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281年,这一年夏天,一支规模空前的舰队从中国沿海和高丽半岛出发,驶向日本列岛。这是元朝皇帝忽必烈发动的第二次征日战争,日本史称“弘安之役”。七年前,第一次征日——文永之役——因准备不足和台风袭击而草草收场。但那一次,忽必烈以为只是运气不好,与第一次征日相比,这次征日的元军规模空前:忽必烈从高丽要来了两万五千名水手和士兵,从蒙古人和金朝降军中调动近两万人,共同组成了四万人的东路军,从高丽出发。又另外从江南地区抽调10万士兵组成江南军,他总共集结了十四万大军、四千余艘战船,志在必得。
然而等待这支庞大舰队的,是远比第一次更加惨烈的覆灭。
一、箭在弦上:使者被杀,忽必烈决意再征日本
文永之役后,忽必烈并未放弃对日本的招降,他接连派出使节赴日,希望以和平手段迫使日本臣服,然而镰仓幕府的执权北条时宗态度极为强硬——他不仅拒绝“通好”,更将元朝派去的三十人使团全部斩首,只放了四个高丽人回去报信。
使团被杀的消息传回大都,忽必烈勃然大怒。至此,招降之路彻底断绝,唯有武力征服一途。
至元十八年(1281年)正月,忽必烈下令设立“征东行省”,正式启动第二次征日计划。这一次,忽必烈的目标不再是简单的“通好”或惩罚性攻击,而是全面征服日本,江南军甚至携带了锄头、铁锹等农具,做好了长期占领和屯田的准备。
二、两路大军:东路军与江南军的组成
第二次征日的军队分为两路:东路军和江南军。
东路军从高丽合浦港(今韩国马山浦)出发,由第一次征日的原班指挥官带队。统帅是忻都(蒙古人)、副帅洪茶丘(高丽人)和另一位高丽将领金方庆。忽必烈从高丽要来了两万五千名水手和士兵,从蒙古人和金朝降军中调动近两万人,战船九百艘,共同组成了四万人的东路军。
江南军则从庆元(今宁波)出发,值得注意的是,这支军队是由江南签军和南宋灭亡后收编的“新附军”组成——说白了就是江南地区的南宋降卒和签军,共计约十万人,战船三千五百艘,统帅是原南宋降将范文虎,另有女真人李庭、张禧等人辅佐。
而为了应对第一次征日碰到的后勤不足问题,并且蒙古人也不相信新附军的战斗力和战斗意志,按照元廷的规划,东路军负责作战攻坚,江南军则负责在被占领区屯田种粮,以图长久之计,两军约定于至元十八年六月在日本的壹岐岛会师。
忽必烈最初任命老成的宿将阿剌罕为全军主帅,直接指挥江南军,然而阿剌罕行至庆元时突发疾病,死于军中,这一变故将导致江南军在缺乏统一指挥的情况下仓促出发——也为日后的灾难埋下了伏笔。
关于此次出征的总兵力,各种史料记载略有出入,一说东路军四万人、江南军十万人,合计十四万,也有记载称总兵力达十四万至二十万之众。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支在当时堪称空前庞大的远征舰队。
三、东路军先发:攻占对马、壹岐
至元十八年五月二十一日,东路军九百艘战船从高丽合浦正式起航,东路军距离日本较近,很快就抵达了日本海域。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对马岛,接着是壹岐岛,在第一次征日中,对马岛就被元军迅速攻陷,这一次也不例外——东路军登陆后势如破竹,岛上的日军守军虽顽强抵抗,终因众寡悬殊,全部战死:
“二十一日丙辰,来犯对马及壹岐,杀岛民三百余口,惨毒尤甚。岛民乃挚妻孥走匿山中,贼闻儿啼即至焉,至有父母杀其儿避之者。”
