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家的客厅里,刘思敏把项链往茶几上一扔,说这条假的顶多值几百块。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说我早就知道是仿的。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钟摆的声响。
她问我什么意思,我放下茶杯,说这条项链从始至终就是仿品。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瞪着我,嘴唇开始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我知道,她终于想明白了。
01
那条项链卖了三百万的消息,是我工作室的合伙人传出去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圈子里有人愿意花这个价,说明东西值这个钱。可到了我奶奶嘴里,就成了“咱家思瑶有出息了,一条项链顶人家一套房”。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她擀面条。
面粉沾了满手,我低头揉着面,没接话。
奶奶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絮絮叨叨地说谁谁家的孩子一个月挣多少,谁谁家的孙子刚买了车。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是高兴,也是心疼。
我爸走得早,我妈改嫁后就没再管过我。奶奶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完大学。她这辈子吃了多少苦,我心里有数。
面擀好了,我切得细细的,下到锅里。
奶奶看着我的背影,突然说:“思瑶啊,你大伯这两天老打电话来。”
我手顿了一下。
大伯刘刚是我爸的亲哥,在农村种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爸走后,他多少接济过我们娘儿俩,虽然不多,但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他有什么事?”我问。
“还能有什么事,听说你那条项链卖了那么多钱,想让你回去吃顿饭。”奶奶说,“你大伯母也念叨好几回了,说想你了。”
我没说话。
大伯母肖丽红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她要是真想我,不会等到我卖了三百万项链才想起来。可我嘴上不能说,只能点点头说:“行,改天回去。”
奶奶满意了,端起面碗,吸溜吸溜地吃了起来。
我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汤,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条项链是我花了整整半年时间设计的。
主石是一颗稀有的蓝宝石,边上镶了一圈碎钻,链子用了特殊的编织工艺。
客户是个做外贸的富太太,对品质要求极高,我和她前前后后沟通了十几轮才敲定方案。
中间有三个月,我几乎吃住在工作室,眼睛都快熬瞎了。
三百万,听起来很多,其实刨去成本、税费、工作室的分成,落到我手里的也就一半多。但这话我没跟任何人说,包括奶奶。
奶奶年纪大了,她需要的是“咱家思瑶有出息”这份脸面。
三天后,大伯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思瑶啊,周末回来吃饭吧,你大伯母杀了一只鸡。”大伯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你姐也回来,咱一家人好好聚聚。”
我姐,就是刘思敏,大伯的女儿。
她比我大四岁,嫁到了县城,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主管。说得好听是主管,其实就是天天在外面跑客户,有时候还得陪人喝酒。
她这个人,从小就比我活络。
嘴巴甜,会来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小时候我挺羡慕她的,觉得她走到哪儿都吃得开。
后来大了,慢慢发现她这个人有点虚,说十句话里能信三句就不错了。
但还是那句话,大伯对我有恩,我不能忘。
周末,我开车回了老家。
老宅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车还没停稳,大伯母肖丽红就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嘴上说着“思瑶瘦了”
“思瑶辛苦了”,眼睛却一直在瞄我身上那条裙子。
我知道她在估我这条裙子值多少钱。
“思瑶来了!”大伯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围裙,看来是在厨房忙活,“快进来坐,你姐也刚到。”
我进了堂屋,一眼就看见刘思敏坐在沙发上。
她穿了一身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看着挺像那么回事。她看见我,脸上立刻堆出笑来,站起来迎上来。
“哎呀,思瑶,你可是咱家的大忙人了,多久没回来了?”
她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力气有点大,像是故意在显得热情。
我笑着说:“最近是有点忙,姐你也瘦了。”
“可不是嘛,天天在外面跑业务,饭都顾不上吃。”她叹了口气,眼睛却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思瑶,我听说你设计了一条项链,卖了多少钱来着?”
她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我脸上。
“没多少,也就够吃饭的。”我轻描淡写地说。
她笑了一声,没继续追问。
但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02
饭桌上,大伯母一个劲地给我夹菜。
“思瑶,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她的筷子在盘子和我的碗之间来回穿梭,嘴上说个不停,“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有啥困难就跟家里说,大伯母和你大伯虽然没啥本事,但好歹能帮衬帮衬。”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暖。
可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听说你那个工作室现在做得很不错,请了不少人吧?”
