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2日,执政尚不足两年的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Keir Starmer)在5月地方选举惨败与党内信任危机急速累积的双重压力下,宣布辞去工党领袖一职。根据工党章程,新任党魁的提名程序将于7月9日启动;若无人挑战最大热门人选安迪·伯纳姆(Andy Burnham),他将顺理成章地成为新任工党领袖,并接替斯塔默出任下届英国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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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6年6月22日,英国伦敦,英国首相斯塔默在唐宁街10号首相府前发表讲话,宣布辞去首相职务。视觉中国 图

斯塔默的黯然离场,不仅象征着工党试图以律政精英式的“实用主义”重塑国家的努力在现实政治的绞肉机中遭遇重挫,也为脱欧公投以来动荡不安的英国政坛添上一笔沉重的注脚:短短十年之内,七位首相如走马灯般相继登场。这究竟是脱欧后遗症导致的短期社会阵痛,还是英国百年议会制正步入结构性失灵的深水区?被普遍视为最有可能继任首相的伯纳姆,又能否在政治碎片化与工党民意持续走低的双重压力下稳住阵脚?

斯塔默:一场“体面人的悲剧”

斯塔默的政治谢幕,颇具“体面人的悲剧”色彩。作为前皇家检察总长,他骨子里刻着法律人的严谨和自律。纵观其政治生涯,一贯风格就是低调内敛,虽略显无趣,却始终以专业和稳健取胜。在公众眼中,他是配得上“爵士”头衔的体面精英,而非玩弄民意的民粹政客。在辞职演说中,这位平日被媒体讥讽为“机器人”的政治人物罕见哽咽,与2016年卡梅伦因脱欧公投引咎辞职后,转头便在唐宁街后台轻松哼唱小曲的冷漠形成鲜明对照。然而,正是这种克制,构成了斯塔默的政治短板与致命缺陷:他缺乏宏大叙事能力,也缺乏情感动员能力;其政策风格常被批评为“不食人间烟火”,这最终成为他丧失选民和党内议员信任的根本原因。

2024年7月工党重新执政时,英国正处于脱欧、疫情和俄乌冲突的叠加冲击中,通胀率一度高达11%,物价飞涨引发的生活成本危机席卷全国。在此背景下,斯塔默履新后向全国释放出的首个施政信号却是:“大家必须先过一段苦日子,情况才有可能好转。”这固然体现了他不轻易承诺的政治诚实,但作为国家领袖,通篇充满紧缩、苦难、忍耐基调的悲情叙事,显然无法给疲惫的民众带来鼓舞和希望。更关键的是,随后一系列“方向错误”的民生政策,迅速点燃了社会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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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4年7月24日,英国伦敦,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在下议院举行的首次首相质询中发表讲话。(视频截图) 视觉中国 图

第一波剧烈争议发生在2024年7月,为填补保守党政府留下的220亿英镑财政缺口,工党政府贸然决定取消价值约15亿英镑的老年人冬季取暖费补贴。俄乌冲突后天然气价格飙升,取暖费已成为英国老年人最沉重的生活开支之一,取消补贴直接威胁到约1000万低收入老人的冬季生计。在所有财政紧缩选项中,几乎找不到哪一项能比“剥夺老人温暖”带来更强烈的负面“体感”,此举瞬间激怒了老年选民群体。更令党内震动的是,这项民生大政仅由内阁少数成员拍板决定,并未事先征求普通工党议员的意见,从而引发内阁以外的工党后座议员(backbenchers)强烈反弹。在舆论风暴与老年人组织、慈善机构的议会各党派的集体批评下,斯塔默不得不仓促撤回政策。然而,斯塔默的噩梦才刚刚开始。同年10月的秋季预算案,政府又提出大幅提高农场遗产税,引发全国农场主持续数月的拖拉机封路抗议;到了2025年,政府再次提出收紧残疾人的补贴资格,毫无悬念地再度引发全社会广泛反对。斯塔默被迫一再撤回政策,形成了连续的政策“急转弯”。

