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自打加代从深圳回到北京,张静给他诞下一个大胖小子,阖家上下全都浸在添丁的喜气里。

加代这半生走过来,满是起伏坎坷。1995 年他在深圳打拼,正是一路上行的黄金阶段,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可转年 1996 年回到北京,一桩桩糟心事便接踵而至。老话讲,能力越大,肩上担子越重,这话半点不假。

世上不少普通人一辈子平平淡淡、碌碌无为,反倒少操许多心;外人只看见加代身为江湖大哥风光无限,可背后吞下多少委屈苦楚,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这天清早,北京老牌江湖前辈肖娜一通电话打了过来,加代接起听筒:“喂,娜哥,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我一早出门,给家里老伴儿买些早点,你醒了?”“早就醒了,家里这大侄儿天不亮就闹腾。娜哥,近来身子、生意都还好?”“我这边一切平顺,代弟,有件事我想跟你说道说道。”“娜哥您尽管讲。”

“一晃我今年已经六十二岁,四九城道上大小人物,还肯给我三分薄面,全靠这两年有你撑着。若是没有你,我早就在北京江湖销声匿迹,这份恩情,老哥记在心里。”

“娜哥您是我前辈,在北京我不捧着您,还能捧着谁?咱们兄弟之间,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行,既然你这么说,老哥我就不绕弯子。我打算在北京办一场像样的六十大二寿宴,谁也说不清来年身子骨如何,趁着现在腿脚灵便,还能撑得起场面。别看我年纪大,真要是起了冲突,拎着砍刀照样敢跟人对峙。再过七天,便是我的寿宴,你手头别的事务全都暂且搁置,务必到场。”

“娜哥寿宴是天大的喜事,您放心,其余所有应酬我一概推掉,当天我第一个到场。”

“有你这句话,老哥心里一下敞亮了。”“娜哥不必多言,整场寿宴的酒店场地、现场布置,全都交给我操办;您若是想邀约明星撑场面,也由我来安排。”

“不必请外人,有你代弟到场,旁人来不来都无关紧要。四九城心里有我的,我自然会登门相请;平日里不给我脸面的,我也懒得去攀附。”

“也好,酒店全权交由我打理,宾客名单您心里有数,想请谁您自行联络。”“一言为定。寿宴当天,我盼着你从头陪到散席,有你在旁,我谁都不必忌惮。”“放心,娜哥,我一定全程陪着您。”

加代本就是重情重义之人,谁待他真心实意,对方有事他必然冲在前头。肖娜如今六十二岁,早已过了打打杀杀的年纪,道上不少人也渐渐不把他放在眼里,江湖本就这般现实。可加代始终敬重肖娜,但凡对方开口,他必定倾力办妥。

挂断电话,加代坐在原地暗自思忖:肖娜这场寿宴,该备一份什么样的厚礼?送一身定制成衣,还是直接包现金?若是当场甩出一百万,肖娜虽不宽裕,可在场各路江湖人士看在眼里,难免传出闲话,太过张扬不妥。

一旁马三、丁健见状,凑上前听他盘算。加代当即吩咐:“马三,你立刻去提前订好高档酒店的超大宴会厅,报我的名号,现场务必精细布置;宴席用酒只选十五年份以上的茅台,半点不能将就。”

马三皱起眉头:“代哥,咱们自己兄弟喝自然无妨,可肖娜那些老友参差不齐,混得落魄的都是老酒虫,不光猛喝,临走还会顺手带走,备两百瓶恐怕最后一瓶都剩不下。”

加代淡淡一笑:“无妨,娜哥六十二年只办这一回大寿,即便酒水被人带走,旁人只会夸他排面十足。些许开销不必计较。”

“代哥,单这场酒席算下来,少说也要五十万。”“钱不是问题。”

转头他又叮嘱丁健:“你去豪森夜总会找陈红,寿宴当晚预留二十桌,寿宴结束后,咱们一众老友直接转场消遣。”“代哥,二十桌人会不会太多?”“娜哥一辈子好脸面,这份体面我必须给他挣足。若是宾客不够,我再另行邀约,你们二人分头办事去吧。”

丁健、马三领命分头离开,一人奔赴酒店,一人前往夜总会。

二人走后,加代扬声呼喊:“王瑞,过来一趟。”王瑞快步上前:“代哥,您有什么吩咐?”“娜哥办寿,我一时拿不定主意该送什么厚礼,你帮我参谋参谋。”“代哥,这种场面我没经历过,实在拿不出主意。”

