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女儿烧到第三次发抖时,我抱着她冲进急诊大厅,手心全是冷汗。
护士接过体温枪,脸色一下变了。
“三十九度九,先挂急诊儿科。”
我拿着证件往窗口跑,身后是孩子压不住的哭声,眼前却忽然掠过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男人穿着白大褂,口罩压得很低,眉眼冷静,步子又快又稳。
只一眼,我整个人就僵住了。
陆承远。
七年前和我离婚的前夫,如今成了市一院刚回国的海归医学专家。
而被我抱在怀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女儿,却在他经过时,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她仰着通红的小脸,小声问:
“叔叔,你长得像我爸爸。”
我和陆承远离婚那天,天阴得厉害。
民政局门口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涩。我签完字,把笔放下,包里那张孕检单被我捏得起了皱。
他坐在我对面,神色冷得像结了霜。
“协议你都看清了?”
“看清了。”
“房子给你,我不要。”
“好。”
走出大厅时,他终于没忍住,回头看我。
“林晚,到这一步,你满意了吗?”
我站在台阶上,指甲陷进掌心,还是点了头。
“满意。”
其实那天早上,我刚从医院出来。
怀孕六周,医生说胚胎发育得不错,让我注意休息。
可那时候的我,连喘口气都觉得奢侈。
我爸住院,家里欠钱,我妈夜夜睡不着。我和陆承远之间,也早就磨得只剩一地碎渣。
最后一次大吵,是在我爸住院那晚。
我在走廊里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直没接。凌晨一点,他才回过来,说手机静音了,自己在实验室。
可那天晚上,我明明在他师妹朋友圈里看见了庆祝照片。
灯光亮得刺眼,他坐在人群中间,旁边摆着蛋糕和酒杯。
配文只有一句:恭喜陆师兄,前程似锦。
我蹲在病房外,看着那张照片,心一点点凉透了。
他后来赶来解释,说那是导师临时组织的饭局,说他只待了一会儿,说自己不是故意不接电话。
可我当时根本听不进去。
因为我爸在病床上吸氧,我妈低头求人借钱,而我丈夫站在我面前,第一句话却是:
“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事都怪到我头上?”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们完了。
离婚后,我拿着孕检单坐了一夜。
我妈劝我告诉他。
“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他该知道。”
我沉默很久,还是摇头。
“他马上要出国了。”
“出国就不用当爹了?”
“妈,”我看着她,“如果我说了,你觉得陆家会让我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吗?”
我妈一下不说话了。
陆母一直看不上我。
嫌我家境普通,嫌我拖累陆承远,嫌我不够体面。她给儿子安排好的路里,从来没有我,也不会有一个在离婚后突然冒出来的孩子。
我不是没想过开口。
可那时的我太狼狈,也太怕了。
我怕他负责,却只是被迫负责;怕陆家插手;怕孩子还没出生,就先成了所有人口中的麻烦。
所以最后,我谁都没说。
我搬了家,换了工作,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养大。
女儿叫林灯灯。
不跟他姓,不是赌气,只是想让她以后过得简单一点。
灯灯小时候很乖,乖得让人心疼。
她很少闹,发烧打针也只是含着眼泪忍。上幼儿园后,她开始知道别人都有爸爸。
有一次开完家长会,她背着小书包跟在我后面,小声问我:
“妈妈,我爸爸是不是走丢了?”
我蹲下来,喉咙堵得发疼。
“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抱住她,半天才说出一句:
“因为他不知道你在等他。”
那天晚上,她抱着兔子睡着了,我却在床边坐到天亮。
这七年,我从没再见过陆承远。
只偶尔听人提起,说他在国外读博、进修,回国后要进最好的医院,前途亮得晃眼。
我每次听完,都只是低头继续算房租、算学费、算灯灯下个月的保险。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直到昨晚,灯灯半夜突然发起高烧。
晚上十点,灯灯还在床边拼积木。
她脸有点红,我以为只是着凉,给她喂了感冒药,催她早点睡。
半夜一点,她忽然在被子里哼了一声。
我一摸额头,整个人都慌了。
烫得吓人。
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八。
我赶紧给她喂退烧药,贴退热贴,拿温毛巾给她擦手心脚心。她烧得眼睛都睁不开,趴在我怀里一直叫热。
我妈也醒了,披着衣服跑过来。
“要不要去医院?”