两座岛屿接连陷落的消息传回日本本土,镰仓幕府迅速动员了九州地区的全部防御力量,日军总指挥为少贰资能,以其二子少贰经资和少贰景资为辅佐,一线部队总计约四万余人,另有宇都宫贞纲率领约六万西国武士部队作为增援。
由于元军第一次征日撤退时遭遇了暴风雨袭击,损失惨重,日本朝野认为是神风天佑,因此路径依赖之下,日本全国范围内迅速展开了大规模祈神活动,由天皇和镰仓幕府的实际掌权者北条时宗带头。
更关键的是,在第一次征日之后,镰仓幕府用了整整五年时间,在博多湾沿岸修筑了一道西起今津、东至箱崎、全长约二十公里、高2米、底部宽3米的石坝——“元寇防垒”(日本人直到今天,仍然会祭祀这个防御工事),这道石坝将成为元军登陆的最大障碍,其建造目的就是为了把元军堵在狭窄泥泞难以行军的滩头,以取得半渡而击的效果:
“筑砂石为垒,高丈余,险外易内,难攀附而易骑登。”
四、冒进博多湾:登陆受阻
按原计划,东路军应在壹岐岛等待江南军会师后再一起行动,但忻都急于争功,无视原有的作战部署,不等江南军到来,便于六月初率东路军分两路直扑博多湾,想从此地登陆。
元军先是派出一支小舰队前往长门海域,用以迷惑日军,吸引并牵制日军的注意力,使其无法支援大宰府。然后剩下的东路军大部队则于六月六日开入博多湾。
然而到了博多湾后,眼前的景象让元军大吃一惊——整个博多湾沿岸都被石坝封锁,元军因情报准备不足,战略执行失败,面对日本人的沿海防御工事,军队一直无法大规模上岸,被堵在岸边和船上元军曾多次尝试冲滩,但当他们踩着海水和泥泞的海滩艰难前进时,都被依托石坝防御的日军击退。
更要命的是,日军经过七年的准备,早已不是文永之役时那支仓促应战的军队,他们的弓箭经过改进,威力已经大了很多,能够更好的穿透元军铠甲,九州武士的战斗力也比第一次时更强,开始不那么看重一骑讨(单挑),而是由多个武士组成小队,以战斗群的方式作战,东路军在博多湾屡战屡败,始终无法在滩头站稳脚跟。
无法攻下博多港的元军只得新找没有防御工事的登陆地,派遣的侦查部队探知志贺岛和能古岛防御薄弱,也未筑石坝后,东路军转而前往志贺岛锚泊。
六月七日早上,元军登陆志贺岛,但却发现志贺岛其实也不咋样,很狭窄,不适合大兵团作战,而且仅在退潮后才有海滩可连通陆地,但这已经是元军能够找到的最好登陆地了,元军只能奋力抢夺海滩,但此时日军已经赶到了志贺岛附近进行防御。双方交战连连,在海滩上连日征战,对于元军来说,抢滩登陆战实在是难打,面对日军的进攻和小部队偷袭不断损失士兵,军中水土不服,又爆发大疫,死者三千余人,后勤供应还很是困难。战争不利的情况下,元军不同将领之间还矛盾重重,沟通不畅,一直无法形成合力。
最终在无法取得优势的情况下,东路军最终决定率军撤退回壹岐岛,与江南军会师,然后共同作战。
但东路军虽然停止了攻势,日军却不愿意停战,主要是他们在此地的士兵太多,兵粮供应不上,只能贸然进攻元军舰队。
不过日军的战斗意志还是挺不错的,他们乘坐小船,以蜂群的形式舍生忘死的战斗。虽然日军的船只比较小,但是数量很多,动作灵活,能够迅速包围一艘元朝军舰发起袭击,然后在其他元军船只到来之前,烧船离开,取得了一些小战果。元军被袭扰的不厌其烦,但最终还是找到了解决办法,那就是将船只锁连起来,环绕在船队外部形成一圈,“舳舻十里,以锁联之,为圜营外向”,抛石机、床弩等远程武器随时待命,用投石机和床弩等远程武器远距离轰击日军,抵抗住了日军骚扰,据日本方面记载:
“我船轻且小,莫不为之破碎矣!前后斫营者千万人,咸战殁”(《八幡愚童训》)。