加代拿起电话拨通江林:“江林,我前段时间入手那块九零年限量腕表,是不是还锁在展示柜里?”“没错,一直妥善收好。”“找原厂原装礼盒仔细包装妥当,我让王瑞专程回深圳取一趟。”“代哥,您自己要戴?”“不是,拿来送人。”“这块表当年入手就花了一百零四万,如今有钱都难寻同款,您要送给谁?”“送给肖娜大哥,他这场大寿意义非凡,这块表正好当贺礼。”江林几番劝阻,见加代心意已决,只得应下。

王瑞在一旁问道:“代哥,需要我即刻动身回深圳?”“此行两件事:第一,把腕表完好带回北京;第二,你来北京已有半年,许久不曾归家,我给你二十万,回去好好陪陪父母。”“代哥,我自己手头有钱。”“你的钱归你,这笔钱你拿回家交到父亲手上,也算让家里人知道,跟着我做事踏实安稳,不必额外添置礼品。”

说完加代转头喊来张静,静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取出一张存折亲手交到王瑞手中。王瑞连连道谢:“静姐,替我家父多谢您。”“这是代哥给你的,安心收下便是。”

王瑞当即订下机票动身返回深圳。抵达后先到江林处取了包装完毕的腕表,又顺路拜访左帅、小毛、耀东赌场一众兄弟,告知众人加代在北京一切安好,免得大家挂念。

加代早已叮嘱他不必急于返程,在家多陪伴双亲,只需在肖娜寿宴前一日赶回北京即可。王瑞在家安安稳稳待了四五天,临行前从江林手里取走腕表,妥善收进随身小包;江林还特意自掏一万多,为王瑞置办一身体面西装,也好让他到北京撑住场面。

眼看距离寿宴只剩两日,王瑞抵达深圳机场,外头雷雨大作,雷电轰鸣不停。问询工作人员才知,当日所有航班全部临时停飞,次日能否通航也要看天气状况。

腕表是送给肖娜的寿礼,若是延误,大事必受影响。王瑞慌忙拨通加代电话:“代哥,我是王瑞。”“表拿到手了?”“已经收好,只是深圳机场雷雨封航,飞机全部停运,明日也未必能起飞,我打算改坐绿皮火车回京。”“那就改乘火车,万万不能耽误后天的寿宴,路上人多眼杂,千万看好随身物件,多加小心。”“放心代哥,我心里有数。”

王瑞立刻去购置火车票,1996 年尚无高铁、动车,往返京深只有老式绿皮车,全程要三十多个钟头。他索性买下一间四人软卧包厢,独自包下整间,路上清闲不少,白天看沿途风光,闲时小酌两瓶啤酒,困了便躺下歇息。

另一边,长春的小贤闲来无事,拨通加代电话闲聊。“代哥,我是小贤。”“贤弟,近来一切顺遂?”“我挺好,总惦记着你,时常做梦梦见咱们相聚,有空你带着嫂子来长春小住几日,咱们好好喝酒叙旧。”

加代叹了口气:“家里孩子才两个多月,我一时脱不开身,不如你抽空来北京,咱们喝茶喝酒畅谈。”“正好跟你说一事,北京肖娜大哥再过一日办寿宴,此人一辈子重情重义、讲究江湖道义,跟你性子相仿。你若是有空,过来一趟,我给你们二人引荐相识。”

“我与娜哥素未谋面,贸然前去会不会唐突?”“尽管来,到了我给你引见一众老友,我也着实想念你。”“不麻烦您就好,我即刻收拾,明日动身进京。”

小贤素来重情仗义,本打算带上海波、赵三一同赴京,还没来得及拨通赵三电话,大庆已经推门走进金海滩会所。“贤哥,我刚在门外听见你要出门?”“去北京一趟,代哥老友办寿宴。”“带我一同前去,北京我熟,早年去过好几回。”

小贤不便推脱:“也好,海波、大庆,咱们三人同行,今晚就出发,你们各自回去收拾行装。”几人分头准备行李,整装待发。

镜头切回返程的王瑞,火车再有四小时便能抵达北京站,他提前拨通加代报平安:“代哥,再有四小时我就到北京,下车第一时间把表给您送过去。”“一路小心,看好东西。”

“没问题。”

那枚百万限量腕表价值不菲,有钱都难买到,王瑞一路心头紧绷,贴身小包片刻不离手,上厕所、去餐车都紧紧抱在怀里。老话讲,越是宝贝的物件,越容易被贼人盯上,九六年南下沿线的扒手团伙十分猖獗。