“等半小时看药效。”
可根本没等到半小时。
灯灯忽然在我怀里抽了一下,小手攥得死紧,整张脸瞬间白了。
我脑子一空,抱起她就往外冲。
“妈,带证件,快!”
旧小区的电梯慢得像坏了一样,我直接抱着孩子跑楼梯。夜里风冷得钻骨头,我站在路边拦车,声音都发抖。
幸好碰见一辆空出租。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也急了。
“去市一院吧,那边儿科夜里最稳。”
我抱紧灯灯,没吭声。
不是不怕,是不敢挑。
孩子烧成这样,我不能赌。
一路上,灯灯贴在我脖子上,呼吸滚烫。我一遍遍叫她名字,生怕她没反应。
到了医院,急诊大厅灯亮得刺眼,哭声、脚步声、推车声混在一起,乱得人心慌。
分诊护士看完体温,立刻让我们先挂号。
可夜里排队的人太多,窗口前堵着一串。我拿着证件站着,心急得快喘不上气,偏偏前面还在改信息。
我忍不住开口:“能不能快一点?孩子高热惊厥了。”
前面男人回头皱眉。
“谁家孩子不急?排队不会吗?”
我脑子里那根弦一下绷断了。
“我孩子抽了,你听不懂吗?”
男人也不高兴,正要回嘴,窗口护士抬头看了一眼灯灯,立刻招手。
“高热惊厥先过来,先挂先看。”
我拿了号就往儿科诊区跑。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旁边两个家属在说话。
“今天不是来了个海归专家吗?”
“对,儿童感染那个,陆主任,院里专门请回来的。”
我脚步一顿,心口猛地沉下去。
可我还没来得及多想,护士已经叫到了灯灯。
“高热抽搐那个,先走抢救通道。”
我抱着孩子进去,刚推开门,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灯下。
他低头翻着病历,袖口卷起,声音沉稳利落。
“既往有惊厥史吗?”
我愣在那里,半天没出声。
直到他抬头,看见我,动作才极轻地停了一下。
“……林晚?”
我没想过会这样重逢。
不是在街头,不是在饭局,不是在谁都体面的场合。
而是在凌晨的急诊室,我头发乱着,外套穿反了半边,怀里抱着高烧的孩子,连嗓子都是哑的。
陆承远只失神了一秒,就恢复了医生的样子。
“退烧药几点吃的?孩子有呕吐吗?抽了多久?”
我强迫自己镇定,一句一句回答。
“凌晨一点二十吃的,没吐,刚才抖了十来秒。”
他伸手去听灯灯呼吸,又看她瞳孔反应,语速很快。
“先抽血,测血氧,做雾化,必要时补液。现在意识还在,先别慌。”
灯灯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盯着他看。
他弯腰时,灯光正好落在脸上,露出那双我太熟悉的眉眼。
下一秒,灯灯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叔叔……”
她声音又轻又哑。
陆承远低头看她,“怎么了?”
灯灯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很认真地说:
“你长得像我爸爸。”
空气一下静了。
连旁边准备采血的护士都愣了一瞬。
我头皮发麻,赶紧去掰她的手。
“灯灯,你烧糊涂了,别乱说。”
可她不放,小脸烧得通红,眼神却很执拗。
“真的像。”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
“这里像。”
陆承远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神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越安静,越说明事情大了。
采血的时候,灯灯终于哭了。
她本来就怕针,今天又难受,眼泪一颗颗往下掉。陆承远按着她的小手,声音出奇地温和。
“看我,不看针。”
灯灯吸着鼻子,真就抬头看他。
“叔叔,你小时候也怕打针吗?”
