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表弟大军，今年35岁，在工地上干包工头，专门接外墙粉刷的活儿。人长得不赖，高高壮壮的，就是常年在工地上晒得黑。以前结过一次婚，不到两年就离了，没孩子，那之后好几年没正儿八经谈过对象。
去年冬天他来找我喝酒，说跟人介绍认识了个姑娘，23岁，在商场卖化妆品。他问我：“哥，你说人家23，我35，差12岁，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我说：“你又不是找她当妈，差12岁算啥。”
他嘿嘿笑，说那姑娘挺喜欢他的，长得也好看。
后来他们就处上了。大军这个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嘴笨，不会说好听的，但人实在。对那姑娘是真好——人家说想吃火锅，他大半夜跑两条街去买；人家说加班晚了不敢一个人回家，他不管多晚都去接；人家生日，他不太会挑礼物，就直接给了张卡说“你看上啥自己买”。
那姑娘也挺懂事，不花他大钱，出去吃饭还抢着买单。俩人处了两个月就搬到一起住了，在大军租的那个小两居里。
同居头几个月，俩人是真腻歪。大军跟我聊起来都合不拢嘴：“哥，她可会做饭了，比我强一百倍。每天下班回去有热乎饭吃，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家了。”
我说那你好好对人家。
他说那肯定的。
就这么过了五个月。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上个月。那天大军给我打电话，声音听着不对，蔫了吧唧的。我问咋了，他说：“哥，我跟小静聊了一下家里的情况，我俩都懵了。”
我说啥情况？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跟我讲了一件事。
那天吃完晚饭，俩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大军也不知道怎么就起了话头，问她：“你家是哪儿的来着？我好像一直没细问。”
小静说她老家在山西一个县城，姓什么、父母干什么的，大军也没太往心里去。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彼此家里的具体情况，越聊越不对劲。
大军先说他爸妈的情况：他妈姓周，老家在安徽农村，后来嫁到了山西。他说他妈年轻时候在山西一个小县城待了好些年，后来才跟他爸来城里打工的。
小静听了，突然问他：“你妈叫什么名字？”
大军说了。
小静脸色变了一下，又问：“你妈以前是不是在山西某某县待过？”
大军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小静看着她，嘴巴张了半天，说了句话，大军说那一瞬间他脑子嗡的一下。
小静说：“那是我们家那个县。”
大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说：“那咋了？我妈在那边待了好多年呢。”
小静又说了一句：“你妈……是不是改嫁过一次？”
大军愣住了。
这事儿知道他妈改嫁过的人不多，但小静怎么会知道？
大军盯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小静低着头，半天没说话。大军说当时客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过了好一会儿，小静抬头看着他，眼圈红了，说了一句话，大军手里的遥控器直接掉地上了。
她说：“她改嫁之前，那个老公……是我姥爷。”
大军懵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绕明白这个关系：小静的姥爷，就是他妈妈的第一任丈夫。他妈改嫁之后，他姥爷又娶了别人，生下了小静的妈，小静的妈又生了小静。
大军说：“你姥爷，是我妈的前夫？”
小静点了点头。
大军说：“那咱俩算啥？”
小静没说话。
如果小静说的都是真的，那大军他妈是小静姥爷的前妻。也就是说，大军他妈曾经是小静名义上的“姥姥”——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按伦理来说，是长辈。
而大军，是他妈后来跟别人生的儿子。小静，是她姥爷后来跟别人生的女儿的女儿。
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差了好几个辈分。
可那个“辈分”，在伦理上绕不过去。
大军跟我说：“哥，你说这叫什么事？我找了个女朋友，结果她姥爷是我妈的第一个男人。我妈要是知道了，她怎么想？她该怎么面对小静？”
我说你确定没搞错？这种事可不能瞎认。
大军说他后来专门打电话回老家问了他妈。他妈一开始死活不承认，大军说“人家家里都知道，你还瞒啥”，他妈才叹着气说了实话——是的，她年轻时候嫁过一个男人，没两年就离了，那个男人姓什么、家在哪儿，确实就是小静家那个县。