王瑞走出包厢准备去洗手间,怀里的小包被两名扒手尽收眼底。领头的二虎子碰了碰同伙:“看见前面那人没?”“看见什么?”“他不管去哪都抱着小包,一刻不撒手。再看他身上这身西装,是杰尼亚的,少说上万块。”“这能说明什么?”“你入行时间短,看不出门道。这人要么是大老板的贴身助理,要么本身家底丰厚,包里不是现金就是贵重金银。”

“虎哥,咱们大哥之前吩咐过,这趟线路不做生意。”“错过这次再难遇这么肥的活,就算大哥知晓,也不会怪罪,稳赚不赔。你在这盯着,我去跟大哥报备一声。”

二虎子找到团伙头目狄大龙。狄大龙原籍哈尔滨,后迁居绥化,是早年江湖里 “荣门”(扒手行当)的老手。他生得圆脸微胖,面相憨厚,唇边留着短胡,待人说话总是面带笑意,单看外表,谁也想不到他是常年流窜作案的窃贼。

江湖素有四门行当之说,金、戈、兰、荣各有所指:金是算命看相、玄学风水;戈是街头卖艺、设局行骗;兰是赌场老千、赌博耍钱;荣便是四处偷窃的扒手。坊间流传一句口诀:“江湖路上一枝花,金戈兰荣是一家,万物归蓝蓝回水,水漫五行归八卦。”

此刻狄大龙正同三名女子闲谈,听闻二虎子的禀报,起身走到一旁:“怎么回事?”“大哥,那年轻人随身小包寸步不离,包里必有贵重财物,咱们干一票。”“规矩不能破,车上人多眼杂,不许动手,等列车停靠北京站,站台人流密集,咱们再伺机下手。北京站停车三十分钟,足够得手脱身。”“明白大哥。”

王瑞回到包厢,始终抱着小包不曾松手,二虎子在外全程盯梢,等候到站时机。

不多时列车缓缓驶入北京站,站台人头攒动,十几万旅客拖箱扛包,拥挤不堪,个子矮小的人几乎挤不出车厢。王瑞不急着下车,落在人群末尾缓步前行,怀里依旧紧紧护着小包。

二虎子绕到他身前,另一名同伙跟在身后,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身后男子轻拍王瑞肩膀:“哥们儿,问个路。”王瑞下意识回头:“您说。”“我们第一次来北京,有什么好去处推荐?”“我来北京时日不长,大多人会去八达岭长城、王府井大街,我自己都没逛全。”

“兄弟人实在,下车也算缘分,改天我做东请你吃饭喝酒。”对方言辞和善,王瑞年仅二十五,社会阅历尚浅,防备之心渐渐放下。

众人随着人流涌向出站口,前后两名扒手一路搭话分散他注意力。忽然前方那人抬手一指远处:“你看那边是什么?”王瑞本能转头张望,身后同伙趁他分神,猛地伸手抢夺怀中的小包,力道之大直接把王瑞胳膊勒出一片红印。

窃贼得手,转身扎进拥挤人群瞬间不见踪影。王瑞反应过来大喊 “抢东西”,正要上前追赶,身后另一名扒手狠狠一拳砸在他面门,力道十足,当场把他打得头晕目眩。二人抢完包分头逃窜,人海之中无处寻觅。

王瑞捂着脸挣扎起身,刚要继续追赶,迎面狄大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去路,王瑞躲闪不及险些摔倒。

“别追了,小子。再往前一步,今天我直接废了你,信不信?” 狄大龙语气凶狠。

王瑞心知他们是一伙贼人,攥紧拳头就要动手反击,狄大龙一把扣住他手腕,顺势从后腰摸出一把短匕首,贴身对着王瑞腹部连刺两刀。

剧痛传来,王瑞连退三步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流血的腹部,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淌落,脸色瞬间惨白。狄大龙见得手,转身钻进人流消失无踪。

王瑞在站台蹲坐两三分钟,失血过多浑身脱力,直挺挺倒在地面。往来旅客都急于出站,行色匆匆,几乎没人留意到倒地的他。

站台之上并非全是冷眼旁观,也有两三热心路人蹲下身,连声唤道:“小伙子,你撑住,怎么样了?”

王瑞腹部剧痛难忍,浑身脱力,艰难挤出声音:“几位大哥,麻烦帮我打 120,送我去医院!”

