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去部委面试走错楼层,给一个老干部修了6小时电脑,临走他摘下老花镜:面试你别去了,明天8点半来我办公室报到

「小伙子,你会弄电脑不?」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脸。

老头戴着老花镜,镜片厚得能当砖头用,头发白得像雪。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上面「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漆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为人服」三个字还在顽强地活着。

我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整。

明天上午九点,部委面试。

我提前一天从省城坐高铁过来踩点,结果这栋楼走廊七拐八绕的,我找厕所的时候拐到了这层楼最里面。门牌上写着「老干部活动中心」。

「我……会一点点。」

我不知道,这句「会一点点」,把我这辈子彻底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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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我穿着一件一百八十块的廉价西装,领带是我在淘宝买的九块九包邮款,皮鞋是前一天在超市清仓区捡的,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

站在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里,我活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群演。

走廊里几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端着茶杯走过去,胸牌上别着国徽,走路带风。他们看了我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把目光挪开。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在省城某局的三年,我天天被这种眼神扫射。

我这个人嘴笨,不会来事儿,不会拍马屁,不会在领导面前装孙子。进单位三年原地踏步,眼看着比我晚来的都提了副科,就我还趴在科员的位置上吭哧吭哧写材料。

「愣着干啥?」老头催我,「又不让你白干,修好了给你泡杯茶。」

我咬咬牙走了进去。

办公室一股很重的樟脑丸味道,混着旧报纸和发霉的空气。墙角堆着一摞摞泛黄的报纸,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

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风是温的,根本不制冷。那台电脑是十几年前的联想台式机,显示器还是CRT那种大屁股的,机箱侧面贴着发黄的「固定资产」标签,数字都模糊了。

我按了一下电源键。

没反应。

蹲下来一看,插头松了。

我把插头摁紧,风扇转了,屏幕亮了,发出一声古老的「滴」。

「哟!」老头眼睛一亮,「有两下子啊!」

「就是接触不良。」我说。

电脑开始启动,Windows XP那个绿油油的进度条转了整整六分钟。进桌面后弹出一个对话框:「系统文件损坏,请运行磁盘检查程序」。

老头凑过来,鼻尖差点怼到屏幕上:「这又是啥意思?」

「系统有点问题,得修一下,可能要花点时间。」

「没事,你慢慢弄。」老头摆摆手靠在椅背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响声,「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干。」

我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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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面试,我该赶紧回宾馆背自我介绍,模拟可能问到的那些刁钻问题。而不是在这闷热的办公室里,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头修一台比我还老的电脑。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老头说话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东西。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好像他说的话,天然就该被执行。

我坐下来,开始操作。

磁盘检查要重启,重启后又发现注册表错误。我打开命令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串串指令,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头顶一台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小伙子,你哪个单位的?」老头忽然开口。

「我是……来参加明天面试的。」

「哪个部门?」

「发展规划司。」

「考这个的人不少吧?」

「报了一百六十多个,只招两个。」

「有把握吗?」

我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笔试我排第四,跟第三名差了三分半。面试是我的死穴——我这个人一紧张就结巴,一结巴就更紧张,恶性循环。

「我尽力吧。」我说。

老头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白色变成金黄色,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四点四十了。

我已经坐了整整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我早上从省城出发,中午在火车上只啃了一个面包。

老头听见了,笑了一声,走到墙角那个铁皮柜前,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扔给我。

包装纸泛黄,生产日期印着2019年3月。

「这……过期了吧?」

「过期怕什么?又吃不死人。」老头满不在乎,「我去年还吃过一包2016年的,好好的。」

我哭笑不得,还是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饼干硬得像石头,嚼起来嘎嘣嘎嘣响,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味。

老头又用自己的搪瓷缸子给我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但很解渴。

「你叫什么名字?」

「赵明远。」

「哪里人?」

「河北保定的。」

「保定好地方。」老头点头,「家里还有谁?」

「我爸我妈,都在老家种地。还有个妹妹,刚上大二。」

老头沉默了会儿:「考上这里,就能把你爸妈接到北京来住,是吧?」

我愣了一下,点头。

「有多想?」

这个问题让我彻底沉默了。

我想起我妈上次打电话时哽咽的声音:「明远啊,你爸的腿不能再拖了,医生说再不做手术,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

