自己垫钱了。”
“她跟财务总监提这个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苏若琳冷笑,“想卡你们的手脚呗。你们不出差,项目就推进不了,项目推进不了,她就有理由说你能力不行。”
我夹起面条,吃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对了,我还听说一件事。”苏若琳凑过来,“孙梦洁老公的公司,最近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税务上有什么麻烦。”苏若琳夹了块牛肉,“我老公的公司跟他们有业务往来,听那边的人说,查得挺严的。”
我没说话,低头搅着碗里的面。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意料之中。”我说。
“什么意思?”
我放下筷子,看着苏若琳:“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苏若琳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担心:“思琦,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没有。”我笑了笑,“放心。”
吃完饭回到公司,一进门就看见孙梦洁站在前台,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看上去像个律师。
“这是张律师,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孙梦洁跟前台介绍,“以后他每周三会来一趟,你们记一下。”
张律师冲前台点点头,目光扫过我,停了一秒。
我移开视线,快步走回工位。
坐下来后,我偷偷望了一眼。张律师已经跟着孙梦洁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跳有点快。
下班时,我故意磨蹭到最后。等办公室的人都走差不多了,我起身走到总经办门口,装作在整理文件柜,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里面的动静。
门突然开了。
张律师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你还没下班?”
“啊,我整理一下文件。”我赶紧低头。
他点点头,拎着包走了。
我关上柜门,深呼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公司,马歆婷就跑过来,一脸兴奋:“郑姐郑姐,你听说了吗?孙梦洁老公的公司,好像被人举报了!”
“举报什么?”
“不知道,反正听说挺严重的。”马歆婷压低声音,“昨天那个张律师来,好像就是处理这件事的。”
我嗯了一声,打开电脑。
“郑姐,你说她会不会出事啊?”
“能出什么事,”我淡淡地说,“她老公有钱,请得起律师。”
“也是。”马歆婷撇撇嘴,回自己座位去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没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等了好多年的一场雨,终于听见天边有雷声了。可我不敢高兴得太早,怕又是个空响。
下午四点多,孙梦洁从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出了门。
同事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孙姐怎么了?”
“不知道,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该不会是家里出事了吧?”
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04
周五,部门聚餐的日子。
地点定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订了个大包间,能坐二十来个人。
下班后,同事们三三两两往那边走。
我没急着去,在工位上多坐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下电梯时,碰见苏若琳。
“怎么才走?”她问。
“急什么,吃饭而已。”
“你不急,有人可急。”苏若琳压低声音,“孙梦洁今天订了一大桌子菜,还特意点了几瓶好酒,说要庆祝。”
“庆祝什么?”
“不知道,可能真是要升职了。”
我没接话。
到了餐馆,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热热闹闹的,有人划拳,有人聊八卦。
孙梦洁坐在主位上,旁边空着两个位置,一个是给总监留的,另一个不知道给谁。
“思琦,来,坐这边。”马歆婷冲我招手。
我在她旁边坐下。桌上已经上了七八道菜,辣椒炒肉、剁椒鱼头、口味虾,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有食欲。
“来,大家都倒上啊。”孙梦洁站起来,举着酒杯,“今天难得聚一聚,我先敬大家一杯。”
同事们纷纷举杯。我也端起来,抿了一口。
“对了,梦洁。”销售部的老刘问,“听说你要升了?”
“还没定呢。”孙梦洁笑着摆摆手,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肯定是你的,都传开了。”老刘端起酒杯,“我先敬未来的副总监一杯。”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我夹了块鱼肉,慢慢嚼着。
吃到一半,孙梦洁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接电话。
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坐在旁边,隐约听见几个字:“……查到了……确定是她?”
我心里咯噔一下。
孙梦洁挂了电话回到座位,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目光很复杂,不像生气,也不像得意,更像是在打量一件什么东西。
我心里发毛,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思琦。”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的人都听见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怎么了,孙姐?”我放下筷子。
“听说你上学的时候,跟过一个有家室的人?”她笑着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手指冰凉,但脸上努力保持着平静。
“孙姐,你听谁说的?”我问,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稳。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她端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我,“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谁咽口水的声音。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有。”
这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孙梦洁,她没想到我会承认。
“那个人嘛,”我站起来,端起茶杯,“你回家问问你老公,1938那个案底编号,他还有印象吗?”
包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孙梦洁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出来,滴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暗红。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当年用我弟弟的学籍威胁我,让我签保密协议。”我端着茶杯,慢慢说,“那段录音,我一直留着。十年了,该听的人总得听到。”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梦洁的脸,从得意变成惊愕,从惊愕变成惨白。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坐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要凉了,大家吃菜。”
没人动筷子。
所有人看着我,又看着孙梦洁。
孙梦洁站在那里,手里的杯子还在抖。
“你骗人……”她说,声音发颤,“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回去问问你老公就知道了。”我夹起一块排骨,慢悠悠地啃着,“对了,告诉他,那段录音我备份了好几个地方。他如果忘了,我可以帮他回忆回忆。”
孙梦洁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酒溅出来。
然后她转身,推开包厢门,冲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包厢里依然安静。
我看着满桌的菜,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嚼了嚼。
“挺好吃的,大家吃啊。”
我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
05
那顿饭自然没吃完。
同事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人站起来说“我明天还有事”,接着一个接一个,人走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我和马歆婷,还有苏若琳。
“郑姐……”马歆婷结结巴巴地开口,“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假的。”我说。
“啊?”