路人高声呼喊站台乘务员,五六分钟后,七八名乘务员匆匆赶来,有人拨打急救电话,几人合力抬着王瑞往出站口挪动 —— 救护车无法驶入站台,只能在门外等候。

此前加代早已派丁健到站等候接应王瑞,丁健接连拨通五六通电话,听筒里始终无人应答,心底又急又恼,隐隐生出不祥预感。

正焦躁等候之际,丁健望见人群里一行人抬着个人缓缓走出,地面一路拖出刺目的血迹。等人走近,丁健一眼认出伤者正是王瑞,快步上前:“兄弟,出什么事了?”

乘务员抬眼询问:“你是他什么人?”“我是他家属!”“别耽搁,赶紧送上救护车,立刻送医院抢救!”

众人将王瑞安置妥当,救护车鸣笛先行,丁健紧随在后驱车追赶,满心焦灼。他当即拨通加代电话:“代哥,我是丁健。”“建子,王瑞到站了?接到人没有?”“代哥,王瑞出事了,不知被什么人捅伤,失血极重,现在正往医院送,我跟在救护车后面。”“我知道了,马上赶过去。”

另一边,长春小贤带着海波、大庆,也已抵达北京。加代安排马三将一行人安置在皇城酒店,此事他暂且按下不提:一来案情尚未摸清,二来明日便是肖娜六十大寿,万万不能扫了众人兴致。

加代火速赶到医院,王瑞早已被推进抢救室。他守在门外,满心忐忑。数个小时过去,手术室大门推开,大夫满头大汗摘下口罩,出声询问:“哪位是伤者家属?”

加代快步上前:“大夫,我是他大哥,我兄弟情况如何?”“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肠道被刀具刺穿,至少要静养三个月。条件允许的话,安排 VIP 病房,雇两名专职护工,病人绝对不能操劳动气。”“全部按最高标准安排,钱不是问题。”

加代寸步不离守在医院,直至晚间九点多,王瑞缓缓睁开双眼。一看见加代,王瑞当即红了眼眶,满心愧疚:“代哥,我对不住你,那块表被人抢走了。”

加代坐到床边,语气温和无半分责备:“王瑞,你是我过命的兄弟,一块腕表不值一提。表丢了尚能再寻,你身受重伤,我心里才真的难受。”

王瑞止不住落泪,这般重情重义的大哥,世间难寻。百万名表丢了尚且毫不在意,唯独惦记他的安危,这份真心让他暗下决心,此生甘愿追随加代,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别给自己添心理负担,一切有我处理,你安心养伤即可。” 加代轻声宽慰。

随后他叮嘱马三、丁健严守此事,万万不可外传,尤其明日肖娜寿宴,不能给老人家添堵。

马三胸中憋了一股火气:“代哥,表丢了尚且无妨,可王瑞平白挨了几刀,这口气我咽不下,必须把贼人揪出来。”

加代长叹一声:“北京城四通八达,北京站每日客流数十万,没有半点线索,去哪里寻人?”“咱们托站内各路江湖朋友、乘务员多方打探,劫匪若是本地势力,总能挖出蛛丝马迹。”“也罢,你们二人分头去打听试试。”

马三与丁健折返车站,遍问乘务员、地面闲散江湖人,终究一无所获。1996 年站内全无监控,每日往来旅客数十万,仅凭模糊描述根本无从查找。即便询问王瑞,剧痛之下他也记不清三名劫匪的样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光阴转瞬至第二日傍晚五点,肖娜的六二寿宴正式开席,宴会厅内人声鼎沸,四九城各路老牌江湖人物尽数到场。

哈僧、蓝毛、姜闯、小辫、老兵一众中层江湖大哥悉数赴约;号称北京赌王的金像也亲自到场,一进门便与肖娜握手道贺。“娜哥,祝您福寿绵长。”“没想到你能抽空过来,快上前排落座。”

穆春华、宋海杰、吴春来、闫晶、杜崽、崔志广、宋建友等老一辈江湖前辈,无一人缺席。

加代带着小贤、海波、大庆一同走入宴会厅,肖娜上前与他闲谈,言语间满是感激:“代弟,近两年我在四九城江湖日渐式微,全靠你多方照拂,才有今日这般场面。”

