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证,你摔它干什么!”

我的手还没伸出去,红本子已经砸在茶几上,弹了两下,封面散了开来。

邓嫔红着眼,把一个牛皮纸袋甩到我面前:“你自己的东西,自己看看!

我打开袋子,里面滚出一件白衬衫。

领口上印着一道口红印,扎眼得很。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愣在那儿。

“周姐送来的,说你落在曹总办公室了。”邓嫔的声音在发抖,“肖斌,你现在都敢留东西在人家那儿了?”

我正要开口解释,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曹玉蓉的微信跳了出来:“明天早上七点,老地方见,有好戏看。”

邓嫔瞄了一眼屏幕,嘴角往下一撇。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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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件衬衫不是我的。

我从来不用那种牌子,更不可能把衣服落在曹玉蓉办公室。

可这话说出来,别说邓嫔,我自己都觉得苍白。

“你说话啊!”邓嫔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件衬衫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我不知道,我从没买过这种衬衫。”

“那它自己长腿跑到你衣柜里去了?”

“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邓嫔站起来,走到我跟前,指着我的鼻子,“周姐说了,上个月你天天往曹总办公室跑,有时候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你当我是傻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说的是实话。上个月我确实经常去曹玉蓉办公室。

但那是因为她在查账,需要我帮忙盯财务科。

这话能说吗?不能说。

曹玉蓉交代过,这事在查到结果之前,一个字都不能往外露。

连家里人都不能说。

“你怎么不说话?”邓嫔逼问。

“老婆,你信我一次,这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邓嫔笑了,笑得很苦,“我爸当年也说过这句话。结果呢?”

她爸的事,我知道。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她爸在镇上供销社当会计,和一个女同事搞到一起,最后扔下她和她妈,跑得没影了。

她妈找了两年,最后在一家小旅馆找到他,他已经和那个女人住在一起了。

她妈回来后就病倒了,拖了三年,人没了。

邓嫔那时候才十七岁,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

这事是她的伤疤,谁都不能碰。

可周秀梅那帮人,偏偏把它揭开了。

“老婆,我不是你爸。”

“你拿什么证明?”邓嫔盯着我,“你敢说你跟曹玉蓉清清白白?”

“敢。”

“那你把手机给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

手机里还有前几天曹玉蓉发来的几条消息,都和工作有关。

可给了邓嫔看,她不一定信。

不给,她更不信。

我正想着怎么回答,手机又震了。

又是曹玉蓉。

消息只有四个字:“收到回复。”

邓嫔眼尖,一眼就看见了。

“收到什么?”她问我,“你们还有什么暗号?”

我急了:“老婆,这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邓嫔冷笑,“那你说说,什么工作要一大早七点见?还要看好戏?”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曹玉蓉的那条消息,确实容易让人误会。

可她那句“看好戏”,我知道不是开玩笑。

她从来不开玩笑。

肖斌,我给你一天时间。”邓嫔说,“明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咱俩就到此为止。

她转身进了卧室,门关得很响。

我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件衬衫发呆。

窗帘没拉,外面的路灯照进来,把那道口红印照得格外刺眼。

我拿起衬衫,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

口红是玫红色的,牌子我没见过。

但我记得,曹玉蓉从来不涂这种颜色的口红。

邓嫔也不用。

那这件衬衫,到底是谁放进我衣柜的?

