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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航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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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建华

千古端午,世人诵《离骚》以寄忧思,品读周大新茅盾文学奖经典《湖光山色》,小说落笔于豫楚交界的丹江湖畔、小小楚王庄,以一方山水的更迭,映照乡村改革数十年的风起云涌。一段乡村蜕变史,亦是一代人不断失落、不断寻找的人生修行,读罢令人心头百感、余味悠长。

湖光山色》整部作品,始终围绕“失落与寻找”铺展叙事。背靠青山、面朝丹湖的楚王庄,曾是一方世外桃源,彼时的村庄,无喧嚣功利,无算计倾轧,乡民守着薄田山水,日子清贫却人心纯粹。

可时代浪潮滚滚而来,旅游开发的商机骤然打破山村宁静。资本如水涌入村庄,名利如火灼烧人心,规则如金重塑乡土秩序。曾经质朴的乡情、纯粹的本心、厚道的乡风,在金钱诱惑与权力博弈中悄然失落。有人放下良知追逐暴利,有人倚仗权势侵占红利,有人背弃初心随波逐流。而主角楚暖暖,在这场翻天覆地的变革中,始终步履坚定,于混沌俗世中执着寻找——寻找公平的生存秩序,寻找纯粹的乡土本真,寻找普通人安稳立身、不负本心的生活归途。五行轮转间,楚王庄的起落浮沉,正是当代乡村转型最真实的缩影。

小说最戳人心的内核,是权力、金钱与道义的激烈博弈,是乡土女性的觉醒与突围。楚王庄开发旅游后,平静的村庄暗流汹涌。村干部依仗手中权力垄断景区资源,肆意侵占村民利益,靠着山水红利中饱私囊;部分村民唯利是图,哄抬物价、欺诈游客、邻里反目,昔日守望相助的乡情,被赤裸裸的利益取代。淳朴山村沦为名利角逐场,让人唏嘘时代变迁带来的人性异化。

在一众男性角色沉沦于权钱旋涡、趋炎附势、苟且逐利之时,走出山村又回归乡土的楚暖暖,完成了最动人的自我觉醒。面对村干部的强权打压、利益阶层的排挤算计、乡邻的愚昧短视,她没有妥协退让,更没有同流合污。她凭一己之力争取村民权益,踏实经营民宿产业,坚守诚信经营的底线,试图以一己微光,唤醒村庄日渐消散的道义与温情。在人人皆逐利的时代,楚暖暖的坚守,是污浊乡土里最珍贵的光亮,诠释了平凡小人物的道义担当与人性光辉。

数十年光阴,楚王庄泥泞小路变成旅游大道,破旧农房改成精致民宿,闭塞山村变身热门景区,村民告别贫苦、坐拥红利,同样变的还有人心世态:淳朴善良被功利取代,赤诚乡情被利益割裂,乡土规矩被私欲打破,这是时代发展无可避免的遗憾。

但沧海桑田,总有不变的初心与道义。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逐利我守心,楚暖暖的坚守,正是乱世变局中最珍贵的不变。世间万事,可变的是境遇与风物,不变的是立身于世的良知与底线。

周大新以极朴素的文字,书写最深刻的人间真相,不刻意美化乡土,也不刻意渲染苦难,只是忠实记录时代转型里普通人的挣扎、沉沦、觉醒与坚守。一湖山水,装得下人间风月,也照得见人性善恶。

山水无言,阅尽千秋世事;岁月无声,淬炼一世本心。《湖光山色》不仅是一部乡村变迁史,更是一部通透的人生启示录。繁华终会落幕,名利皆是浮云,唯有本心不丢、道义不失、善良不灭,方能于时代洪流中立身不败,不负山河,不负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