这种政策反复,在工党议员面前暴露了斯塔默在政策制定上缺乏充分调研,在政治执行上缺乏坚定信念,面对党内压力时轻易退缩的软肋,这使他在党内的领导力迅速瓦解,朝令夕改也严重透支了工党基本盘选民的信任。

英国财政缺口虽大,但尚有金融、税收等诸多宏观工具可用,且这并非英国诸多积弊中最严重急迫的一项。大选前对富人加税的承诺尚未兑现,就先拿“老弱病残”开刀,这已不是“笨拙”或“不会讲故事”所能搪塞的,民众开始相信,斯塔默的“精英“身份使他高高在上、脱离群众,甚至到了“何不食肉糜”的程度,在他眼中,民众的生计可能只是财政报表上的一组数字。而这,正是基层选民最反感的痛点。

与此同时,斯塔默及其核心团队又被爆出长期接受英国富商资助的免费服装、眼镜和演唱会门票。金额虽不算高,但这种“占小便宜”的作风,与他一向标榜的“廉洁自律”人设形成了强烈的讽刺反差。此外,斯塔默还坚持任命与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关系甚密的彼得·曼德尔森(Peter Mandelson)担任驻美大使,引发全网口诛笔伐,进一步玷污了新政府的政治清白。种种负面因素叠加,最终导致选民对其人设形象彻底幻灭,并促成工党在2026年5月地方选举中遭遇历史性大败。

平心而论,斯塔默执政的两年并非一无是处。在宏观数据和长远政策上,工党政府交出的成绩单其实颇具亮点:在选民最关心的移民问题上,已经实现了净移民人数减半的艰难目标;在宏观经济领域,经济呈复苏势头,GDP增速至少高于法德两国;通胀率被控制在2.8%,虽未达到2%的目标,但考虑到近期中东地缘冲突对全球能源供应链的冲击,这一成绩已属不易;在劳动者权益方面,工党也推进了多项历史性改革,包括限制零工合同、保障病假工资,大幅提高法定最低工资等;在外交领域,斯塔默一改英国盲从美国的传统,不仅拒绝参与对伊朗的袭击,甚至不允许美国使用英国海外军事基地发起袭击,守住了他标榜的外交道义原则。

然而,在公众体感最直接、最敏感的民生领域,他犯下了严重失误,其冰冷的政治叙事也无法凝聚人心。斯塔默带着改革的宏愿而来,却在选民的愤怒和本党议员的离心离德中泪别唐宁街,颇为令人惋惜。或许以他的性格,留在法律界才是最好的归宿。在如今高度强调领袖魅力与煽动性,而轻视技术官僚治国的西方代议制选举环境中,首相的角色对他而言,终究是勉为其难了。

“北境之王”伯纳姆?

斯塔默的失败,直接催化了伯纳姆重返权力中心,在英国政坛上演了一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政治大戏。

出生于1970年,毕业于剑桥大学的伯纳姆,早在2001年便当选国会议员,并在布莱尔/布朗执政时期出任卫生部长(2009年)。工党在野后,他于2010年和2015年两度竞选党魁,均因早年支持伊拉克战争而被贴上“布莱尔余党”的标签,在当时的党内氛围中,这几乎是不可原谅的“政治不正确”,因此两次竞选皆以失败告终。2015年后,伯纳姆展现出极高的政治敏感度,开始果断向左转。2017年,他辞去议员职务,北上曼彻斯特竞选市长,主动抛弃了伦敦政坛的精英派头,开始以更“接地气”、更具草根色彩的叙事,成功塑造出”被伦敦中央政府忽视的北方穷苦人代言人“这一鲜明人设,开启了他的“封神之路”。