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彭歆婷。

财务科那个漂亮姑娘。

她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凑,问我工作上的事,还经常在我办公桌边站很久。

有一次我回头,正好看见她在看我桌上的文件。

她冲我笑了笑,说:“肖科长,你这表格做得真好。”

我当时没多想。

可现在想想,她那个笑,好像有点别的意思。

还有周秀梅。

她是我老婆的远房表姐,平时两家来往不多。

可最近她突然热络起来,隔三差五就给邓嫔打电话,说我单位的事。

邓嫔娘家那边的亲戚,向来对我不太看得上眼。

周秀梅这一掺和,事情就更乱了。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给曹玉蓉回了条消息:“收到。”

又补了一句:“明天要不要准备什么?”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曹玉蓉就是这样,有时候话少得让人发慌。

我叹了口气,把衬衫叠好,塞回纸袋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睡觉。

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邓嫔背对着我,身子靠在床边,中间隔了半米远。

我们结婚十五年,头一回这样。

我伸手想碰碰她的肩膀,她抖了一下,躲开了。

“别碰我。”

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哭。

我缩回手,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记得那是三年前楼上漏水留下的印子。

当时邓嫔说:“这房子老了,咱换个新的吧。”

我说:“等儿子考上大学再说。”

现在想想,要是那时候换了房子,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不可能。

问题不在房子,在心里。

邓嫔心里有个坎,她爸给她挖的。

现在,有人想用这个坎,把我推进去。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可我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连反驳的证据都拿不出来。

只能等明天。

等曹玉蓉说的那场好戏。

希望那场戏,能帮我扳回一局。

02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半就起了。

邓嫔已经坐在客厅里,穿戴整齐,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走吧。”她说,没看我。

你真要去?

“怎么,怕我坏了你们的好事?”

老婆……

“别叫我老婆。”她站起来,抓起包,“要么带我去,要么咱俩现在就去民政局。”

我知道她不是开玩笑。

她这个人,从来不说废话。

“好,我带你去。”我说,“但你要答应我,到了那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先别激动。”

邓嫔没说话,径直走向门口。

我跟着她出了门。

天刚亮,街上没什么人。

我开着车,她坐在副驾驶,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单位门口,我停好车,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三分。

曹玉蓉发的定位是老厂区车库,离单位大楼大概两百米远。

我带着邓嫔走过去。

老厂区废弃好几年了,车库的铁门锈得不成样子。

我推开铁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尽头透出一丝光。

“曹总?”

没人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曹总?”

还是没人。

邓嫔站在我身后,小声说:“你确定她约的是这儿?

“她发的定位就是这里。”

“那她人呢?”

我也不知道。

我掏出手机,正准备给曹玉蓉打电话。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别动。”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是两张陌生的脸。

两个穿夹克的男人,一人一边,堵在车库门口。

“你们是谁?”我问。

“纪检的。”左边那人亮了一下证件,“你是肖斌?”

“是。”

“曹玉蓉同志让我们在这儿等你。”

纪检?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曹玉蓉什么时候和纪检搭上线的?

她不是一直都在躲着纪检吗?

曹总呢?”我问。

“她在厂区大楼那边,让我们先带你们过去。”

带我们?

“对,她说让你看场好戏。”

我回头看邓嫔,她脸色发白,嘴唇抖得厉害。

“老婆,你别怕。”

“我不怕。”她嘴上这么说,手却紧紧抓着我的胳膊。

两个纪检的人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邓嫔紧挨着我。

出了车库,往厂区大楼方向走。

远远的,我看见大楼后面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窗紧闭。

曹总在那辆车里。”左边那人说。

我们走过去。

车门开了,曹玉蓉坐在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肖斌,进来。”她说。

我上了车,邓嫔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上来了。

曹玉蓉看见邓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老婆也来了?行,正好,省得我回头再解释一遍。”

“曹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

“别急,先坐好。”

她指了指车窗外。

我们停在厂区大楼的侧面,透过车窗,正好能看见大楼后面的空地。

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帕萨特,车牌号我认识。

是刘长生的车。

“刘长生今天要在这里收一笔钱。”曹玉蓉说,“两百八十万,全是现金。”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这三年,我一直都在查他。他利用财务科的职务便利,和几家供应商串通提价,回扣他拿大头,下面的人喝点汤。”

“那我和你的谣言……”

