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父亲是在凌晨两点叫我进病房的。
护士来敲门,说老爷子点名要见我,只要我一个人。我妈和弟弟坐在走廊里,脸上都是那种熬了太久的茫然。我进去的时候,父亲靠在枕头上,手里攥着一个东西,那是一部诺基亚的旧手机,黑色的,边角都磨白了。
他把手机塞进我手里,声音沙了,只说了一句话
"只能你一个人看。"
我翻开那个相册,手开始抖。
里头的东西,我做梦也没想到。
父亲查出肺癌是去年冬天。
说是晚期,已经转移了。医生找我们几个家属谈话,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工程进度,几个月,最多半年,看身体情况。我妈当场哭出声,弟弟赵建明低着头,手指头掐着椅子扶手,我坐在那里,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没听进去。
出了医院,风很大。
我妈说,"你爸这辈子,命苦。"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叫赵国梁,今年六十七岁。在我的记忆里,他一直是一个沉的人——话少,脾气也不算大,但那种沉不是温柔的沉,是隔着什么的沉,像一扇关着的门,从来不主动开,你去敲,他也未必应。
他在镇上的水泥厂做了二十年工人,后来厂子倒闭,他就在周边打零工,装修,搬货,什么都做过。他身上常年有一种水泥灰的味道,回家换了衣服洗了澡也没完全散。他的手很大,指节粗,手背上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
我小时候怕他。
不是怕他打我,他其实从来不打人,连骂人都很少。就是怕他那种沉,怕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高兴还是不高兴,不知道你做的那件事他究竟满不满意。
上了初中,我开始和他犟嘴。
有一次因为成绩单的事,我们两个人对坐着,他说我不用功,我说我已经尽力了,他说尽力就是这个结果,我说那你来试试。那是我头一次对他说重话,说完之后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等着他发火,他却只是抬眼看了我一下,起身去了院子。
我妈后来说,"你爸不是不爱你,他就是不会说话。"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年了。
我弟弟赵建明比我小三岁,和父亲反倒更亲近一点。大概因为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去工地搬东西、帮忙打下手,父子俩能在沉默里头待着,互相不觉得难受。我就不行,我受不了那种沉默,觉得那里头藏着嫌弃和失望。
上大学之后我去了外省,毕业留在了那边,一年回来两次,每次不超过一个星期。父亲照例话不多,吃饭,喝茶,偶尔问工作怎么样,我说还行,他点头,就没了。
我以为我们父女之间,大概一辈子就是这个样子。
生病是在去年入冬,他咳嗽了好几个月,我妈催了好多次才去医院,结果就是那个结论。
住院之后倒是整个人平静了,平静得让我有点不安。他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和过去没什么两样,那扇门,还是关着的。
我每隔一两个月回来住几天,陪他做检查,陪他化疗。化疗的那几天难受,他会缩在床上,脸色发灰,不说话。我坐在边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坐着。
有时候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去工地之前,清早要吃东西,他站在灶台边,用那双大手抓着馒头,就着咸菜,嚼得很慢,眼神放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那个背影,在我记忆里很深。
我不知道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住院到第三个月,病情反反复复,最后一次化疗效果不好,医生说可能要做心理准备了。那天我在医院陪着,出来和医生谈了很久,进去之后父亲问我,"怎么说的?"
我没撒谎,我说,"说还要再看看。"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那天夜里,我妈和弟弟在外面轮流守着,我先回了家睡了几个小时。凌晨快两点,我手机震了,是医院护士的号码。
她说,老爷子不睡,点名要见我,只要我一个人。
我把外套套上,打车去了医院。
走廊里,我妈和弟弟脸上都有茫然,弟弟起来问我,"爸说什么了?"
"还没进去,"我说,"你们先在这里。"
我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是两人间,另一张床那头的病人睡着了,呼吸声很重,隔着帘子传过来。父亲开着床头灯,那灯光很弱,黄的,把他脸上的颜色照得更深一点。
他靠着枕头,右手攥着东西,看见我进来,眼神里有什么动了一下。
"坐,"他说。
我在床边坐下。
他把右手伸出来,手里是一部手机。那手机我没见过,诺基亚的款式,黑色,很旧,边角的漆都磨掉了,背面还有一道裂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他把那部手机放进我手里。
"只能你一个人看,"他停顿了一下,"把相册打开。"
我看了他一眼,他闭上了眼睛,像是做完了一件很累的事。
那部手机没有密码,开机界面是很老的诺基亚系统,亮度调到最低,屏幕泛着暗淡的光。我找到相册,点开。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
我没见过这个女人。
她站在一片很大的稻田边上,背后是连着天际的绿,她笑着,眼睛弯起来,穿了一件白底蓝花的衬衫,头发盘着,有几缕散落下来,被风吹着。照片的颜色有点旧,是那种胶片洗出来再拍进去的感觉,边角微微泛黄。
我翻到第二张,还是她。
站在一幢老楼前,楼道口挂着几件晾晒的衣服,她抬着头,笑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什么,模糊了,看不清楚。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全是她。
有的是独照,有的背景里有别人,但镜头里只有她是对的,其余的人都虚了。还有几张,她和一个小孩在一起,小孩三四岁的样子,胖脸,笑起来眼睛是月牙形的。
我翻到第十几张,停住了。
那张照片里,父亲也在。
他年轻很多,二十几岁的样子,头发黑,身板直,穿了件白色的背心,站在那个女人旁边。那个女人靠着他,也不是依偎,就是站得近,两个人都看着镜头,都笑着。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一点一点沉下去。
父亲在我旁边,闭着眼,呼吸很轻很浅。
我往后翻,照片越来越多,到后来,那个小孩长大了一点,五六岁,七八岁,跑来跑去,照片里全是他和那个女人。父亲的照片少了,只有零星几张,隔着很多张才出现一次,每次都是站在远处,有时候背对着,有时候侧着脸。
最后几张,那个孩子已经十二三岁了,个子窜起来,站在那个女人旁边,两个人眉眼有点像。
最后一张,日期显示是七年前。
那个孩子,大概十五六岁,站在一个火车站前面,背着包,回头冲镜头笑。他旁边站着那个女人,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不是父亲,是我不认识的人。
那一组照片,就到这里结束了。
我把手机放在手心里,坐了很久,没动。
病房里只有那个邻床病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很远处偶尔过去的一辆车。
父亲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
"那是你德明叔的姐姐,叫晓凤。"
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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