我想起我爸佝偻的背影,为了供我上学在建筑工地搬了八年水泥袋,现在膝盖半月板损伤,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我想起自己每个月四千二的工资,交完房租只剩下两千,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寄回家,还不够我爸一次检查费。

「很想。」我说,声音有点哑,「比什么都想。」

老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再说话,转过身继续看向窗外。夕阳把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02

电脑终于修好了。

我清了所有垃圾文件,优化了开机启动项,还把桌面上的快捷方式重新整理了一遍,该删的删该留的留。

「弄完了。」我站起来,腰酸背痛。

老头走过来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点头:「不错,比原来快多了。你这手艺可以啊。」

「以前在学校帮老师修过不少电脑。」我笑了笑。

「把你电话号码留给我。」老头说,「万一电脑又坏了,我好找你。」

我想了想,没什么,就把手机号写在便签纸上。老头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行了,你走吧。」他说,「明天好好考。」

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地板上,映出我疲惫的影子。我找到厕所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北京的夜晚灯火辉煌,长安街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河,红红的尾灯连成一片。

我站在路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就是我要留下来的地方。我一定要留下来。

回到宾馆洗了澡,我把面试材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躺到床上快十二点了,眼皮沉得睁不开。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的简历来310房间报到。——魏」

我愣住了。

魏是谁?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难道是诈骗短信?还是发错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下午那个老头。他也姓魏吗?

不对,他一个退休老干部,怎么可能知道我明天要去面试?

也许是哪个环节搞错了。我关了灯闭上眼,但那条短信一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赶不走的蚊子。

第二天六点我就醒了,根本睡不着。

穿上那套廉价西装,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几遍领带,总觉得歪。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材料,确认身份证、准考证、简历都在。

面试安排在九点,主楼六楼会议室。

我到的时候候考室已经坐了十来个人。男的打领带,女的盘头发,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像即将上刑场的士兵。

八点半抽签,我抽到五号。不算好也不算差,中间位置。

九点整,二号进去。九点十五,三号进去。九点半,四号进去。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衬衫领口有点紧。

九点四十五,叫到了我的名字。

考场很大,对面坐着五位考官。中间那位大概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胸牌上写着「马建业,综合规划司副司长」。

「首先,请你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准备无数遍的开场白。一切都很顺利,直到第三个问题。

「赵明远同志,我看你履历上写,在省城某局工作了三年一直没晋升,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这是个陷阱。我知道。

我不能说自己能力不行,那等于承认不合格。也不能说单位不公平,那显得我格局小、心胸狭窄。

「我认为,晋升是一个综合考量的过程。」我尽量让语气平稳,「这三年我主要把精力放在业务能力的提升上,在人际关系方面投入较少。这是我个人的选择,我不后悔。」

马建业微微眯了一下眼,似乎不太满意。

「专注业务当然值得肯定,但沟通协调能力同样重要。你觉得,一个不善于与人打交道的人,能在我们这个部门胜任工作吗?」

其他四位考官的目光全部集中到我身上,像四盏探照灯。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

「我同意您的观点。」我说,手心全是汗,「但沟通的前提是真诚和专业。一个只会说漂亮话、却没有真本事的人,同样无法胜任。我愿意用实际行动证明,我可以同时做好这两件事。」

马建业表情没变,但没再追问。

「好的,你的面试到此结束,请在外面等候结果。」

我走出考场,靠着墙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十点十分,工作人员拿着文件夹出来:「下面我宣布进入体检环节的考生名单——三号,六号,八号……」

没有我。

三个月的准备,两千多块钱的路费住宿费,全都白费了。

我该怎么跟我妈说?我爸的手术费怎么办?

「小伙子。」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转过头,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你是赵明远同志吧?请跟我来一趟。」

「去哪里?」

「310房间。」

我浑身一震。

那条短信!

