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五万,是李建国攒了八年的全部家当。

他把这笔钱,原原本本交到老挝妻子手里,让她回娘家盖房

盖好了,就接他过去享福。

可房子盖到一半,人就断了消息。

电话打不通,村子找不到,连个地址都对不上。

村里人背地里都说,他这是被骗了,娶了个图钱的外国媳妇。

两年里,李建国把这事咽进肚子里,谁劝都不说一句软话,只在深夜一个人喝闷酒。

直到那晚,邻居老赵头蹲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李建国整个人僵住,三秒后,蹲在院坝里嚎啕大哭

他骂了她整整两年,可这一刻才知道,自己恨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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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李建国是个老实人,老实到骨子里那种。

他家在湘西南一个叫水坑村的地方,四面环山,进村的路只有一条,晴天是黄泥路,雨天是烂泥沟。

村里人靠几亩薄田过日子,年轻人大多出了门就不肯再回来,留下来的,多半是走不了的。

李建国就是走不了的那种。

他上头有个瘫在床上的老父亲,下头有几亩种不出什么大名堂的土地。

二十出头他出去打过工,在广州一家工厂流水线上干了三年,后来父亲突发脑溢血,他二话没说打包行李回来了,从此再没出去过。

三十岁那年,他还是单身。

村里同龄的男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他连个对象都没有。

不是长得丑,也不是人品差,就是太老实,太穷,再加上一个病父亲压着,村里的姑娘没人愿意往这个坑里跳。

媒婆也来过几回,每次都是灰溜溜走的。

就在李建国快要彻底死心的时候,同村的吴二嫂给他介绍了一个人——老挝来的姑娘,名字叫玉兰。

玉兰那时候二十三岁,是通过一个专门做涉外婚介的中间人辗转来到湖南的。

她个子不高,皮肤偏黄,眼睛大而干净,说话带着口音,汉字认识的不多,却总是笑眯眯的,见人就点头。

第一次见面,李建国说不出话,低着头搓了半天手。

玉兰倒是大方,用憋足劲挤出来的普通话问他:"你家里几口人?"

李建国老老实实答:"我,我爸,还有几亩地。"

玉兰点点头,没嫌弃,也没追问。

婚介费花了一万多,家里本来就没积蓄,李建国东拼西凑才勉强凑齐。

结婚那天,没有婚车,没有喜宴,就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六桌,村里人来吃了一顿,热闹了半天,散了。

从那天起,玉兰就成了李建国的媳妇。

村里人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这门婚事。

背后的话,李建国不是没听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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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二嫂的儿媳妇在井台边跟别人嚼舌根,声音大得李建国在胡同口都听得清清楚楚:

"外国媳妇有什么靠谱的,来这儿就是为了捞钱,摸清楚了情况早晚跑路,不信你等着看。"

村头的刘大爷更是直接,逮着李建国就说:"建国啊,你把钱袋子攥紧了,这种媳妇,哪天卷包走人都说不准。"

连李建国的堂哥也专门登门,一脸严肃地坐下来,喝了半杯茶,说:"你把户口本和存折放我这儿保管,别到时候连底裤都剩不下。"

李建国听了,心里也不是没有一根刺。

人家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对玉兰了解的,不过是婚介中间人递过来的几张照片和一份简单得可怜的资料,两个人语言不通,家境不通,文化不通,凭什么说一定靠得住?

可是他看着玉兰每天天没亮就起来,一声不吭地生火烧水,把饭端到他爸床边,一口一口喂着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人——他的那根刺,慢慢就软了。

玉兰进门第三天,他爸因为喝稀饭烫了嘴,玉兰一个人守了整晚,用凉毛巾一遍一遍给老人敷嘴唇。

早上李建国起来,看见玉兰靠着床头打盹,手里还捏着那块毛巾,没有放下。

李建国站在门口,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从那一刻起,他心里就认定了,这个媳妇,是真心待他的。

玉兰进门,最难过的是语言关。

她的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很多字发音不对,村里人有时候听不懂她说什么,就笑,有时候她听不明白别人在聊什么,就傻站在旁边点头。

有人当面跟她说话,说着说着就把声音压低,转成方言,接着笑,然后用眼角扫她一眼。

玉兰大概是能感觉出来那种疏远的,但她从来没抱怨过。

她找来一本破旧的小学语文课本,没事就翻,把不认识的字一个一个用铅笔圈出来

问李建国怎么读,李建国说一遍,她就跟着念一遍,再念一遍,再念一遍,念到她自己满意了才停。

农活她也不会,刚开始下地,镰刀拿反了,割稻子割到手,血渗出来,她也没叫一声,就用田间地头的草叶子包一包,继续干。

李建国让她回去歇着,她摇头,说:"我学,我学会就好。"

就这样,用了将近两年,她把本地的方言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农活能独当一面,家里的大事小情处理得比李建国还周全。