“彭歆婷放的。”曹玉蓉喝了口水,“她是刘长生的人,专门负责搅浑水。她发现我在查账,就想用桃色新闻逼我走,或者让我名声坏了,说话没人信。”

“可你为什么会选上我?”我问。

“因为你没人注意。”曹玉蓉看着我,“你有老婆有孩子,在单位干了十五年,从来没出过差错,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刘长生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那件衬衫……”

“也是彭歆婷放的。”曹玉蓉说,“她趁你开会的时候,偷偷把衬衫塞进你衣柜,又让周秀梅送到你老婆手里。目的就是让你家宅不宁,分你的心。”

我扭头看邓嫔。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错怪你了。”

我握住她的手,她没躲。

就在这时,车窗外突然有了动静。

那辆黑色帕萨特拉开车门,刘长生从里面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嘴里叼着烟。

他走到大楼后面的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快了。”曹玉蓉说,“再过五分钟,人就来。”

果然,不到五分钟,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大楼后面。

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旅行袋。

“那是谁?”我问。

“刘长生小舅子的合伙人,姓张,专门帮着洗钱。”

我看着刘长生走过去,和那个姓张的握了握手。

两人说了几句话,姓张的弯腰从车里拎出旅行袋,递给刘长生。

刘长生接过袋子,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分量。

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姓张的。

两人又握了握手,姓张的上车,走了。

“现在动手?”我问曹玉蓉。

“不急。”她看了看手表,“再等两分钟。”

刘长生拎着旅行袋,往厂区大楼里走。

他脚步很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动手。”曹玉蓉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两个纪检的人从大楼侧面冲了出来。

“刘长生同志,请留步。”

刘长生回头,看见那两人,脸色当时就变了。

“你们是谁?”

“我们是市纪委的,请你配合调查。”

“什么调查?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你手上。”曹玉蓉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刘长生看见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曹玉蓉,你……”

“我查了你三年,刘长生。”曹玉蓉走到他面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彭歆婷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供应商那里拿了多少回扣?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胡说!”

那你手里的袋子,敢不敢打开给我们看看?

刘长生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手上的袋子,突然变得特别重。

像是有千斤重。

“你们两个,把袋子拿过来。”纪检的人说。

刘长生还想反抗,可那两人已经按住了他的手。

旅行袋被打开了。

一沓一沓的钞票,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全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两百八十万,一分不少。”曹玉蓉说,“刘长生,你完了。”

刘长生腿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

“曹总,你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

“我不要你的东西。”曹玉蓉说,“我要你进去。”

她转身,看向我:“肖斌,你录的那段对话,今晚发给我。”

“好。”

“还有,”她看了一眼邓嫔,“你老婆那边,你自己解释清楚。”

“我明白。”

曹玉蓉上了车,关上车门。

那辆黑色面包车发动,驶出厂区。

刘长生被带走了,他手里的旅行袋也被拿走了。

空地上只剩下我和邓嫔。

风很大,吹得邓嫔的头发乱飞。

她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肖斌,我……”

“什么都别说。”我握住她的手,“回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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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邓嫔把门关上,靠在门上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曹总交代过,不能往外说。”

“连我都不能说?”

“对,连你都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这关系到整个案子。”我说,“万一消息泄露,刘长生就会跑。曹总查了三年,不能毁在我手里。”

邓嫔咬着嘴唇,半天不说话。

我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老婆,你要是还想生气,你就生气。但这件事,我没做错。”

“我知道你没做错。”她低着头,“我就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变成我爸那样。”

她哭了。

哭得很伤心,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我把她搂在怀里,拍着她的背:“我不会的,我不是那个人。”

“我知道。”她闷闷地说,“可我就是怕,怕得要命。”

邓嫔这个人,外表看着坚强,其实心里比谁都脆弱。

她爸那事,是根刺,扎在她心里二十年。

平时不管,可一碰就疼。

“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好不好?”她抬起头看着我。

不管多保密的事,你起码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不是在干坏事。

“可曹总不让说。”

“那你就不会想个办法?”邓嫔急了,“你不会暗示我一下?比如跟我说‘最近单位不太平’,或者‘有人想搞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想了想:“是我考虑不周。”

当然是你考虑不周!”邓嫔推了我一把,“你不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的?每天睡不好,吃不下,满脑子都是你和那个女人……

“都是误会。”

“我知道是误会。”她擦了擦眼泪,“可我那时候不知道啊!你让我怎么猜?”