“我编的。”我把筷子放下,站起来,“走吧,回去。”
苏若琳什么都没问,跟在我身后出了包厢。
走到街边,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觉得身上那层壳好像裂开了。
十年前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女孩,终于有了一点力气。
“思琦。”苏若琳站在我身边,“你跟我交个底,那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远处的车灯,沉默了很久。
“我弟差点被开除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你当时急得不得了,后来不知道怎么解决了。”
“是他老公。”我说,“那个叫傅景明的男人,用我弟的学籍威胁我,让我签了一份保密协议。不是被包养,是被人抓着了把柄,逼着闭嘴。”
苏若琳没说话。
“那段时间,我连门都不敢出。生怕他找人来堵我。”我说,“那段录音是我偷偷录的,以防万一。”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他有钱有势,我一个刚毕业的女孩,谁会信我?”我苦笑,“后来我跟我弟说了,他让我别管他,让我去告。可我不能,他才刚上大二,我不能毁他一辈子。”
苏若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今天,算是不忍了?”
“忍了十年,够了。”我说,“况且,他最近好像摊上事了。这个时候,添把火,说不定就烧起来了。”
苏若琳看着我,忽然笑了:“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忍。”
“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机没到。”
我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若琳,帮我一件事。”
“你说。”
“明天陪我去一趟派出所。”
“报案?”
“对。”我说,“这段录音,我给一个律师朋友听过。他说这个案子,我可以告他敲诈勒索,时间虽然久了些,但录音是证据。”
“这么多年了,还能告?”
“能告。案子有时间限制,但他用我弟上学的事威胁我,这个性质不一样。”我看着苏若琳,“我咨询过,可以告。”
苏若琳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回家路上,我坐在公交车上,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划过,明暗交错。我掏出手机,看着那段录音的文件名“1938_录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播放键。
傅景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弟弟就别想毕业了。”
我把声音调小。
窗外的光映在手机屏幕上,我的脸看起来有点白,但眼神还算平静。
回到家,意外发现我妈还没睡。
“怎么这么晚?”
“公司聚餐。”我说,“妈,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思琦,你今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眼皮。
“妈,没事的。”我在她身边坐下,“就是今天在公司,跟人吵了一架。”
“跟孙梦洁?”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我的手:“有些事,该争还是要争。你忍了这么多年,妈的心里也不好受。”
“我知道。”
“你那件事,妈一直没问过你。”她顿了顿,“当年你弟弟那事,是不是跟那个姓傅的有关?”
我看着妈妈,眼眶有点发热。
“你知道了?”
“你弟弟后来跟我说了。”我妈的声音有点哑,“他说你为了他,去求了别人。他没说是谁,但我猜得到。”
我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对不起,那段时间让你操心了。”
“傻孩子。”我妈摸了摸我的头,“你是我女儿,我不操心你,操心谁?”
我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哭了一会儿。
然后擦干眼泪,站起来:“妈,早点睡。”
“你呢?”
“我还有点事,整理一下材料。”我笑了笑,“明天,要去趟派出所。”
06
周六早上,我和苏若琳一起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中年民警,姓刘,四十来岁,说话挺和气。
我把情况说了,把录音文件拷给他。刘警官戴上耳机听了一遍,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个录音是什么时候的?”
“十年前。”
“十年前的录音,还能听这么清楚?”
“我用的是专门的录音笔。”我说,“当时想着,留个证据。”
刘警官点了点头:“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我怕。”
“怕什么?”
“怕他报复我,怕我弟弟出事。”我低着头,“他家有钱有势,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警官“嗯”了一声,在笔录上写了几个字。
“这个案子,”他抬起头,“时间确实有点久,但是性质比较恶劣。我们会立案调查,可能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材料。”
“没问题。”
从派出所出来,苏若琳问我:“你觉得能成吗?”
“不知道。”我说,“但总要试试。”
下午回到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是郑思琦吗?”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傅景明。”
我的心跳停了一下。
“你找我什么事?”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郑思琦,你要什么?你开个价。”
“我什么都不要。”
“那你想要什么?让我老婆给你道歉?还是让我给你升职?”
“傅总,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握着手机,声音很稳,“不是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当年做的事,该有个结果。”
“你非要这样?”
“是你先开始的。”我说,“十年前的电话,是你先打来的。我只是把你的话,保存了十年。”
那头又沉默了。
“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钱的事好商量。”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我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名是“傅”。
苏若琳发来消息:“他打给你了?”
“他说什么?”
“让我开价。”
“你答应了?”
苏若琳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行,你比我想象中硬气。”
我盯着手机,笑了笑。硬气吗?其实也不是,只是这口气憋了十年,再憋下去,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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