“娜哥今日寿辰,不必说这些客套话,凭您在道上多年的辈分,各路朋友本就该给您颜面。” 加代从容应答。

李正光也亲临现场,送上一尊带玻璃罩的纯金小佛,摆放在贺礼台上。小贤特意从长白山史连芳手中淘来一株三十年老山参作为贺礼,长春本地金银服饰太过寻常,反倒衬不出心意。

肖娜握住小贤的手,笑意满面:“贤弟千里迢迢专程赴宴,老哥心里记着这份情。”“娜哥这都是分内之事,如今经代哥引荐相识,往后咱们常来常往,多亲近亲近。”

肖娜性情豪爽,当即邀小贤同桌落座,约定稍后举杯痛饮。席间一众老江湖虽各有段位,却无人敢怠慢加代,今日大半宾客,皆是看在加代的情面才前来赴宴。肖娜年事已高,早已无力争强,全靠加代撑场面,在场之人心中都有数。

穆春华主动起身寒暄:“小兄弟可是加代?久仰你仗义重情的名声,不嫌弃的话,过来同我们一桌共饮。”

加代分寸拿捏得当,委婉推辞:“春华大哥,今日主角是娜哥,我不便喧宾夺主,理应坐晚辈席位。稍后我定专程过来敬您一杯。”一番话既婉拒邀约,又抬高对方脸面,穆春华连连称赞他通透懂事。

加代转而落座晚辈席,特意邀小贤同坐,白小航起身与二人寒暄,彼此客气有礼,整场寿宴无人寻衅摆架子,一派和气。

不多时肖娜手持麦克风走上台,开口致辞:“诸位老友,今年我已是六十二岁,在座诸位大多比我年轻,我不会说华丽场面话,只求大家开怀吃喝。今日最该感谢的便是加代老弟,这几年处处帮扶于我。”

台下加代摆手笑道:“娜哥言重,今日是您的好日子,全凭您自身的情面。”

“来,诸位一同举杯,干了这一杯!”满场宾客齐声欢呼,祝肖娜生辰喜乐,现场气氛热烈至极。

酒过三巡,杜崽一时兴起开口发问,本想捧加代,反倒弄巧成拙:“代弟,大伙都知晓你与娜哥交情深厚,不知你准备了何等贵重贺礼,拿出来让大伙开开眼界。”

加代神色微沉,一时难以作答,只得搪塞:“这份礼物今日未曾带来,明日我单独给娜哥送去。”

一旁肖娜心思通透,连忙打圆场:“何须特意送来,你媳妇静姐早已送过心意。”

奈何杜崽并未察觉气氛不对,依旧不依不饶:“娜哥你也不必护着他,快让代弟拿出来瞧瞧,大伙都好奇。”闫晶也跟着附和起哄,起哄声引来全桌人侧目。

加代心知此事再也瞒不住,索性如实相告:“崽哥,诸位老哥,原本我为娜哥备了一块百达翡丽腕表,当年购入价一百零四万,特意让王瑞专程回深圳取货,不料昨日北京站下车时,被三名东北口音的劫匪抢走,王瑞还被捅伤送进医院抢救。”

话音落下,满桌哗然,一众江湖大哥尽数起身。肖娜眉头紧锁:“代弟,礼物事小,百万名表失窃、兄弟受伤事大,必须想办法寻回。”“昨日我已派人四处打探,北京站客流繁杂,毫无线索。”

杜崽当即掏出手机:“我托人打听线索!” 拨通熟人韩勇电话,高声嘱托对方追查三名东北口音劫匪,若是查不出,便让对方赔一块同款腕表。

挂断电话,马三开口提醒:“崽哥,昨日我早已找过韩勇,他手下虽有一众扒手,却只敢偷盗,不敢持刀伤人抢劫,此事绝非他手下所为。”

肖娜环视一桌众人:“杜崽、闫晶、志广,诸位若有相熟门路,帮忙打探一二,此事传出去,咱们脸上都无光。”

话音刚落,大庆低声嘟囔一句:“去哪找都没用,根本寻不到人。”

这话音量不大,唯独杜崽、崔志广听得真切。杜崽性子火爆,当场动怒:“你这话什么意思?何方子弟,敢在此口出狂言?”

小贤连忙上前解围:“崽哥,这是我长春带来的兄弟,名叫大庆。” 暗中递眼神示意大庆谨言慎行。

大庆起身拱手:“久仰崽哥大名,我是长春贤哥手下大庆。”“听你这话,莫非你有门路寻人?”