之后东路军全军退到壹歧岛,而日军则紧追不放,与元兵恶斗连日,日方殊死战斗,此时日军的战斗力比七年前强了很多,元军打头阵的是高丽人,被日军重兵击退,甚至击杀了元军将领康彦、康师子,一度力挫高丽军,但随着更多元军参战,日军很快战败。
而面对海上的进攻,元兵“登船楼,发炮火“,打得日军伤亡惨重,统帅少贰资能(日军中绝对的大人物)率兵数万防战于壹岐、濑户浦,但最终和儿子一起负伤战死。据日本《镇西要略》记载,元军舰炮威力巨大:
元人“登船楼,发火炮,我兵披靡,多死创。”
这次之后,日本人才算消停了,退出壹岐岛。
五、会师:十四万大军齐聚日本海域
江南军方面,五月时,在得知日本平户岛守军均调至大宰府防御后,元军统帅阿剌罕将会师地点从壹岐岛改为了平户岛。六月初,江南军派出先遣舰队前往壹岐岛与东路军进行联系。
而正在此时,元军出现了重大变故,征日的元军总指挥阿剌罕早不死晚不死,突然这个时候病死了,忽必烈连忙任命阿塔海接替指挥,但江南军的统帅范文虎等人认为先遣舰队早已发出,日军应当已经知道了相关军情,此时不能再拖了,再拖战机就没了,因此在阿塔海尚未到职的情况下,就于六月十八日分批开航了。当阿塔海赶到出发地点时,范文虎早已率军出航。
七月,十万江南军、三千五百艘战船终于抵达次能岛和志贺岛附近,与东路军会和。
两军会合后,元军士气一度大振,十四万大军、四千余艘战船聚集在日本近海,场面蔚为壮观。然而会师之后,元军面临的困境并未缓解,元军虽然攻下了九州大陆边上的平户岛、鹰岛等地,肆意屠杀当地日本人,但在继续尝试登陆作战时,博多湾的石坝依然坚不可摧,日军在岸上严阵以待。
元军实在找不到一片适宜登陆的土地,因为元军对日本的情报非常欠缺,短期内根本无法找到合适的登陆地,而元军将领之间还矛盾重重,各军难以协调,只能继续死磕。
江南军主帅范文虎原本就是南宋降将,其他将领根本看不起他,指挥系统从一开始就处于半瘫痪状态。东路军内部也好不到哪去,指挥官洪茶丘和高丽将领金方庆互相看不顺眼,经常吵得不可开交,士兵们的士气愈发低下。
元军将领们吵吵闹闹,个人有个人的想法,纷纷乱乱,原本按照之前制定的军事计划,元军在两军会和以后,应该立刻开始进攻日本的太宰府,直捣黄龙,但却因为将领间的沟通不畅和天气恶劣,耽误了最宝贵的时间。
结果到了八月初一,还没等元军进一步行动,台风来了。
六、八月一日:灭顶之灾
至元十八年八月一日(日本历闰七月一日),一场突如其来的超级台风袭击了停泊在日本近海的元军舰队。
台风对元军造成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关于这场台风的威力,汉文史料留下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载,由于元军战船“缚舰为城”——即船只密集停泊、用绳索相互连接——在“波如山”的台风袭击下,“震撼击撞,舟坏且尽。军士号呼溺死海中如麻”。
连左副元帅阿剌帖木儿都溺毙,很多元军船只被毁,将士们抱着木板才侥幸游回岸边被岸上的人救起:
“秋闺七月甲子朔,飓风大作,海水簸荡,贼船皆覆没破坏。左副元帅阿刺帖木几以下溺死者无算。流尸随潮汐入浦,浦为之塞,可践而行。海中积尸,观之如岛”(《元寇纪要》下)。
台风持续了整整四天,元军战船在狂风怒涛下互相撞击,纷纷倾覆沉没,元军船毁人溺,师丧大半,据记载,仅江南军就有四千余艘船只沉没,东路军的九百艘战船也损失大半。只有江南军张禧所部和也速䚟儿所部由于事先做了准备,损失不大。台风过后,张禧和也速䚟儿率部救援落难元军,落水的范文虎被张禧救起,最后众部队勉强在临近的岛屿上设立一个临时营地。
为什么元军的船只如此不堪一击?