“就几个。”我低头吃饭。
“那够了够了,年轻人嘛,慢慢来。”她笑着说,“不过思瑶啊,你也得想想你大伯。当年你爸走的时候,你大伯可是东拼西凑才凑够了你妈的改嫁钱,你上学那会儿的学费,你大伯也没少出……”
“行了,说这些干啥。”大伯打断她,脸上有点挂不住,“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大伯母白了他一眼,“思瑶又不是外人,我说说怎么了?”
我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大伯,大伯母,这杯我敬你们。以前的事我都记着,不会忘。”
大伯眼眶有点红,端起酒一饮而尽。
刘思敏在旁边看着,一直没说话。但她的眼神一直在动,像是在盘算什么。
吃完饭,我帮忙收拾碗筷。
刘思敏跟了进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着说:“思瑶,你那项链,能不能让我看看?”
“什么东西?”我装糊涂。
“就是那条卖了三百多万的项链啊。”她说,“我听说那项链设计得特别好看,想开开眼界。”
我洗着碗,没抬头:“行,改天带回来给你看。”
“别改天啊,就这周吧。”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周六我回来,你把项链带回来,也让奶奶看看。”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条项链已经交付给客户了,我手上只有设计图和几张照片。但这话我没说出口,因为我看到了奶奶端着茶杯从客厅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思瑶,你就带回来让你姐看看呗。”奶奶说,“你姐也是搞销售的,说不定看了你的设计,还能给你介绍几个客户呢。”
刘思敏赶紧接话:“对啊思瑶,我认识好几个有钱的太太,你要是能拿下她们,以后生意还愁啥?”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头。
周六,我从工作室的保险柜里取出了那条项链。
其实客户收到项链后,又送回来让我做了一次微调。
她要在蓝宝石的背面刻上她女儿的名字,算是给女儿的生日礼物。
年后再来拿,所以项链暂时还在我手上。
我把它装进绒布盒子里,放进了包里。
回老宅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刘思敏要干什么。她真的是单纯地想看看?还是有别的打算?
我不敢往坏处想。
到了老宅,刘思敏已经在了。她今天穿得比上周还正式,衬衫、西装裙、高跟鞋,手里拿着个黑色手包,看着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会议。
“项链带来了吗?”她一见面就问。
我把绒布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她伸手就要打开,我的手却按在了盒子上。
“姐,这东西金贵,看两眼就行。”
她的脸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知道知道,看你小气的,我又不会吃了它。”
我松开手,她打开盒子。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光。
那是贪婪的光,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拿起项链,对着灯光看。
蓝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幽幽的蓝光,碎钻像星星一样闪烁。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划过每一颗宝石,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真好看。”她喃喃地说。
然后她转向我,脸上的笑变得很甜:“思瑶,姐跟你商量个事儿。”
我心里紧了一下:“什么事?”
“姐最近在谈一个大客户,是个开发商的老板,身家好几个亿。”她凑近我,压低声音,“我想借你的项链撑个场面,就借一天,谈完就还。”
“不行。”我脱口而出。
她的脸色变了:“为啥?我又不会弄坏你的。”
“姐,这项链不是我的,是客户的。”我说,“我只是帮她做过微调,年后就要还给人家了。”
“那你就跟客户说再晚几天呗。”她不在乎地摆摆手,“就一天,又不是不还。”
大伯母在旁边帮腔:“思瑶,你就帮帮你姐呗。她要是谈成这一单,提成就有好几十万,到时候还怕不给你买个新的?”