她对公公的照顾,是全村公认的。

老人有时候发脾气,把饭碗摔了,玉兰弯腰捡起来,一声不吭重新去热饭。

老人夜里尿床,玉兰半夜起来换被褥,换完了还要给老人擦洗,然后把湿被褥端去院子里晾着,一直弄到凌晨两三点。

李建国有一次夜里醒来,摸了把床,才发现玉兰不在,找到院子里,她正蹲在那里用搓衣板洗被褥,月光照在她身上,她连头都没抬。

"你快去睡,明天还要下地。

"玉兰轻声说。

那一晚,李建国也没睡。

他坐在院子边的石阶上,陪着她把被褥洗完,两个人没说话,却谁也没觉得冷。

02

村里人的嘴巴,就是从那前后慢慢变过来的。

原来说闲话最厉害的吴二嫂,也开始逢人就夸玉兰能干,刘大爷也不再唱衰,甚至主动说:"我看这姑娘是个好的,建国有福气。"

只有李建国自己知道,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愧疚,越来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七年,玉兰没有回过一次老家。

不是没有理由回

每年春节前后,村里好几家媳妇都要回娘家探亲,有从四川来的,有从云南来的,有从贵州来的,不管路多远,总是要回的。

唯独玉兰,年年就那么留在水坑村,跟着李建国守着这几亩地、这个老人,没提过一个"回"字。

李建国问过她。

"你不想回去看看你爸妈吗?"

玉兰收着晒干的辣椒,低着头,停了一下,说:"想是想的,但路费不便宜,你赚钱也不容易,不用了。"

就是那一句"你赚钱也不容易",把李建国说得心口发酸。

他知道玉兰不是真的不想回。

她想,但是她心疼他,不开口。

七年里,李建国走遍了周边几个县的工地,什么活都干过,挑石头、搬砖、浇水泥,有时候一天能挣个两三百,有时候连续一周工地停工分文没有。

农忙时节守在田里,农闲了就出去找活干,烟戒了,酒不喝,饭能省则省,一分一分往罐子里存。

七年,他存下了十五万。

对于外面的人来说,十五万不算什么。

但对于水坑村的李建国来说,这十五万,是他半辈子的血汗,是他身上最后一块硬骨头。

他把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装进一个厚牛皮信封,捏在手里,找到玉兰。

"玉兰,你回老家一趟吧。

"他说,"把这些钱带回去,给你爸妈盖个新房,他们岁数大了,住的地方改善一下。

你七年没回去了,这次好好待一段,把亏欠的都补回来。"

玉兰抬起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眼眶先红了。

"这是多少?"她声音很轻。

"十五万。"

玉兰摇了摇头,把手往后缩:"太多了,留着家里用。爸的药,地里还要化肥……"

"留着你用。"

李建国把信封往她手里塞,"我这些年亏欠你的,就当补一点。你跟着我吃了七年苦,你父母也为你担心了七年,这钱,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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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不说话,眼泪就顺着脸流下来。

李建国看着她哭,自己眼睛也酸了,偏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下。

那天傍晚,堂哥听说这件事,专门赶来,劝了李建国将近一个小时,中心意思只有一句:钱不能全给,留一半在家,出了事还有退路。

李建国当着堂哥的面,把信封原封不动又塞回玉兰手里,说:"我信我媳妇。"

堂哥摇着头走了,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你这个傻子。"

李建国没有接话。

玉兰在家里犹豫了将近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她比平时更沉默,干活的时候眼睛时常飘开,盯着某个地方发呆,有时候被李建国叫到,才回过神来,勉强扯一个笑。

李建国以为她是舍不得走,就一直劝。

"去吧,回去好好陪陪你爸妈,盖好了房子,把他们安顿好,再回来。"

"我在家好好的,你不用担心,爸那边我自己能照顾。"

"来回路费我出,你不用省这个。"

玉兰一次次点头,却一次次把信封放下,又一次次被李建国塞回来。

直到走的前一天晚上,她拿着信封,坐在床边,低着头,用手指来回摩挲那个牛皮纸封面,良久不说话。

李建国问:"怎么了?"