小贤沉声告诫:“大庆,在座皆是老一辈江湖前辈,没有十足把握,切莫随口妄言。”大庆直言:“我有线索,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找到。”

肖娜放低姿态相求:“小兄弟,我肖娜这辈子极少求人,还望你出手相助,帮代弟寻回腕表。”

“我尽力一试。代哥,敢问你兄弟在哪段线路遇劫?”“深圳直达北京的绿皮火车。”

“这下对上了,定是南下支队的人做的案。”

在场八九十年代便混迹江湖的众人,无人不知南下支队的凶名,崔志广、杜崽、闫晶纷纷面露难色:“南下团伙行踪飘忽,极难追查。”

大庆环视众人,语出惊人:“早年我也曾混迹南下支队,我现在打电话问询。”

杜崽心生好奇:“兄弟,你从前在南下做什么营生?”“过往旧事不必多提,我先联络旧友打探消息。”

大庆拨通旧友小文的电话:“是我,庆哥。”“庆哥,许久未联系,今日怎么想起找我?”“打听一事,如今谁常年跑深圳至北京这条线路?”“去年是大浩,不过他早已收手,如今跑这条线的多半是狄大龙。”“我心里有数了,再向旁人核实一番。”

挂断电话,大庆又拨通大浩号码:“我是庆哥。”“庆哥有什么吩咐?”“早年是不是你跑京深线路?”“早就不跑了,首都站点管控严苛,抓捕量刑极重,我如今只跑山东线路。”“那如今是谁接管北京这条线?如实告知,别等我亲自登门。”“庆哥千万不要对外透露是我说的,九四年至今,狄大龙常年跑这条线,一趟外出一月便能获利两三百万,定居绥化,手下收拢不少亡命徒,小六子、小高都跟着他谋生。”“我知晓了,不必你插手。”

大庆点上一根烟,神色张扬,俨然一副主事模样,满桌人都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小贤轻声询问:“大庆,打探出什么眉目?”“事情棘手,但为了代哥,我亲自去找狄大龙交涉。”

这话一出,场面略显尴尬。大庆开口闭口只为代哥,全然不提引荐他前来的小贤,属实有隔锅台上炕之嫌。加代深谙人情世故,刻意避开大庆,转头看向小贤:“贤弟,此事还需你多从中周旋。”

大庆自顾自表态:“我即刻动身返回长春,带上宽城一众兄弟奔赴绥化寻人,代哥放心,此事我一力办妥。”

小贤不便当众折他脸面,只得应声:“既然如此,咱们一同返程。”

肖娜起身提议:“我同杜崽、闫晶、志广陪你们走一趟。”闫晶以公司事务繁忙为由推辞,其余几人纷纷应允同行。

小贤掏出手机:“我联系哈尔滨焦元南。”一旁沉稳持重的李正光开口拦下:“这通电话交给我来打。”

小贤暗自诧异,没想到李正光与焦元南交情匪浅。电话接通,李正光淡淡开口:“元南,我是李正光。”“光哥,有什么吩咐?”“明日我与加代,还有一众老友赶赴哈尔滨,你提前安排一处酒店落脚。”“放心光哥,到了哈尔滨,一切由我安排,保管给诸位撑足场面。”

挂断电话,加代敲定行程:“事不宜迟,咱们动身前往黑龙江,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当夜众人各自回去收拾行装,加代单独赶往医院探望王瑞。王瑞卧病在床,伤口伤势严重,气色虚弱。“王瑞,明日我动身去哈尔滨追查狄大龙,定然给你讨回公道。一块表不足挂齿,我心疼的是你受的伤,安心静养,万事有我。”王瑞叮嘱加代在外万事小心。

次日清晨,肖娜、杜崽、崔志广、小贤、大庆、海波一行人驱车奔赴哈尔滨,晚间九点抵达。焦元南早已备好城中制高点凌云空中酒店,整座城市风光尽收眼底。

大包房内,焦元南拍着胸脯向李正光保证:“光哥,只管告知对方名号,在哈尔滨地界,我焦元南全权摆平,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李正光转头看向大庆:“你方才联系的旧友,与狄大龙身边何人相熟?”

