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南方的梅雨季格外长,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霉味。趁着假期晴天,我开车回了趟老家。
一进门,就看见父亲坐在堂屋的藤椅上,身上套着那件领口松垮的灰白色旧汗衫,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看电视。母亲在一旁择菜,絮叨着:“让你换件干净的,非要穿那件烂衣服。”
我心里一酸。那件汗衫还是我五年前上大学时穿剩丢在家里的,领口早就没了弹性,像个大喇叭。我想起自己衣柜里挂满了当季新款,而父亲却还在“凑合”。
午饭后,我把临走前特意买的那套新家居服拿出来。是深藏青色的,面料摸上去是那种厚实却不闷的精梳棉。
“爸,给你买了身新衣服,试试。”我把衣服递过去。
父亲瞥了一眼,眉头一皱,习惯性地说:“买这干啥?我有衣服穿,乱花钱!”
母亲在一旁帮腔:“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赚钱不容易,别惯着他。”
我硬是把父亲拉进了房间。等我再次看到他时,他已经换好了。那件新家居服剪裁很宽松,刚好遮住了他微微发福的小腹,裤子是加宽的松紧腰头,不勒肚子。父亲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嘴里还在嘟囔,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还行,料子倒是软和,不扎人。”他走到院子里,迎着太阳走了两步,我能看出来,他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下午离开时,父亲坚持送我到村口。上车前,他拍了拍身上的新衣服,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难得露出笑容:“这衣服好,干活也利索,不绊脚。”
车子开出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原地,身上那件深藏青色的新家居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那一刻,我突然释怀了。我们总以为要给父母买多贵的营养品才算孝顺,其实有时候,一件让他们感到体面、舒适、不被束缚的新衣服,就是对他们的慰藉。
那件衣服替我留在了家里,替我陪着那个倔强的老头,度过了这个潮湿闷热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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