“怕。”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怕了?”
“因为长大了。”
灯灯瘪着嘴,“我也想快点长大。”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没再说话。
等护士带灯灯去做雾化,诊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摘了手套,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
“孩子几岁了?”
我心口一紧,“先看病。”
“我在看病。”他盯着我,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发闷,“我问你,她几岁了?”
我攥紧病历本,半天没说话。
他忽然扯了下唇角,笑意很淡,也很冷。
“七年没见,你还是一句解释都不打算给我?”
“陆承远,这里是医院。”
“所以呢?”他看着我,“因为这里是医院,我就该什么都不问,什么都装不知道?”
我别开脸,声音发哑。
“等她退烧再说。”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最终没再逼,只把化验单接过去。
“好,先看孩子。”
可我知道,这事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原样了。
检查结果出来前,天快亮了。
灯灯做完雾化,体温降了一点,却还是没精神,趴在我怀里犯困。我坐在观察室外,脑子一阵一阵发木。
陆承远没走。
按理说,像他这样刚回国的专家,不该一直守着一个急诊小病号。可他不但没走,还亲自看了化验单,又让护士把后面的补液和复查都提前了。
护士对他很客气,看我的眼神却越来越微妙。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一个半夜抱着孩子来急诊的单亲妈妈,一个突然格外上心的男专家,再加上一句“你长得像我爸爸”。
这种场面,谁都会多看两眼。
六点多,我妈赶来了。
她头发都没梳整齐,一进门就先看灯灯。等确认孩子情况稳了点,她才松口气。
可一转头,她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承远。
她脸色一下变了。
陆承远低声叫她:“阿姨。”
我妈没应,只把我拉到一边。
“他怎么在这儿?”
“值班。”
“那他知道了吗?”
“……应该猜到了。”
我妈眼圈一下红了。
“你还想瞒多久?”
“妈,别说。”
我压低声音,可已经晚了。
因为陆承远就站在不远处,不可能听不见。
我妈气得发抖。
“你一个人撑了七年,灯灯生病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你还要瞒?”
“妈——”
“当初你不说,我拦不住。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还要把事捂死吗?”
我说不出话。
因为我不是没想过说。
可每一次,话到嘴边,我都会想到七年前的自己——手里攥着孕检单,银行卡里没多少钱,身后是病重的父亲和焦头烂额的母亲,前面是一个注定要远走的人。
我怕陆家抢孩子,怕他怪我,怕他认,又怕他不认。
更怕的是,灯灯会变成大人博弈里的筹码。
所以我硬是把日子一天天咬过来了。
可现在,这层遮羞布突然被掀开,我反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陆承远走了过来,把化验单递给我。
“急性感染引起的高热,先继续观察。”
我接过单子,低声说谢谢。
他像没听见这句谢,只看着我妈,平静开口:
“阿姨,您刚才的话,我听到了。”
我心口一沉,立刻说:“和她没关系。”
“那和谁有关系?”
他终于把目光落到我脸上,眼底压着的情绪一点点浮出来。
“林晚,你是不是该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有人经过,我拉着他往走廊尽头走。
“你小声点。”
“你也知道要小声?”他看着我,声音依旧不高,却比发火更逼人,“如果不是今天碰上,你是不是准备瞒我一辈子?”
我鼻尖发酸,还是咬着牙。
“当年你要出国,你妈又那样,我不想让孩子变成你们家的麻烦。”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
“我不是替你决定,我是替我自己留活路!”
这句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盯着地面,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那时候拿什么赌?拿我爸的病,拿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拿你一句会负责?陆承远,我赌不起。”
他一下沉默了。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抖。
“你可能会负责,可你的负责,是在你安排好的人生里分一块给我。可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走廊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很久,他才低声问: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不知道我是谁?”