大庆一时语塞,狄大龙的名号他虽听过,却一时想不起具体关联之人。他性格张扬外露,反观李正光向来行事稳重,凡事办妥方才声张,从不会提前说下大话。

片刻后大庆回过神:“狄大龙与范四往来密切。”

李正光当即拨通范四电话:“范四,我是李正光。”“光哥,稀客,今日怎么有空联系我?”“向你打听一人,绥化的狄大龙你是否相识?”“此人我熟,不知光哥找他所为何事?”“前日北京站,他手下三人持刀抢劫百万腕表,还将我兄弟捅成重伤,我打算登门寻他,你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狄大龙南下获利丰厚,在本地购置两套别墅,只是我不确定他是否在家。”“你带路,我们一行人前往绥化找他当面对质。”“没问题,诸位过来,食宿我全部安排妥当。”

万事筹备完毕,海波主动请缨前去交涉,小贤抬手拦下。眼下论势力人脉,先是焦元南,再是李正光,大庆尚且轮不到出头。

次日清晨,焦元南在酒店设宴招待众人,一桌早餐丰盛齐全。

诸事安顿妥当,元南开着一台军绿色 4500,带上强子、大印两名心腹,连同众人座驾一共五辆车,从哈尔滨直奔绥化,路程本就不远,元南说不过一脚油门的功夫。

快到地界时,他提前拨通范四电话:“老四,我们马上到省道道口,你过来接一趟,具体事情等碰面细说。”“放心,我早候着了。”

范四早已在道口等候,领着一行人回到自己名下带赌场的公司。进门后,李正光逐一给范四引荐北京一众前辈。“这位是加代,你跟着我叫代哥。”范四连忙上前握手:“代哥,欢迎来绥化。”“今日多有叨扰。”“谈不上麻烦,你是光哥的兄长,自然也是我的哥。”

随后依次介绍肖娜、崔志广、杜崽等人,寒暄完毕,李正光直奔正题:“狄大龙现在在哪?”

范四眉头一皱:“这人不好拿捏,干荣门扒窃起家,近两年收拢大批刑满释放的亡命徒,手下二三十号人个个下手狠,行踪飘忽不定,很难堵到人。”

李正光伸手:“把他号码给我,我亲自打过去。能约出来当面把事谈妥,我不动手伤人。”

范四把手机递过去,李正光直接拨通狄大龙的电话。狄大龙这人看着和善,不笑不说话,背地里专干阴私龌龊的勾当。“喂,是狄大龙?”“是我,你哪位?”“我是哈尔滨范四的兄弟,李正光。”

狄大龙闻言语气顿时收敛几分:“原来是光哥,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找你没有别的心思,既然能摸到你的联系方式,前因后果我全都清楚。昨天你手下三个人在北京站抢劫我兄弟,还捅了他两刀。现在我就在范四这儿,你把抢走的腕表送回来,动手伤人的人过来当面赔礼道歉,再拿出两百万赔偿,这事我就此揭过,不跟你为难。”

狄大龙推脱道:“光哥,那块表早就销赃出手了,南下行当有规矩,赃物不能留超过三天。”“销赃是你的事,不管花多少钱,你必须把表赎回来。”“这事怕是很难办到。”“赎不回来,那我就只能亲自去找你了结。”

狄大龙反倒搬出江湖行当说辞:“光哥,金戈兰荣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干荣门偷盗求财,凭手艺吃饭,谈不上犯多大错吧?”

“我没说你干这行有错,可你不该惹到我头上。旁人被你抢、被你伤,跟我毫无干系,但这事牵扯我的兄弟,没得商量。把表寻回,登门赔罪再补上两百万赔偿,咱们两清。”

狄大龙缓了缓口气:“我先问问手下,能赎我尽量帮你找。”“不是尽量,是必须找回来。”“行,我先打听,先挂了。”

狄大龙心底对李正光忌惮万分。李正光当年在哈尔滨乃至整个黑龙江都是顶尖人物,即便如今不常驻本地,也绝非他一个绥化本地扒手头子能招惹的。

挂完电话,狄大龙面色阴狠,低声咒骂:“敢逼我?等着!” 随即拨通举报电话,压低声音:“警官,范四的赌场里藏着当年乔四身边的要犯李正光,你们赶紧过来抓人,我不方便留姓名,匿名举报,免得他报复我。”

屋内李正光、杜崽、崔志广、肖娜、范四都是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手,心思缜密。范四当即提醒:“正光,你不该直接告诉他咱们在我赌场,这人做事阴损,万一暗地里报警,咱们被动。”

李正光略一迟疑:“不至于吧,他在绥化也算一号人物,手下几十号兄弟。”“江湖事最怕意外,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旁焦元南放话:“光哥不必担心,他真敢报警耍阴招,我定不会轻饶他。”

加代见状开口打圆场:“咱们早饭吃过,先找个酒楼吃饭喝酒,慢慢商议对策,错开这会儿功夫。”

一行人动身前往赌场斜对面不足两百米的大酒楼,上到三楼包间落座点菜,唯独范四没跟去,留在赌场守着,想看看狄大龙会不会真耍手段。

酒菜刚上桌,楼下传来一阵刺耳警笛声,十辆警车齐刷刷停在赌场门口,大批警员推门而入,直奔范四:“有人举报,逃犯李正光现在在你这儿,人在哪?”