310房间在三楼最东边,厚重的实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刻着「办公厅」三个字,擦得锃亮。

中年男人敲门。

「进来。」

那个声音——

是昨天那个老头!

门打开,我迈步走进去,看见那老头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他穿着白色短袖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厚厚的老花镜。

「魏老,人带来了。」中年男人说。

「嗯。」老头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我。

他的眼神完全变了。

不再是昨天那种随意、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锐利、深邃,像一把藏在刀鞘里多年的刀,突然抽了出来。

「面试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听说了,」老头继续说,「你没通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

「因为你太老实了。」老头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马建业问你为什么不晋升,你居然真的回答了。」

「你应该反问他——问他,在您看来,什么样的晋升标准才是合理的?你不给他设套,他就会给你设套。这是体制内的第一课。」

他走到我面前,距离不到一步。

「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别去面试。」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我电话号码的便签纸,在我面前晃了晃。

「明天来我这里上班,当我的秘书。」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魏老,我不明白……你昨天真的是让我修电脑吗?」

「我在看你。」老头说,「看你有没有耐心,有没有责任心,遇到问题会不会半途而废。」

「结果嘛……还算及格。」

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了,」他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你爸的手术费,单位可以预支一部分工资。回头让你妈别着急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昨天那五个多小时的电脑,是我这辈子修过的最值的一台电脑。

03

人事处的效率快得惊人。

不到一个小时,我手里就捏着一份盖着大红章的调令,站在办公楼门口,感觉像在做梦。

我给我妈打了电话,告诉她面试没过,但我找到工作了,留在北京部委办公厅当秘书。

电话那头我妈哭了:「儿啊,咱家这是遇上贵人了。」

是啊,遇上贵人了。

可我都不知道,那个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只知道他姓魏,别人叫他「魏老」。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刚扒了两口,对面坐下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圆脸,胸牌写着「刘红梅,办公厅副主任」。

「你就是赵明远?」她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审视,「听说你今天早上还在面试,下午就成了魏老的秘书?」

我点点头。

「整个部委多少人想给魏老当秘书都排不上号,你修了台电脑就捞着了。」

我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刘姐压低声音,筷子戳了戳我的餐盘,「魏老的秘书不好当,之前那几个,没一个干满一年的。」

「他脾气怪,对工作要求极高,眼里揉不得沙子。你要有一点做得不到位,当场就能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而且他不喜欢溜须拍马那一套,你要敢在他面前耍心眼,他能让你在整个部委都待不下去。」

我咽了口唾沫。

「不过嘛——」刘姐话锋一转,「他对真正能干事的年轻人,也是真的好。」

「之前有个秘书跟了他半年,后来被调到下面挂职副县长去了。那可是实打实的提拔。」

「好好干,别辜负这个机会。」

我郑重点头,把碗里剩下的饭扒拉干净。

下午我刚回办公室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微胖、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小赵是吧?我是综合规划司的马建业,上午咱们见过。」

我站起来:「马司长好。」

「听说你调到办公厅了?恭喜恭喜。」马建业把信封放在我桌上,「一点小意思,算是祝贺你高升。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犹豫,可能会不知所措,可能会在纠结半天之后收下。

但现在,我脑子里忽然响起了魏老那句话——「你要敢耍心眼,他能让你在整个部委都待不下去。」

「马司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把信封推了回去,「但这个我不能收。」

马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赵,你这是……」

「我刚来,什么都不懂,还需要多学习。以后工作上有不懂的一定向您请教,但这个真的不能收。」

马建业盯着我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收回信封塞进口袋,语气淡了几分:「小赵啊,年轻人有原则是好事。但有时候太有原则了,反而容易得罪人。」

说完转身就走,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我得罪他了。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下午两点半,魏老午休醒来,把我叫进里间。

「上午适应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来『看望』你?」

我点头。

「马建业来过?给你送东西了?」

「送了,我没收。」

魏老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做得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推过来:「把这些看完,下班前给我写一份摘要。」

是一份关于某个大型基建项目的调研报告,足足九十多页,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图表、附件。