在2017年、2021年、2024年三次市长选举中,他连续横扫大曼彻斯特全部215个选区(2024因在一处未登记参选而为214个),三度高票当选大曼彻斯特市市长,这一纪录在英国选举史上前所未见。2020年疫情期间,他因公开反对封城政策,在媒体上强硬回击时任首相约翰逊而一战成名,赢得了“北境之王”(King of the North)的美名。在他的治理下,曼彻斯特实现了伦敦以外全国最高的GDP增速(2.8%对比全国1.3%),成功完成从老工业区向知识经济重镇的转型,成为全欧洲最重要的数字化产业城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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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5年9月28日,英国利物浦,大曼彻斯特市市长伯纳姆在工党年会首日的场外活动上发表讲话。视觉中国 图

伯纳姆重返中央权力中心的野心早已公开化。由于工党领袖必须由现任国会议员担任,他在年初就尝试通过补选重返议会,却被中央驳回资格。随着斯塔默危机的发酵,2026年5月,工党议员乔什·西蒙斯(Josh Simons)宣布辞去曼城郊区梅克菲尔德(Makerfield)选区议席,主动为伯纳姆“腾位子”。伯纳姆亦不负众望,于6月顺利当选国会议员。此前,因党内缺乏强有力竞争者,斯塔默尚能勉力支撑;而伯纳姆重返议会后,斯塔默大势已去,只能选择体面退场。

工党之所以视伯纳姆为救命稻草,原因显而易见:与他在曼城的傲人战绩相比,工党在近期地方选举中的表现堪称历史最差。在原有约2500个地方议会席位中,工党流失了1498席,败选率高达60%。最大赢家则是法拉奇(Nigel Farage)领导的右翼政党英国改革党(Reform UK),一举斩获1453个席位。YouGov的民调显示,改革党的全国支持率已达27%,超越了工党的22%,成为英国第一大党。

在此背景下,工党急需一位具有强大社会动员能力的领袖带领全党备战2029年大选,阻止改革党对工党传统选民的持续蚕食。环顾全党,似乎只有伯纳姆具备这种特质。他有斯塔默最缺乏的“地气”,能够直接与工人阶级对话。在英格兰北部的老工业区,他有望稳住工党传统的“红墙”选区。他在议员补选中力压改革党候选人的成绩便是明证。若能延续国有化改革,并凭借其卓越的公关优势扭转斯塔默留下的负面叙事,他确实有能力重新凝聚左翼和中间选民。

然而,伯纳姆的“首相之路”并非没有风险。首先,“好市长”未必能成为“好首相”。他在曼城的核心政绩之一——公交改革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中央政府的转移支付;而他的政治声望恰恰也建立在“痛骂保守党政府,与伦敦对着干”的受害者叙事之上。一旦入主唐宁街,他将失去这一叙事盾牌,不得不面对大型投资项目、国有化改革和填补财政亏空所需的巨额资金从何而来、如何分配等棘手问题,这些都是出力不讨好的差事。其次,由于长期深耕地方治理,他在外交和移民政策上的立场并不明晰,在地缘政治激荡的局势下,其履历也略显单薄。最后,他毕竟不是通过2024年大选获得授权的首相,而是通过党内权力重组和补选上台。在民怨沸腾的当下,公众对这种频繁更换、未经大选检验的首相已近乎疲劳,伯纳姆势必面临更严峻的合法性质疑。