答案在于船只本身的质量,第二次征日所用的战船,很多本身就不是海船,大部分是从南宋水军缴获的内河船只。南宋水军的主战场在长江、汉水等内河流域,所用的船只是平底船。这种船在风平浪静的内河尚能胜任,但吃水浅、缺乏破浪能力,根本不适应海况,在大海上的抗风暴能力极弱。
考古发现也证实了这一点,在长崎县鹰岛附近海域发现的元军沉船残骸中,至今没有发现V字型远洋船的龙骨——这意味着这些船都是为内河航运设计的平底船,当日本海的飓风袭来时,这种船几乎只有倾覆一个结局。
此外,高丽建造的九百艘战船质量同样堪忧,元廷也曾下令在江南各地建造海船,但因民力艰苦,大部分造船计划中途废止,最终出征的船只中,绝大多数都是仓促拼凑的内河船——这等于让一群旱鸭子去闯太平洋。
而且元军的将领还没几个懂水战的,不懂航海常识,不了解如何应对台风,没有将战船分散开来应对风暴,结果就是损失惨重。只有江南军的张禧所部和也速䚟儿所部将战船疏开(相隔五十步)锚泊,以避免在台风天战船在风力和海水推动下互相碰撞。
七、将领弃逃:十余万士卒被遗弃孤岛
八月五日,风势稍歇,此时摆在元军将领面前的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是继续留在日本海域孤注一掷,还是撤退回国?
经历过这场被日本人称之为“神风”的大台风之后,虽然元军还有很多士兵活着,结果不等元军进行整备,重新制定军事计划,很多在陆地上天不怕地不怕的元军将领们害怕,如万户厉德彪、招讨王国佐、水手总管陆文政等人在心有余悸之下,看到台风掀翻了船,二话不说爬上船,带上自己的亲信就跑了。
看到有人先跑了,那些本来还计划再战的元军将领们也迅速心理崩溃了,虽然有将领要求破釜沉舟决死一战,但是绝大多数将领们都选择了逃亡。据《元史》记载,大将张禧曾建议破釜沉舟——“士卒溺死者大半,其脱者皆壮士也,曷若乘其无回顾心,因粮于敌,以求一逞”。意思是说,既然已经损失惨重,不如让幸存者没有退路、就地取粮,拼死一搏,作背水一战,置之死地而后生,也许能登陆成功,但已经丧胆的范文虎等人拒绝了这一建议,而选择了立刻撤退。
元军将领们将战马、物资和武器装备等等,都丢在了海岸上,各自收集幸存者乘坐仅剩下的四百多艘船只逃跑。此时,平户岛尚有被救起士卒四千人无船可乘,范文虎命弃之不顾,张禧却不忍,他将船上的七十五匹战马弃于岛上,冒着超载沉没的危险,将这四千士卒艰难带回国。有学者认为,即使是在最好的情况下,也仅有四万元军得以回归大陆。而且元军舰队在撤退路上还碰到了日军的拦截,一支殿后的元军舰队仅有少量逃走。
到这里,各方史料都还算是比较清晰,相互之间还能够对得上,互相印证,但是接下来的故事就不太好讲了,因为我翻阅大量资料,发现各方的资料开始有了很大的不同,甚至有大量相互矛盾的地方。
首先,虽然各方史料都记载了仍有大量元军被遗弃在了一些海岛的海滩上,他们想要在岸边砍伐树木修理船只,结果被日军重兵围杀,但是在人数上各方史料却有很大的出入,比如元朝史料记载,己方丢了十万人:
“官军六月入海,七月至平壶岛,移五龙山。八月一日,风破舟。五日,范文虎等诸将各自择坚海船坐去,弃士卒十余万于山下,无食无主者三日。众议推张百户某为主帅,号之曰张总管,听其约束,方伐木作舟欲还。”
而日方自己的记载,却是只见到了几千号元军:
“漂流免死者,尚数千人,皆至鹰岛,缮修坏船七八艘,将逃归”。
而不管元军到底在日本丢下了多少人,日军还是集结起了数万人的可用兵力,此时日军士兵皆认为日本有神助!因此士气高昂。此战,日军分成了三个梯队:由第一梯队在岛屿的东滩登陆并建立阵地,吸引元军注意力与火力;第二梯队趁第一梯队与元军交战时再抢占一片滩头,扩大登陆场面积并为第一梯队提供掩护;第三梯队则汇入第一、第二梯队的阵地,对元军形成包围;最后日军还准备了一支预备队防止情况失控。此外,还有日军舰队在海上巡逻,消灭任何靠近岛屿的元军舰队,等到海面上的元军被消灭后,这部分军队也将登陆,加入地面战场。