「今天下班前?」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有问题?」

「没有。」

下午五点我看完全部内容开始写摘要,六点十分打印出来,敲开了魏老的门。

魏老戴上老花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写得还行。但是——」他用手指敲了敲摘要,「你漏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这个项目第三阶段的预算调整,你没有提到。」

我连忙翻开原文,找到那段不起眼的文字——第三阶段预算增加了三千五百万,原因是「原材料价格波动」。

「这个数据很重要吗?」

「重要。」魏老说,「因为这个项目的承建方,是四年前给马建业老家修过路的那家公司。」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干了四十年,什么猫腻没见过?」魏老冷笑一声,「原材料价格波动?那为什么只有第三阶段涨了?第一阶段第二阶段为什么没涨?」

「这里面有没有关联交易?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人在中间做手脚?」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记住,」魏老看着我,「在机关里,你要学会的不是看表面文章,而是看字缝里的东西。」

「那些明面上的数据都是给人看的。真正的信息,永远藏在字缝里。」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把那份报告重新看了一遍,按照魏老的思路把所有可疑的地方都标记了出来。

第三阶段预算调整的申请日期,比实际施工日期晚了整整三个月。

原材料供应商的注册地址,和承建方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写字楼,同一层。

审批这笔预算调整的负责人,正是马建业。

这些信息单独看似乎都不算什么。但串在一起,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事情都连了起来。

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04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陌生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我是老孙,后勤维修部的。白天不方便说话,有空了通过一下。」

我想起昨天在走廊里遇见的那个老维修工,穿着蓝色工装,推着一辆吱呀响的工具车。他找我干什么?

我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小赵,明天早上七点,地下车库B2层,老地方见。」

老地方?我跟他有什么老地方?

我刚想问,对方把消息撤回了,又发了一条:「不好意思发错了。没事了,早点休息。」

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人。

马建业。

「小赵啊,这么晚才下班?」他挤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很僵硬。

「马司长也这么晚。」

「工作多嘛。」他拍拍我的肩膀,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手里那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一个角。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和白天那个一模一样。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我的视线隔断了。

那个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他这么晚要去见谁?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而那个叫老孙的维修工,也许就是我能找到的第一个突破口。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就到了单位。不是因为勤快,是根本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数据和日期。

电梯从一楼往下降,到B2层的时候门开了。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只有几盏日光灯嗡嗡响着,光线惨白。

就在电梯门快关上时,一只手伸了进来。

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钻进来,手里拎着工具箱,帽檐压得很低。

是老孙。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电梯角落里的摄像头,压低声音:「别说话。」

电梯到三楼,老孙先出去了。他走得不快不慢,像个正常来上班的维修工。

我走出电梯时回头看了一眼楼道尽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他昨天那条微信,绝对不是发错了。

八点整,魏老准时出现。

今天他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拐杖,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昨天的摘要我看了,补充材料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我把打印好的表格递过去,「我把报告中所有异常数据都做了对比分析,标注了时间线和责任人。」

魏老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足足看了十二分钟才放下。

「你发现了什么?」

「第三阶段预算调整的审批流程,存在明显的违规操作。」我深吸一口气,把昨晚整理好的思路说出来。

「按规定超过两千万的预算调整,需要经过司务会集体讨论,并有分管副部长签字。但这笔三千五百万,只有马建业一个人的签字。」

「而且申请日期是四月十号,实际施工日志显示第三阶段四月五号就已经开工了——他们是先干活,后补手续。」

「还有吗?」

「还有供应商的问题。这家原材料供应商的法人代表,和承建方的财务总监是同一个人。」

「所谓的『原材料价格波动』,很可能只是一个借口。他们通过关联交易,把利润转移到了自己口袋里。」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魏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小赵,你很有悟性。」

我心里一喜,但不敢表现出来。

「不过,」魏老话锋一转,「这些东西你知我知,暂时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因为时机未到。」

「马建业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九年,关系盘根错节。你手里这点东西只能证明他有嫌疑,还不足以把他钉死。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上午九点有个跨部门协调会,魏老带着我去。