结构性右转与英国最新的政治生态

改革党过去两年的迅速崛起,不仅使工党大为头疼,也使不少观察者惊呼英国政治正在“全面右转”。然而,如果回到更长的历史脉络中审视,这一判断未免显得过于草率。

改革党在2024年大选中获得14.3%的选票,但其前身,即以推动脱欧为核心诉求的英国独立党(UKIP),早在2015年的大选中就曾拿到过12.6%的选票。当时的独立党吸收了保守党右翼和支持脱欧的工人阶级选票;脱欧成功后,独立党便宣告解散。从这一角度看,法拉奇领导的右翼政党在十年间的实际选票增幅不足2%;与其说英国社会发生了整体右转,不如说工人阶级在经济困境中陷入“左右横跳“,呈现出“有病乱投医”式的选举应激行为:2015年,他们跳向独立党以惩罚建制派;脱欧公投通过后的2017至2019年间,他们跳向承诺执行脱欧的保守党;2024年,对脱欧后的经济停滞的强烈不满又促使他们跳向工党;2026年,在斯塔默光环褪去,民生受挫时,一部分选民再次跳向改革党。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5月改革党在地方选举中的大胜,其核心票源并非来自工党,而是心灰意冷的保守党支持者。根据YouGov的选后民调,有约33%的2024年保守党选民转投了改革党。而在工党流失的近50%选票中,有近一半(约占2024年工党选民的22%)流向更左翼的绿党,仅有约10%(约占2024年工党选民的6%)流向改革党。更值得注意的是,2026年,改革党内部又分裂出更右翼、更极端的复兴英国党(Restore Britain)。该党在伯纳姆参与的议员补选中一举获得6.8%的选票。这说明右翼选民并非铁板一块,改革党也无法完全垄断右翼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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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4年7月1日,英国伦敦,大选前,街头的集会海报呼吁选民不要投票给工党或保守党,投票给独立政党。视觉中国 图

综合来看,英国最新的政治生态更像是改革党完成了一次”借壳上市“。它已成功褪去脱欧单一议题政党的旧壳,全面吸纳了保守党右翼选票和部分保守党议员,逐渐演变成为“保守党2.0”,并在生态位上迅速取代了传统的保守党。与此同时,由于斯塔默内阁的失误,中左翼政党呈现出更加碎片化的局面,特别是绿党的选票迎来爆发式增长。从左至右,英国政党光谱大致可以划分为:绿党、工党、自由民主党、保守党、改革党、复兴英国党。英国政治正从过去工党、保守党两党独大,自由民主党偶尔扮演边缘角色的格局,走向多党竞争、阵营分裂的局面。然而,左右选民的总体比例并未发生根本变化。改变的是政党的分布与流动,而不是选民意识形态的整体右移。

这正是工党敢于力推伯纳姆的原因之一。他们寄希望于伯纳姆能够整合中左翼选民,修复斯塔默留下的社会裂痕,利用他在英格兰北部的深厚根基,强力阻击改革党对北方工人选票的蚕食;同时寄希望于右翼阵营进一步分裂。只要改革党无法通吃右翼选票,工党在下一次大选中就仍能保有较高胜率。

十年七换首相,英国的困局真的无解吗?

在议会制国家中,内阁重组和首相更迭本属常态,但英国在短短十年内七换首相,无论如何都已超出“灵活”与“稳健”的范畴。许多人因此认为英国政治已经出现系统性失灵。对比同样采取议会制且政府首脑频繁更换的意大利和日本:意大利政局动荡源于等比例代表制导致的小党林立、联盟脆弱,且政府必须同时在上下两院取得多数,稳定内阁几乎难以出现。日本则长期由自民党一党执政,但党内山头林立,恶斗严重,首相常沦为派阀利益交易的牺牲品,随时可能被替换。

与之相比,英国并不存在此类结构性制度障碍,当前的困局更多来自外部冲击。2008年金融危机后,英国元气未复,便接连遭遇脱欧和疫情两场“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又逢俄乌冲突和中东战局对能源供应链的冲击,民生压力陡增。这导致英国公众长期处于一种极度焦虑与应激的心理状态中,对新任首相往往寄予不切实际的厚望,然而现实中的政策工具有限,深层改革无法立刻立竿见影,这种巨大的预期落差便常常转化为选民的怨气和选票的“横跳”,进而加剧执政党频繁换相的压力。换言之,英国的政治震荡更多是社会焦虑情绪的投射,而非制度本身的崩坏。若有能力出色的领导人和较为缓和的国际国内局势,英国的政局并非不能重回平稳,但这需要国运加持,非人力所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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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可负担性压力以及下周预算中可能增加房产税的不确定性影响,英国首都伦敦的房价已跌至近两年来的最低点。视觉中国 图

