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沧江的水汽漫过云县的山岗时,茶马古道的青石板便醒了。这方古称云州的土地,是南方丝路与茶马古道交织的滇西门户,徐霞客曾在此驻足记下游记,土司的贡茶香从明洪武年间飘到如今,马帮的铜铃响,还藏在茂兰的古街、哨街的山泉(回龙泉)、勐麻的茶林里,糅进了各民族相融的烟火人间。

云县城的晨,总绕着茶与江的气息。澜沧江渡口的船影摇荡,曾是马帮歇脚装货的地方,汉族、彝族、傣族的乡音在此相融,土司茶礼的余韵,藏在老街茶铺的沸水冲茶声里。那些被马蹄磨平的石板路,从县城向四方延伸,北上茂兰,西去凤庆,南下临翔,每一条路,都曾驮着普洱的醇厚、滇西的风物,走向藏区,走向更远的市集。云州的茶,从来不是孤芳自赏,勐麻土司贡茶的茶园里,布朗族与彝族的采茶歌还在回荡,指尖拂过茶芽的温度,是百年制茶工艺的传承,祭茶祖的香火,映着茶与生活、茶与族群的深深羁绊。

茂兰,是云州茶马古道十八马站的第一程,藏着最鲜活的马帮记忆。长安古桥跨溪而立,光绪年间的石缝里,还嵌着马蹄的印痕,马帮曾在此祭桥神,祈求一路平安。古街旁的马店旧址,虽不见当年数十匹骡马的喧闹,却仍能想见彼时的光景:食宿分离的院落,挂着马帮的商号,春茶季商贾云集,滇戏的唱腔混着马嘶、茶香,柴氏手撕鸡的鲜香、拨还河火腿的醇厚,是马帮最熨帖的人间滋味。西蜀会馆的飞檐,凝着中原与滇西的建筑相融,而回龙泉的泉水,是马帮心中的神泉,恒温的清泉掬起,饮马,解渴,敬奉香火,泉水叮咚,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赶路人的故事。

从茂兰向北,哨街便藏在深山里,是古道穿越原始森林前的最后歇脚点。这里的山风,裹着马帮调与彝族山歌的韵律,陀螺在青石板上旋转,是赶路人闲暇时的欢喜。马帮的铓锣曾在此声声开路,惊走野兽,驱散寂寥,骡马店的规矩,刻在老辈人的记忆里:晨起结算,整装出发,守信尚义,是茶马古道不变的信条。灵宝山与老君山的信仰,藏在赶路人的祈福里,一杯山泉、一炷清香,便扛起了翻山越岭的勇气。

云县的古道,从来不是孤立的脉络,它连着巍山的南诏古韵,牵着澜沧江风情,衔着下关凤阳邑的石板路。鲁史古镇的八大商号,曾与云州的茶商相望,巍山古城的盐茶互换,曾让云县的茶驮走更远的路,而凤阳邑的白族三道茶,也曾斟给过从云州而来的赶路人。各民族的文化,在茶马古道的脉络里相融,本主信仰的香火,藏传佛教的经声,道教的祈福,彝族的火把,傣族的泼水,都糅进了茶马古道的烟火里,形成了云县独有的多元与包容。

如今,马帮的铃声早已散去,可云县的古道青石板,仍记着那些赶路人的脚步。澜沧江的水汽依旧漫过山岗,茶芽年年新绿,古桥依旧伫立,山泉依旧叮咚。那些藏在山水间的茶马遗香,那些融在族群里的古道精神,早已刻进云州的骨血,成为这片土地最温柔的底色。走在云县的古道上,风过耳畔,仿佛仍有铜铃轻响,茶香漫溢,那是时光留给云州的,最珍贵的记忆。

作者:左金华(作者单位系云县融媒体中心)

转载请注明来源《民族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