八月七日上午,日军很快就攻上了岛,期间日军虽然也遭受了巨大损失,但最终取得了胜利。元军在绝地之下根本没有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他们在岛上的各个防御工事相继失守,剩下的元军终被压缩到栋原、中川原一片狭小区域内从事最后抵抗,但很快又被击败,之后大面积的投降了日军(一说大约两三万人,一说几千人,还有的说只有千余人)。只是投降并不意味着安全,很多人迎来了屠杀。被俘者中,“尽杀蒙古、高丽、汉人,不杀新附军而奴之”——蒙古人、高丽人和北方汉人被处死,而南宋降卒(新附军)则被留作奴役。
由于日方的史料更加真实一些——“杀伤溺死甚多,请降者千余人,悉斩之”,因此历史学家们认为,此时滞留在岛上的元军根本不可能有十万人,日军其实在人数上是占据压倒性优势的,要不然十万元军不可能一天就全部战败。
而关于元朝此次征日的伤亡数字,《元史·日本传》记载:
“诸军船为风涛所激,大失利,余军回至高丽境,十存一二”。
现代史学家们认为,元朝第二次征日的真实损失情况,并不是像《元史》上说的那样在日本连续遭受厄运,丧师十之七八,损失了十万人,这个数字是被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夸大,因为还有其他史料显示有的元军部队全军而还,而且很多将领都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不像是损失惨重的样子,日方也有资料显示己方只抓了几千名元军俘虏。
并且范文虎逃回元朝后,还没被怎么追究原因,他向忽必烈报告说:“初至日本,欲攻太宰府,暴风破舟,犹欲议战”,他将失败归咎于台风和部下厉德彪、王国佐等人。
令人意外的是,忽必烈并未严惩范文虎,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范文虎甚至被提拔为中书左丞。这或许是因为忽必烈自己也清楚——中途易帅,无人指挥、船只质量低劣、指挥混乱、大军各行其是、将领贪生怕死、情报缺失严重、不占地利,问题远不止范文虎一人。
第二次征日的失败,其实也并未彻底粉碎元朝征服日本的野心。此后忽必烈仍念念不忘,但在大臣们的劝谏之下,和要镇压各地起义,再未组织过大规模的对日远征。而日本方面,两次“神风”拯救了国家。镰仓幕府将这两场胜利归功于神明的庇佑,进一步强化了“神国”意识,这种意识在此后数百年间深深影响了日本的历史走向。
在整场战争中,日本方面即使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但却也损失惨重,勉强抵挡住了元军,己方多名重要统帅被阵斩,多地被元军烧杀成白地,元人王恽在《秋涧集》里称,两次征日过程中,元兵前后杀、俘日方达十几万人之巨:“我师既捷,转战而前,所杀获十馀万人。”仔细想想,以元军那种作战风格,肆虐日本多地,怎么可能少杀人呢。
回顾元朝第二次征日的全过程,可以发现这场灾难绝非偶然。
从战略层面看,忽必烈在不了解日本海气象规律的情况下,选择在台风频发的夏秋之交发动远征。从战术层面看,两路大军缺乏统一指挥,东路军贸然出击、打草惊蛇。从装备层面看,用内河平底船去闯外海,无异于以卵击石。从将领层面看,范文虎等人在关键时刻弃军而逃,将士卒遗弃在异国孤岛。
十四万大军、四千余艘战船,最终葬身于日本海的惊涛骇浪之中。这场灾难不仅是元朝军事史上最惨痛的失败之一,也是人类航海史上规模最大的海难之一,日本海海底的沉船残骸,至今仍在无声地诉说着七百多年前那个夏天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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