大军说，他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那个姑娘……她姥爷还在吗？”
大军说不知道。
他妈说：“别让她姥爷知道我的事。”
大军挂了电话，坐在那儿半天没动。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小静转述他妈妈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妈说，你前夫的孙女，现在跟我住在一个屋里。
这事儿太拧巴了。两个人谁都没错，可往那儿一站，怎么都不对劲儿。
那天晚上大军跟小静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电视开着，演什么谁都没看进去。
后来小静先开口了。她说：“大军，咱俩……没有血缘关系吧？”
大军说：“没有。”
小静说：“那你妈跟我姥爷的事，是上一辈的事。跟咱俩有啥关系？”
大军说：“怎么没关系？你姥爷是我妈的第一个男人。咱俩在一起，你不觉得奇怪？”
小静没马上回答。她想了很久，说：“奇怪是有点奇怪。可咱俩在一起这五个月，过得不挺好吗？我又没把你当长辈，你也没把我当晚辈。咱俩就是男女朋友。”
大军说她说的有道理，可他心里那道坎儿过不去。
他跟我说：“哥，我不在乎她姥爷是谁。我在乎的是我妈。我妈要是知道我跟她前夫的外孙女在一起，她脸上挂不住。她一辈子就这点秘密，被我翻出来了，她心里多难受？”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大军没吭声。
后来他问小静，要不要先分开一段时间，大家冷静一下。
小静没同意。她说：“我要是因为这个跟你分了，算怎么回事？咱俩谁做错什么了？就因为你妈嫁过我姥爷？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跟咱俩有什么关系？”
大军被她问住了。是啊，谁做错什么了？他妈没做错，小静的姥爷没做错，小静没做错，大军自己也没做错。可几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别扭。
大军跟我说，他后来想了很久，觉得这事儿的关键不在他俩身上，在上一辈。他妈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小静的姥爷要是还活着，知道了会怎么想？他爸妈、小静的爸妈，他们能接受吗？
他说：“哥，我不怕别人说我。我怕的是我妈难受。”
这话说得我鼻子一酸。
我问他，那你跟小静现在咋样了？
他说还住在一起，可那种感觉变了。以前他下班回家，推门就喊“媳妇我回来了”，小静从厨房探出头说“快去洗手吃饭”，那是过日子。
现在呢？大军说：“我现在回家，看见她，脑子里就冒出来她姥爷是我妈前夫。我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她。”
小静也感觉到了。她说大军最近话少了，也不跟她开玩笑了，晚上睡觉背对着她。
大军说：“我不是不想碰她。是碰她的时候，我会想，我碰的是谁家的姑娘。这种想法一出来，我自己就泄了气。”
这话听着像开玩笑，可他说的时候一点都笑不出来。
这事儿到现在还没个结果。大军不知道怎么跟家里说，小静也不知道怎么跟她妈说。
用大军的话说：“我跟她就卡在那儿了。往前走觉得不对，往后退舍不得。”
挺难的。搁谁身上都难。
我不知道该给他出什么主意。从感情上讲，两个人没血缘关系，上一辈的事凭什么要他们承担？可从小地方的人情伦理上讲，他妈妈的前夫的外孙女，跟自己儿子搞在一起了，这事儿传出去，他妈一辈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没有标准答案。谁也说不清谁对谁错。
大军昨天又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他跟小静聊了一晚上，最后俩人达成了一致——先不分开，但也不急着谈婚论嫁。再处几个月看看，看看心里那道坎儿能不能过去。如果过不去，那就好聚好散。如果能过去，那就等时机成熟了再跟家里坦白。
他说：“哥，你说我这是不是钻牛角尖了？人家小静都不在乎，我在这儿纠结啥？”
我说你不是钻牛角尖，你是有良心。你要是没良心，压根不会在乎她姥爷是谁。
他“嗯”了一声，说：“可我现在宁愿自己没良心。”
挂了电话我想了挺多。这事儿怪谁呢？谁也怪不上。就是巧了，巧得跟拍电视剧一样。可电视剧里的巧合是编的，现实里的巧合，是真能要人命。
大军和小静现在还在处着，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可能分开，可能在一起。不管怎样，日子总得过下去。
就是想给年轻人提个醒——谈恋爱之前，先搞清楚对方家里的情况。别像大军一样，住一起五个月了，才发现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座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