奶奶也开口了:“思瑶啊,你姐也不容易,你就帮帮她。”
我看看大伯,他没说话,低着头抽闷烟。
我看看刘思敏,她正用一种志在必得的眼神看着我。
“行。”我说,“就一天。”
刘思敏脸上的笑立刻绽开了,她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放进自己的手包里,拍了拍我的肩膀:“还是我妹好。”
我看着她的手包,突然有点后悔。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03
三天后,我刷到了刘思敏的朋友圈。
一张自拍,背景是一个高档酒店的大堂。
她穿着那身职业套装,脖子上挂着那条项链,微微侧着脸,让项链上的蓝宝石正好对着镜头。
配文是:“好好谈生意。”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不是心疼项链,我是觉得不对劲。
她说是去谈生意,但这条朋友圈怎么看都像是在炫耀。她的表情太放松了,像是参加什么派对,而不是去谈一个价值几个亿的单子。
我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什么时候还。
她说客户还没走,可能要晚两天。
我忍住了,没再催。
第五天,我又发了一条微信。她说客户刚走,她明天就送回来。
第七天,她来我工作室了。
她依然是那身打扮,脸上带着笑,从手包里拿出那个绒布盒子,放在我桌上。
“还你,完璧归赵。”她说,“你姐我说话算话,说一天就一天。”
我拿起盒子,也没打开,随手放进了抽屉。
刘思敏在工作室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摸摸,说我的工作室装修得有品味,说她要是再年轻几岁也想开个这样的店。
我敷衍着和她聊了几句,她就走了。
她走后,我打开盒子。
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
我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搭扣没坏,链子没断,宝石也完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我凑近了看,借着灯光仔细检查每一颗碎钻的切割面。
然后我发现了那条划痕。
不是大划痕,是一道很细很浅的线,在搭扣的最边缘。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了一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拿着项链,手心在出汗。
这不是我做的。
我做珠宝设计这么多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条项链交出去之前,我亲手做过最后一次检查,搭扣上绝对没有划痕。
我把项链放在灯下,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
我的心在往下沉。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一个做珠宝鉴定的朋友。他叫孙高丽,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权威鉴定机构工作。
“老孙,帮我查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条蓝宝石项链,主石大概十克拉,边上镶了一圈碎钻,链子是手工编织的。你帮我鉴定一下宝石的成色,还有碎钻的真假。”
“行,你送过来。”
我把项链送过去了。
等结果的那两天,我几乎没睡着觉。
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来覆去。
我想说服自己,那道划痕可能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是我记错了。
可越是这样想,我心里就越不安。
到了第三天,孙高丽打电话来了。
“思瑶,你那条项链……”
“怎么了?”
“主石是假的,碎钻也是假的,链子是镀金的。”
我握着手机,愣了。
“你确定?”我问。
“我做了三遍检测,结果一样。这条项链就是个仿品,成本不超过几百块。”
我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流发呆。
刘思敏,你把我的项链换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撒谎了。
她根本不是什么借项链撑场面,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调包。那条朋友圈,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她演戏的一部分。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蠢。
大伯对我有恩,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把人往坏处想。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想让她操心。可这份善意,换来的却是背叛。
我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
我拨了一个号码,不是刘思敏的,是一个叫吴振华的男人。
“吴总,我是思瑶。”
“思瑶?好久没联系了,怎么了?”
“我这边遇到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
“我之前卖出去的那条项链,您是知道的。现在出了点问题,我想请您配合我演一出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我确定。”
“行。”他说,“我等你消息。”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文件。
是时候该算算这笔账了。
04
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不是基于愤怒,而是基于算计。
刘思敏能偷天换日,我就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以为她占了便宜,其实她刚走进我布的局里。
我先去律师事务所,找了一个做商业纠纷的专业律师,请他帮我起草了一份项链所有权公证。然后我去银行开了个保险箱,把那串假项链放了进去。
之后我在工作室里,花了三天时间,做了一条一模一样的仿品。用的材质比那条假项链要好一些,但从外观上看,和真的那条几乎没有区别。
我把这条仿品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吴振华。
吴振华是我工作室的隐藏合伙人。
他是做房地产的,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身家不菲。他老婆是我工作室的常客,也是那条三百万项链的买主。
他这个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听完我的计划后,他只说了一句话:“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那就干吧。”
我把那条仿品项链装进了绒布盒子,约了家族聚会的时间。
与此同时,吴振华安排他老婆以个人名义,买下了那条真项链。
他们给刘思敏公司送了一封正式的感谢信,感谢刘思敏小姐在商业洽谈中的“优质服务”,并附赠了一份精致的礼品。
这封信没有打电话,没有发微信,而是用快递寄到了刘思敏的公司。
信封是金色的,纸面很硬,上面烫着“XX集团”的烫金字样,一看就有分量。
快递员把信送到前台的时候,整个办公区的人都看到了。
刘思敏打开信,读完内容,脸都白了。
因为她压根没见过吴振华的老婆,更别谈帮人家买项链。
但她不能否认,因为信上写的是“感谢刘思敏小姐在XX项目上的专业服务”,这话模糊得很,谁也说不清楚。
她只能苦笑,把信收起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而在我这边,鱼饵已经下好,只等她咬钩了。
周六,家族聚会在老宅举行。
我特意到得比刘思敏早。
奶奶坐在堂屋的藤椅上,腿上盖着条毛毯,笑眯眯地看着我。大伯在厨房里忙活,大伯母在院子里晾被子。
我坐在奶奶旁边,剥了个橘子递给她。
奶奶接过去,咬了一瓣,突然说:“思瑶啊,你姐最近咋样?”