我没有回答。
因为观察室里,灯灯醒了,正带着哭腔叫我。
我顾不上再说,转身就往回跑。
可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两个陪床家属小声议论。
“那小姑娘眼睛跟陆主任真像。”
“别说,越看越像。”
我脚步猛地停住,后背一阵发凉。
我忽然明白,事情已经不只是我和陆承远之间的事了。
医院这种地方,人多眼杂。
一旦传出去,陆家那边迟早会知道。
而更要命的是,陆承远显然已经起了心,不会再轻易放手。
灯灯挂上水后,精神稍微好了点。
她靠在枕头上,小脸还是红的,却已经有力气说话了。
陆承远站在病床边,看了她很久,忽然问:
“你几岁了?”
“七岁。”
“什么时候生日?”
灯灯想了想,认真回答:“下第一场雪的时候。”
我指尖一颤。
因为灯灯出生那天,窗外确实在下雪。
而那个时间点,刚好卡在我和陆承远离婚后的第七个月。
只要他稍微一算,就能算出来。
果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沉得厉害,像是已经把所有零碎的疑点都一点点拼起来了。
我偏开脸,装作给灯灯掖被子。
灯灯却没察觉大人的暗潮,还仰着头问他:
“叔叔,你为什么一直看我呀?”
陆承远嗓音很低。
“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
“谁呀?”
“一个很重要的小朋友。”
灯灯听不太懂,只弯着眼睛笑了笑。
她一笑,眼型和神态就更像了。
像得让我连呼吸都开始发紧。
护士来换药时,顺口问了一句:
“孩子爸爸还没到吗?一会儿补充知情单最好家长都在。”
我刚想说不用,陆承远已经把单子接了过去。
护士看看他,又看看我,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我硬着头皮说:“我来签就行。”
他却没立刻把单子还给我,只淡淡问护士:
“监护人信息后面可以补录吧?”
“可以,住院或者复诊都能补。”
“好。”
他把单子递回去,神色平静得像只是顺口问了句流程。
可我心里的不安却越攒越重。
我妈出去买早饭后,观察室里只剩我们三个。
灯灯退了点烧,开始犯困,伸手拉住我的袖子。
“妈妈,我想听故事。”
“等你好了,妈妈给你讲。”
她摇头,小声说:“我想听叔叔讲。”
我一下僵住。
陆承远也怔了怔。
灯灯却已经自顾自往下说:“叔叔声音好听,像我梦里的爸爸。”
这句话太轻了,却像针一样扎进来。
我低头去拧水杯盖,不敢抬眼。
病床边安静了几秒,陆承远终于在椅子上坐下,给她拉了拉被子。
“你梦里的爸爸,是什么样?”
灯灯认真想了想。
“高高的,会抱我。”
“还有呢?”
“不会让我妈妈哭。”
我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陆承远缓缓抬头,看向我。
那一眼里没有刚才的冷,也没有逼问,只剩一种压得很深的疼。
我受不了这种目光,起身想去外面透口气。
可刚走到门口,外面就传来一阵高跟鞋声。
女人穿着剪裁考究的套装,头发一丝不乱,眉眼还是熟悉的强势。她身后跟着两个医生,边走边说话,显然是来看陆承远的。
我脚步瞬间钉住。
陆母。
她先看见我,神色猛地一沉。
再看见病床上的灯灯,目光顿时定住了。
小姑娘刚退烧,人还迷糊着,却从小毯子底下摸出一张被她揉皱的小照片。
那是我钱包里一直夹着的旧照片边角,昨晚挂号时被她顺手拿走了。
照片只剩半张年轻男人的侧脸。
灯灯把照片举起来,对着床边的陆承远,又对着门口的陆母,奶声奶气地说:
“你们看,叔叔真的像我爸爸。”
陆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把夺过那张照片,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发抖。
然后,她猛地抬头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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