会议室里椭圆形长桌两边坐满了人,至少二十来个司局级干部。马建业坐在左侧第三位,正低头翻着材料。

会议主题是一个跨省水利工程的资金分配方案。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马建业发言时提到一个数字——「项目总投资十三亿两千万」。

但我记得很清楚,昨天那份调研报告里写的总投资额是十二亿。

差了整整一亿两千万。

我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马建业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其他人也在认真听,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差异。

但我注意到了。

会议结束回到办公室,魏老问我:「今天的会你有什么看法?」

「马建业在会上说的投资总额,和昨天报告里的数据对不上。差了一亿两千万。」

魏老的动作顿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我昨天晚上核对过好几遍,十二亿,不会错。」

魏老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老刘,你来一趟。」

几分钟后刘红梅副主任进来。魏老让我把发现复述了一遍。

刘红梅听完,脸色凝重:「魏老,这个情况我之前也有所耳闻。据说这个项目的概算编制过程中有人做过手脚,但涉及好几个部门,一直没人敢捅破。」

「不敢捅破?」魏老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那是因为有些人屁股底下不干净。」

他站起来,背对着我们。

「小赵,从现在开始,你把所有跟这个项目有关的文件都调出来,一份一份地查。查到能把这个盖子彻底掀开为止。」

接下来几天我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近三年所有跟那个水利项目有关的文件摞起来足有一人多高,我一份一份地看,一个一个数据地核对。

三天下来我瘦了五斤,眼圈黑得像熊猫,头发乱糟糟的。

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有两个不同版本,一个预期收益率百分之八点七,另一个百分之六点三。上报给发改委的是前者,存档的是后者。

项目招标过程中,有三家投标企业的标书存在雷同段落,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明显是串标。

最关键的一笔——有一笔五千五百万的项目前期费用,没有任何审批手续,直接打到了一个名叫「鑫源咨询」的公司账户上。

而这个「鑫源咨询」的法定代表人,正是马建业的妻弟。

我把这些证据一一整理好,锁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

第五天下午,桌上的电话响了,是门卫值班室打来的:「小赵,楼下有人找你。一个老太太,说是你妈。」

我一愣,扔下手里的文件就跑下楼去。

大厅里一个瘦小的身影坐在塑料椅子上,脚边放着一个蛇皮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

是我妈。她的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

「妈,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我爸……」

「不是不是,你爸好着呢,手术做完了恢复得不错。」我妈搓着粗糙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妈就是……想你了。你一个人在北京,妈不放心。」

她一辈子没出过县城,这一次一个人坐了六七个小时的长途汽车,辗转倒了四次车才找到这里,就为了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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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蛇皮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装着几个馒头和一罐咸菜:「这是你最爱吃的萝卜干,家里腌的,你尝尝。」

我接过塑料袋,鼻子一酸。

送我妈到公交站的时候,她忽然拉住我的手,小声说:「儿啊,妈听人说,你们这种大单位里面的水很深。你一个农村孩子,千万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好干你的活,别得罪人。平安就好。」

我握着我妈布满老茧的手,用力点头。

我妈说得对,这潭水很深。

但我已经踩进去了,而且不打算退出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以后我妈再也不用一个人坐夜班车回家。

就为了我爸生病时,我能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术费。

就为了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地告诉他们——你们的儿子,没给你们丢脸。

送走我妈刚走到大门口,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来自老孙:「小赵,今晚八点,地下车库B2层,东北角的配电室。我有东西给你。」

05

那天晚上八点整,我准时下到B2层。

地下车库里空无一人,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忽明忽暗。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配电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很暗,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照着墙上的电表箱。

老孙背对着我站着,手里攥着一个用黑色塑料袋层层包裹的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我藏了三年。」他的声音在发抖,像一根绷紧的弦,「我等的就是一个像魏老这样的人……还有一个像你这样,敢收下它的人。」

他把塑料袋塞进我手里。

我接过来,沉甸甸的,是个U盘的形状。

老孙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我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