“挺好的。”我说,“她昨天还发朋友圈,说谈成一笔大生意。”
“那就好。”奶奶点点头,“你姐这个人,心高,但缺心眼。她妈又惯着她,你多担待点。”
我笑了笑:“奶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奶奶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她可能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说破。
这就是我奶奶,一辈子通透,只是不愿意点破。
过了大概半小时,门口传来车声。
刘思敏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化着浓妆,手里拎着那个黑色手包。
她一进门,就热情地招呼了一圈人,然后坐到我旁边,凑过来低声说:“思瑶,那项链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我说,“在包里。”
“我来看看。”她伸手就要去拿我的包。
我按住她的手腕:“姐,待会儿在饭桌上再看。”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行行,都听你的。”
饭桌上,人齐了。
大伯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都有。大伯开了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我倒了一杯。
“来,思瑶,大伯敬你。”他举起杯,“你出息了,你爸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我的眼眶有点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刘思敏终于忍不住了。
她从她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那个绒布盒子,放在桌上,大声说:“思瑶,你那条项链,我给你带回来了。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伯母第一个反应过来:“思敏,你说啥?”
“妈,我说这条项链是假的。”刘思敏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她要真有三百万的项链,会借给我?她就是拿条仿品糊弄咱们呢。”
她的手指指着盒子里的项链,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大伯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大伯母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在等我解释。奶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我笑了。
“是啊。”我说,“本来就是仿的。”
05
大堂里静得落针可闻。
刘思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像个卡带的录音机。
“你……你说什么?”
“我说本来就是仿的。”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那条项链我从来没做过真的,一直都是仿品。”
“不可能!”刘思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你明明说过卖了三百多万!”
“我说你就信?”我看着她,笑了,“姐,你也是做销售的,应该知道什么叫营销噱头吧?”
她的脸色开始变白。
从脖子根往上,一点一点地白,像是在往脸上浇凉水。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说,“是你自己觉得那是真的。”
“你……”她指着我,手指都在抖,“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我反问,“是你跑来跟我说要借项链撑场面,是你自己说一天就还,也是你自己把项链拿去调了包。”
“我没有调包!”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你告诉我,那道划痕是怎么回事?”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孙高丽发给我的鉴定报告照片,“我找专业机构鉴定了,你借走的是真品,还回来的却是假货,两块宝石的切面特征完全对不上。”
她的脸色更白了,像是刷了一层白漆。
她的眼睛四处乱看,像是在找什么挡箭牌。然后她看向大伯母,大伯母的脸也白了,但她的反应比刘思敏快。
“思瑶啊,你是不是搞错了?”大伯母赶紧打圆场,“你姐从小到大就不敢撒谎,她怎么会调包你的项链呢?”
“那您告诉我,这条划痕是怎么来的?”我指着照片,“我亲手检查过的项链,交出去的时候一条划痕都没有,回来就有了。”
大堂里又安静了。
大伯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思敏站在那儿,像一尊石像。
奶奶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她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但我知道,她的手指在发抖。
“思敏。”大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把项链还给她。”
“我没有调包!”刘思敏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爸,你怎么也不相信我?”
“你把项链还给她!”大伯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震得叮当响。
刘思敏傻住了。
她愣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桌上的菜盘子里。
我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算了。”我说,“链子我不要了,当送给你的。”
“你什么意思?”刘思敏红着眼睛看我。
“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说,“你也不用还我了,你留着吧。”
我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刘思敏在后面喊,“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头。
我走到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气。
冬天的风很冷,吹得我鼻子发酸。我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眶有点湿润。
过了几分钟,大伯出来了。
他站在我身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思瑶,是大伯对不起你。”
“大伯,跟你没关系。”
“我那闺女……”他叹了口气,声音很疲惫,“从小就被她妈惯坏了,以为天底下什么东西都能伸手去拿。”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刀刻的一样。他才五十多岁,看着却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没事,都过去了。”我说。
大伯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回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宅的屋檐。
屋檐下挂着几根冰溜子,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光。
我知道,这件事没有结束。
真项链已经在吴振华手里了,那条划痕的鉴定报告也存了档。刘思敏以为她赢了,其实她只是走进了我设的局里。
我不忍心让她坐牢,但我得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便宜是不能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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