我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平静下来。

那件衬衫,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留着,等案子结了,还彭歆婷。”

“还她?”邓嫔瞪大眼睛,“你还想跟她打交道?”

“不是打交道,是让她自己承认。”

你有证据?

“没有,但我有办法。”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有谱的。

彭歆婷这人,聪明是聪明,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爱钱。

刘长生倒了,她的财路就断了。

她肯定会想办法自保。

而自保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摘干净。

可她摘得干净吗?

我和曹玉蓉手里,有她帮着刘长生洗钱的证据。

虽然不是直接证据,但足够让纪委盯上她。

只要纪委查她,她什么都瞒不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邓嫔问。

等。”我说,“等刘长生的案子审完,等彭歆婷自己露出马脚。

“要等多久?”

“不知道。”

邓嫔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你知道我多担心吗?”

“我知道,我错了。”

“以后还瞒我吗?”

“尽量不瞒。”

“尽量?”

“有些事,真的不能说。”

邓嫔瞪了我一眼,但没再追问。

她转身去厨房,说:“我给你下碗面。”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十五年,她就是这样。

生气的时候气得要死,可气消了,还是会把饭做好。

我掏出手机,给曹玉蓉发了条消息:“刘长生那边怎么样了?”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已经移交市纪委,接下来就是审讯。”

“彭歆婷呢?”

“她也很快。”

“什么意思?”

“纪委的人,明天会去找她问话。”

我放下手机,心里踏实了不少。

彭歆婷一落网,这案子就算是彻底结了。

到时候,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周秀梅那张嘴,也会闭上。

可我又想起一件事。

那件衬衫,到底是谁的主意?

是彭歆婷自己想的,还是刘长生让她干的?

不管是哪一个,都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知道邓嫔的伤疤,知道她最在意什么。

所以他们精准地找到了突破口。

这一招,确实狠。

要不是曹玉蓉提前收了网,我可能真会被他们搞死。

想到这里,我后背有些发凉。

“面好了。”邓嫔端着碗从厨房出来。

我接过碗,热气腾腾的,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那些人。”她说。

“嗯。”

我埋头吃面,她坐在旁边看着我。

“肖斌。”

“嗯?”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管多难,你都跟我说一声,好不好?”

“别让我一个人猜。”

“知道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

她没躲,反而往我手心里蹭了蹭。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世上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04

第二天上班,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刘长生被带走的消息,已经在单位传开了。

每个人都在悄悄议论,但没几个人敢大声说。

我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电脑。

周秀梅敲门进来了。

肖科长,早啊。

“早。”

“那个……我听说刘副总出事了?”

“你不是消息最灵通吗?还用问我?”

周秀梅脸色有些不好看:“我就是随便问问。”

“那你问别人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着不走,像是在等什么。

“还有事?”我问。

“那个……上次那件衬衫,你老婆没生气吧?”

“你说呢?”

周秀梅的嘴角抽了抽:“那个,是彭歆婷让我送的,她说曹总让我转交给你。我、我也是帮人办事。”

“所以你就送了?”

“我……”

“你知道那件衬衫不是我的,你还要送?”