在众多结构性困局中,脱欧固然是最显性的,但也是各党派不敢触及的时代禁忌,只能留待后人去解决。更深层的问题在于,英国长期试图以接近美国的低税收体制,维持接近法、德等国的高福利支出,同时还要承担法、德无需承担的高额军费。这种财政结构注定是不可持续的,未来必然面临要么加税,要么减福利的艰难抉择。财政窘迫也导致英国无力大规模投资新兴产业,其全球领先的科研成果难以转化为生产力和本土就业,经济结构陷入长期停滞。

更严重的是,英国对大型基础设施和民生、住宅工程的投入也常年不足。原因之一是英国的土地规划和工程审批制度极其繁复、冗长且昂贵,不仅要兼顾近乎苛刻的环评和错综复杂的地方利益集团,还要应对各类非政府抗议组织通过法律诉讼无限期拖延工程,这使英国的大型工程建设成本居高不下。平均而言,其电站建设费用约是中国的5倍以上,桥梁隧道每公里造价约为中国的15到20倍。据公开报道,长度仅为225公里的HS2高铁,建设预算已飙升至近1000亿英镑,最早要到2040年才能全线完工,彻底沦为全球笑柄。而全长仅4.2公里,尚在建设准备阶段的下泰晤士河河底公路隧道,光是工程审批已耗时逾15年,审批费用高达3亿英镑,递交的审批文件长达36万页,由2000多份文件组成,直至2025年才获批动工。

这种制度现状导致英国的基础建设长期滞后,严重拖累经济发展。高昂的审批与建设成本,也使房地产开发商在拿地后不愿、也无力大规模建设住宅,房屋供给不足导致房价高企,租金暴涨。英国居民的收入十余年来未见实质增长,住房压力却在不断加剧。年轻一代看不到通过努力工作改善生活的可能,纷纷选择“躺平”,社会生产力停滞,经济陷入恶性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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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2026年3月30日,英国伍尔弗汉普顿,首相斯塔默在城市学院启动工党地方选举竞选活动。视觉中国 图

在这方面,斯塔默政府并非毫无建树,过去两年中一直积极推进铁路和公共事业的重新国有化,试图通过国家干预降低出行和水电负担,同时成立了国家能源公司和主权财富基金,积极扩大产业投资。2025年12月,议会通过了雄心勃勃的《2005年规划与基础设施法案》(Planning and Infrastructure Act 2025),其核心目的就是全面改革房屋与工程规划制度,大幅精简不必要的审批流程和行政费用,严格限制滥用诉讼影响基建,从而全面加速国家级大型基建和住宅项目的上马。由于斯塔默一贯的低调风格,这条法案在通过时鲜少得到宣传,也未引起媒体广泛关注,但它极有可能是斯塔默留给继任者最具含金量的政治遗产,更可能成为英国打破经济停滞的关键支点。

因此,伯纳姆接手的虽然是一个风雨飘摇的烂摊子,但英国的政经困境未必如外界想象般无解。最艰难的深层改革框架已在斯塔默任内基本搭建完成。如果伯纳姆能够善用这些制度性成果,将他积累的“数字化转型”和“公共事业国有化”的“曼城经验”推广到全国,持续扩大产业和基建投资,切实降低民众生活成本,并在相对平稳的国际局势下刺激经济增长,英国完全有可能逐步走出这十多年的经济停滞。但如果他上台后仅仅停留在民粹主义的宏大口号上,退化为“左派版的约翰逊”,那么唐宁街10号门前首相更迭的走马灯恐怕还将继续旋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