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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我表哥给我打电话，聊了快一个小时。他平时不怎么主动找我，这次打过来，声音听着就不对劲，有气无力。
我问他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现在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就一个数字在转，三十二万。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到凌晨三四点还在算账。"
三十二万是他房贷还剩下的数。
我表哥今年五十三，之前在一家工厂干了二十多年，去年厂子效益不行，搞了一波内部提前退养。他年龄到了杠，就办了。
退休金到手两千一。
两千一什么概念呢？他那个房贷月供是三千二。
01
他那套房子是五年前买的。
当时他儿子大学毕业，在市里找了工作，谈了个女朋友，两家开始聊结婚的事。女方那边提出来得有房。
我表哥那会儿还在上班，每月工资四千多，嫂子在超市打工，两千来块。两个人合计了一下，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个首付，在市里买了套小两居。
贷了五十万，分三十年，月供三千二。
当时他想的是：我还能干十来年，慢慢还呗。
谁也没想到厂子会提前让他退。更没想到退休金才两千一。
现在的情况就是：每个月退休金两千一，月供三千二，中间差了一千一。
这一千一从哪来？从他那点积蓄里一个月一个月往外掏。
积蓄能掏多久，他算过撑不了几年。
02
他嫂子现在还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两千出头。
两个人加起来四千多一点，交完房贷剩一千来块。
一千块过一个月的日子，你算算够干什么的？
水电物业几百块，吃饭就算再省也得一千打底。这还不算生病、人情往来、不算任何额外支出。
等于说他们两口子每个月都是入不敷出的状态，一直在吃老本。
我表哥跟我说了句话："我现在不敢生病，连感冒都不敢。去一次医院就是几百块，我扛不住。"
他也不敢跟儿子开口。
儿子结婚之后小两口自己也在还车贷，日子也紧。他不想给孩子添负担，每次儿子问他"爸你还好吧"，他都说"好着呢，不用管我"。
可挂了电话他就发愁。
03
我问他有没有想过什么办法。
他说想过出去找份活干，五十三了，能干的活有限。
他去问过小区保安的活，一个月一千五到两千，12小时一班。物流分拣也问了，夜班，一个月三千左右，但得熬大夜。
他身体不算太好，年轻时在厂里落下了腰椎的毛病，站久了疼，弯腰干活更受不了。
去试了两天分拣的活，第三天早上起不来了，腰疼得直不起来。
嫂子心疼他，说别去了，咱再想别的办法。
他不是没算过账，当时的条件下他没有别的选择。
一个普通工人，一辈子就那些工资，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钱都往孩子身上堆。
04
后来我们聊到最后，我问他现在最怕什么。
他说最怕两件事。
第一怕我嫂子那个超市哪天也干不下去了。两千块不多，但没了这两千，他们连吃饭都成问题。
第二怕身体出大毛病。小病他能忍，大病他扛不住。不是扛不住身体，是扛不住那个钱。
他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些。
这种焦虑你没经历过你体会不到。你躺下来它就冒出来，堵着你的胸口，压得你喘不上气。
好了，我表哥的事说到这儿。
我也给不了他什么太好的建议。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他，实在不行就跟儿子说实话，别一个人硬撑。
还有就是让他去问问住房公积金能不能提，贷款能不能申请延期或者减少月供。能少一点压力是一点。
其实我知道，像我表哥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五十来岁，退休金不高，身上背着房贷，上不去下不来，卡在中间最难受的位置。
他干了一辈子了。
你说他乱花钱吗？他这辈子最大的一笔支出就是给儿子买了那套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大道理，只能说一句：扛不住的时候就别扛了，跟身边的人说出来。
有时候把话说出来了，那个压在胸口上的东西就会轻一点。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
不管心里多烦，今天也要好好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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