玉兰抬起头,看了他很久,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要说,又像是硬压下去了。

最后,她只是说:"建国,你是个好人。"

李建国愣了一下,笑了:"说什么傻话,夫妻嘛。"

玉兰低下头,声音有一点哑:"我知道。"

第二天早上,李建国送她去镇上坐车。

车站门口,玉兰最后回过头,望了他很久,像是要把他的脸记住一样。

李建国挥了挥手:"早去早回,报平安。"

玉兰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李建国站在原地,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酸酸的,却又觉得踏实。

他不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当面说话。

03

头半个月,玉兰每天都发消息。

微信上发过来的,是她用手机拍的照片

老家的泥土路,她父母住的老房子,还有已经开始动工的地基。

她的文字写得简单,语法有时候不对,但李建国每一条都存着,舍不得删。

有时候是视频。

玉兰举着手机,让李建国看施工的进度,她父母也出来打招呼,老两口说话他听不懂,玉兰一句一句翻译,说父母让她替他们谢谢他。

那段时间,李建国觉得日子比以前轻快了一点。

他买了一袋玉兰爱吃的薯片,放在柜子顶上,说等她回来再开。

大约到了第三周,玉兰的消息开始少了。

起初是白天不回复,李建国以为她忙,也没多想。

后来是一天只有一两条简短的消息,有时候只有一个"嗯"字,有时候干脆没有。

李建国打电话,响了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第四周,视频打过去,黑屏,说对方不在线。

他发去一条消息:玉兰,你还好吗?忙不用回,发个平安就行。

消息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又过了两天,他的微信消息不再显示已读了。

他再试着打电话,提示音响了一声,变成了空号的机械女声。

李建国坐在床边,手机还捏在手里,屏幕亮着,上面是他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玉兰,你在哪里?"

没有回音。

消息传回水坑村,比他想象的快。

也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第二天,整个村子似乎都已经知道了李建国的媳妇不见了、钱也没了这件事。

吴二嫂在井台边叉着腰说:"我早就说了,外国媳妇养不熟,没人信,你看,现在咋样?"

刘大爷摇着头,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得意的惋惜:"十五万啊,那是十五万,全没了。"

堂哥来了,坐在李建国面前,半天没说话,最后吐出来一句话,比刀子还硬:"我让你别给的,你不听。"

有人说玉兰是骗婚,专门骗老实男人钱的;有人说她早就跟老家的男人联系好了,这次回去就是去嫁人的;还有人绘声绘色地编,说看见哪个涉外婚介出了大批骗局,专门盯着农村单身汉下手。

各种版本的故事在村里流传,越说越邪乎,越说越像真的。

李建国听了这些话,一开始还会辩一句:"我了解我媳妇,她不是那种人。"

可辩到后来,连他自己都有点相信了。

是啊,七年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个解释都没留下,能是什么?

他去找过婚介中间人,对方说联系不上,也找不到人。

他托人打听过玉兰老家的地址,地名太偏,语言不通,找不到。

他甚至找过当地派出所,登记了信息,对方说会留意,但没有下文。

那十五万,就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有。

人也不见了。

李建国最终认命了。

他把玉兰留下来的那件旧棉袄叠起来,塞进柜子最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

那袋她没来得及吃的薯片,他也没动,就放在柜子顶上,一直放着,袋子慢慢瘪下去,最后什么都不剩,只剩一个空袋子。

他没有把它扔掉。

接下来的两年,是李建国这辈子过得最难的两年。

不是因为穷,他本来就穷,这不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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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那些目光。

出门买东西,小卖部老板娘的眼神是同情里带着嘲讽;下地干活,路过的人打招呼,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怜悯,像是在看一只什么可怜的东西。

有时候走到哪里,背后就有窃窃私语跟过来,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在说他。

"那个被老挝媳妇骗了的李建国。"

"就是那个傻子,十五万,全打了水漂。"

"活该,早说了外国的靠不住,就是不信。"

他父亲去世了,就在玉兰走后第八个月。

老人走的那天,身边只有李建国一个人,玉兰不在。

李建国守了一夜,天亮了把人送上山,一滴眼泪都没流,像一块风化了的岩石,裂开,碎掉,但没有眼泪。

有人在葬礼上说,幸好老人走得及时,不然看到媳妇跑了,更死不瞑目。

李建国没有说话。

他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从前那样老实憨厚地跟人打招呼,也不再操心旁人的事,整个人像一截朽了的木头,立在那里,不倒,也不动。

夜里睡不着,他就躺着盯着天花板,把自己跟玉兰相处的七年翻来覆去地想

想她刚进门时擦桌子的样子,想她半夜给父亲洗被褥的背影

想她在井台边学方言学得满脸认真的模样,想她在车站回头看他的最后一眼——

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两年,没有想明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过了。

事情的转机,来得没有一点征兆。

04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村里早已熄灯,连狗都睡了。

李建国坐在院坝边抽烟,准确说是拿着烟,没点,就这么攥着,发着呆。

院门被轻轻叩了两声。

是老赵头。

老赵头七十出头,是离李建国家最近的邻居

平时话不多,人老实,跟李建国的关系说不上多亲厚,但也没有像村里其他人那样对着李建国指指点点。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左右,才迈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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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我有话跟你说。

"老赵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截石阶。

老赵头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我一直没跟你说,"他终于开口

"是怕你受不住,也怕说错了。但我这两年看着你被人戳脊梁骨、你自己也认了,我心里过不去。"

李建国的背脊微微一僵。

"你知道玉兰为什么不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