范四从容应对:“警官,纯属同行恶意举报,我和你们黄经理素来交好,你们尽管上楼搜查。”

警员楼上楼下仔细搜了一圈,一无所获。带队队长上前致歉:“抱歉,我们只是按举报线索例行核查。”“无妨,公事公办,回去替我向黄经理问好。”“你认得黄经理?”“逢年过节时常相聚。”队长见状不再多问,带着一众警员收队离开。

酒楼窗边,加代、焦元南等人全程看得一清二楚,焦元南气得一拍桌子:“真不是个东西,亏他还号称绥化有头有脸,背地里玩报警下套这套阴招,这人必须找到,也没必要再跟他约点谈判了。”

李正光当即拨通范四电话:“老四,刚才的事我看见了,这人毫无道义,定点面谈这条路行不通。你把手下所有兄弟全部撒出去,追查狄大龙的落脚地、行踪,查到立刻通知我,我亲自去找他。”“光哥,这……”“按我说的办,抓紧找人。”“好,我马上安排。”

包间内众人一边饮酒吃饭,一边商量后续对策。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范四手下小弟打来电话,范四连忙接听:“四哥,狄大龙找到了,他带着大老斌子、大超两个人,身上都揣着五连子,现在正在玉龙湾洗浴中心泡澡。”“清楚了,你们在外围盯紧,千万别贸然动手,等我安排。”“放心四哥,我们分寸有数。”

范四立刻赶到酒楼包间,告知众人:“光哥,狄大龙现在在玉龙湾洗浴。”“我知道了。”“他身边跟着大老斌子,这人你还记得吗?”“哪个老斌子?”“早年是小克手下的人,后来狄大龙南下一趟就能赚两三百万,不少走投无路的亡命徒都投奔了他。”“明白了。”

话音刚落,海波站起身看向小贤:“贤哥,这事交给我去处理。”小贤转头望向加代、肖娜、杜崽众人:“不如让我兄弟前去,别说就三个人,再多些他也应付得来。”

加代几人没有插话默许,小贤又补充一句:“我这兄弟以前干侦察出身,身手绝对靠谱。”马三、丁健也看得出来,海波眉眼间自带一股凶煞之气,狠劲比起方片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正光直接摆手拦下:“用不着。现在人在黑龙江地界,有我李正光在,轮不到旁人出头,难不成是觉得我没用了?”小贤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海波身手确实出众。”“好身手留着日后再用。在黑龙江我让外人出面,等于打我自己脸面。元南,你身上有没有短家伙?”

焦元南回道:“我带的全是五连子,没有短枪。”小贤十分通透,当即吩咐海波:“把你那把借光哥一用,都是自家兄弟。”

海波后腰一拔,掏出一把五四式手枪。李正光打量一眼:“比东风三威力足,兄弟,方便借我就用,不方便也不强求。”海波性情爽快,直接递了过去。

李正光接过枪别在腰间,环视加代、崔志广、杜崽等人:“你们留在这儿喝酒,谁都别走。代哥,这事我亲自了结,往后你们不必再费心找狄大龙。”

这话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此番前去绝不会轻饶狄大龙,必定把他收拾得再也翻不起风浪。临出门他嘱咐范四:“老四,跟我走一趟,洗浴里面的路我不熟,你给我引路。”

李正光和范四一同下楼,焦元南想跟着一同前往,被李正光回绝:“跟着我做什么?难不成觉得我年纪大,这点小事都摆不平?”

焦元南对李正光满心敬重,不只是畏惧他的手段,更是打小看着李正光闯荡打拼,一直把他视作偶像,一心想活成李正光这般人物,只好留在酒楼等候消息。

二人驱车直奔玉龙湾洗浴,在外盯梢的小弟立刻上前汇报。李正光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四哥,狄大龙三人都在二楼休息区,刚才他叫的姑娘刚走,三个全在楼上,他两个跟班后腰都藏着家伙。”“知道了,你先撤到一旁,别暴露我的样貌。”

李正光转头交代范四:“你在车上等着,别熄火,车窗留一条缝,我办完事情直接下楼,咱们立刻开车离开。”“放心,我就在车里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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