“我不知道……”

“别装了。”我打断她,“周姐,你在这单位干了二十多年,什么事你不清楚?你心里比谁都明白,那件衬衫就是个套。”

周秀梅的脸白得像纸。

“肖科长,我……”

“你要是还想安安稳稳干到退休,就别掺和这事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种人,就是墙头草。

刘长生得势的时候,她巴结得比谁都欢。

现在刘长生倒了,她比谁都跑得快。

没过一会儿,曹玉蓉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肖斌,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上了楼,推开她办公室的门。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沓文件。

“坐。”

我坐下,等着她说话。

“彭歆婷刚才被带走了。”她说,“纪委的人一早就来了。”

“这么快?”

“不快不行。”曹玉蓉说,“刘长生那边交代了,彭歆婷帮他洗钱,金额至少五百万。”

“五百万?”

对,比我想象的还多。

我倒吸一口冷气。

刘长生这胆子,真是大得没边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什么都别做,等结果就行。”曹玉蓉说,“你该干吗干吗,别让人看出来你心虚。”

“我不心虚。”

“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她看着我,“对了,你老婆那边,搞定没有?”

搞定了。

“那就好。”曹玉蓉点了点头,“这件事结束以后,单位可能要重新调整一批人。你心里有个数。”

“刘长生下去了,他那个位置,肯定要有人顶上。”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她摆摆手,“你先回去上班吧。

我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叫住我。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盯着这事。”她说,“要是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收网。”

“曹总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归工作,人情归人情。”她笑了笑,“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我点点头,关上门走了。

回到办公室,手机一直在震。

我点开一看,是邓嫔发来的消息。

“今天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

“那我去买点菜。”

我放下手机,心里暖暖的。

日子好像又回到正轨了。

可我知道,这事还没完。

刘长生是被抓了,彭歆婷也被带走了。

可那些谣言,还在。

周秀梅张的嘴,没那么容易闭上。

就算刘长生倒了,别人还是会说:“你看,肖斌和曹总就是有那种关系,不然曹总怎么会偏偏选他帮忙?”

这世上,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明明清清白白,可别人就是不信。

我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工作。

上午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午饭时间。

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刚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一个人。

是彭歆婷的闺蜜,财务科的张思妍。

她红着眼眶,看着我:“肖科长,歆婷她……”

“她怎么了?”

“她被纪委带走了。”

“那是她自己的事。”

“可她跟我说,她什么都没干。”

“这话你跟她去纪委说。”我说,“犯没犯事,纪委查出来就知道了。”

张思妍擦着眼泪,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姑娘也是个倒霉蛋。

交了彭歆婷这样的朋友,怕是连自己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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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刘长生被抓的消息,在单位里炸开了锅。

有人拍手叫好,说刘长生这些年太嚣张了。

有人替他惋惜,说他是一时糊涂。

还有人觉得,刘长生倒下,肯定会带出更多人。

一时间,单位里人心惶惶。

每个人都在观望,都在猜测。

谁会是下一个?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

秋天了,树叶开始变黄。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邓嫔。

我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今天下午没课,正好路过。”她扬了扬手里的饭盒,“给你送饭。”

“送饭?”

“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我赶紧站起来,接过饭盒,“你坐你坐。”

邓嫔在我对面坐下,打量了一圈办公室:“你这屋子也太乱了吧。”

忙,没时间收拾。

“忙?”邓嫔看着我,“现在不是已经结案了吗?你还忙什么?”

结案是结案了,但后续还有一堆事。”我打开饭盒,里面是她做的红烧肉和炒青菜,“比如写报告,比如补充材料,比如应付各种询问。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闲下来?”

“快了。”我扒了一口饭,“等刘长生的案子判了,就差不多了。”

邓嫔看着我吃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我听说彭歆婷被抓了?”

“嗯,今天早上。”

“她会被判多久?”

“不知道。”我说,“要看她涉案金额和态度。如果她主动交代,可能会轻一点。”

“那就好。”邓嫔点点头,“我还以为她会跑掉呢。”

“跑不掉。”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曹总查了她三年,她跑不了。”

“曹总到底是怎么查她的?”

“具体的我不方便说,反正就是……账目的事情。”

“你也不懂?”

“大概懂一点,但不如曹总专业。”

邓嫔没再追问。

她看着我吃饭,突然说:“肖斌,我有时候觉得,你变了不少。”

“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跟我说,现在什么都瞒着我。”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她打断我,“但是,你变了就是变了。这个你不能否认。”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老婆,我没有变。”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帮曹总?”

“因为……”

“因为你不相信我。”她替我说出了答案。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邓嫔看着我,笑了,笑得很轻:“其实我知道,你是不想我担心。”

“那你为什么还说我不相信你?”

“因为你是真的不相信我啊。”她说,“你怕我大嘴巴,怕我说出去,怕我坏了你的大事。对不对?”

我没说话。

她说的没错。

我的确怕她说出去。

邓嫔这个人,嘴巴确实不太严。

她那些闺蜜、同事、亲戚,聚在一起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说。

要是她知道我在帮曹玉蓉查账,八成会传出去。

到时候,刘长生那边肯定会有防备。

那我们这盘棋就下不下去了。

你想得对。”邓嫔看着我,“我确实守不住秘密。

“那你还说我?”

“我说你变,是因为你变得会藏着掖着了。”她说,“以前的你,就算知道我会说出去,你也会告诉我。因为你信任我。可现在的你,不信任我了。”

她这话,说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说得对。

以前的我,什么事都跟她商量。

可现在,我学会了自己扛。

这到底是成长了,还是疏远了?

我不知道。

“我以后会改。”我说。

“改什么?”

“改到以前那样。”

邓嫔摇了摇头:“回不去的,肖斌。人变了就是变了。你变聪明了,变谨慎了,也变沉默了。这不是坏事,我也不是说不好。只是……我有些不习惯。”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没关系。”她说,“我会慢慢适应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好好吃饭,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了,明天周末,我请了假,咱爸咱妈那边,该去看看了。”

她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眼前的饭盒发呆。

红烧肉已经凉了。

我没心思吃饭,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说的话。

她说,我变了。

我变了吗?

可能吧。

以前的我,确实什么都跟她说。

可现在,我学会了衡量。

衡量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

衡量告诉她的后果,能不能承受。

这不是疏远,这是成熟。

但成熟这件事,有时候是件很残忍的事情。

它让你学会小心翼翼,学会算计得失。

邓嫔不喜欢这样的我。

可我也没办法变回从前了。

我叹了口气,把饭盒盖上。

这件事,等刘长生判了再说吧。

到时候,我好好跟她聊聊。

把那些不能说的话,全都说给她听。

至于她听不听得进去,那就是她的事了。

06

晚上回到家,邓嫔已经做好了饭。

儿子肖明坐在餐桌前,正埋头写字。

“爸。”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今天作业多吗?”

“还行。”

我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写字。

他的字写得还算工整,就是有点慢。

“爸,我听说你们单位出事了?”他突然问。

“你怎么知道的?”

“妈说的。”

我看向厨房,邓嫔正在炒菜。

“妈还说什么了?”

“她说有个叔叔被抓了,还有一个阿姨也被带走了。”

“嗯,是有这事。”

“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对,坏人。

“那他会被关起来吗?”

“会。”

肖明停下笔,看着我:“爸,你不会被抓吧?”

“我为什么要被抓?”

“因为妈说,有人传你和女领导的闲话。”

“那都是假的。”我说,“你妈不是告诉你了吗?”

“我知道是假的,但我就是怕。”

我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怕,你爸没事。”

那就好。

他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有些发酸。

这孩子今年才十五岁,刚上初三。

可他已经学会替家里担心了。

这不是好事。

吃完饭,邓嫔在厨房洗碗,我走过去帮忙。

“老婆。”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跟我说那些话。”

邓嫔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洗碗:“我说那些,不是要你谢我。”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她没说话,把最后一个碗洗完,擦了擦手。

“以后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一声就行。”她说,“你不说,我会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