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父亲站在我家门口,沉默了很久。

他转了一圈,没动任何东西,也没说任何话。只是看,用那双在田里劳作了几十年、已经布满老茧的眼睛,把每一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临走时,他穿上那双沾了泥的旧布鞋,背对着我,手放在门把手上。

我以为他要走了。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和那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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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明远,三十二岁,在南京做工程造价,月薪一万八。

这在老家安徽北部那个叫砖窑村的地方,是一个足以让人仰望的数字。村里人说起我,都会在名字前面加一个前缀:"城里人陈明远"。好像我已经彻底属于另一个世界了。

可我知道,我不是。

我只是住在那个世界的边缘,租着一套月租四千二的两居室,坐着永远拥挤的地铁,在一栋写字楼的格子间里,用一把造价软件,把钢筋混凝土换算成数字,再把数字换算成别人的利润。

父亲从来没来过城里。

不是没机会,是他不愿意来。

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春节回家,提出要给他买火车票来南京玩几天,他摆摆手说:"去干啥,又不认识人。"第二年我结了婚,妻子李雪问要不要把公公接来住一段,他还是摆手:"你们年轻人过你们的日子,我在家挺好。"

我父亲叫陈守田,六十一岁,种了一辈子地。

他是那种不会说话的父亲。不是哑巴,是不习惯说。村里办红白喜事,别家的父亲能和人坐一整夜打牌喝酒,我父亲坐半小时就要起身,说"我先走了"。我小时候问他为什么不多坐坐,他说:"说那么多干啥。"

我们父子之间,几乎所有的沟通都靠"嗯"、"行"、"知道了"三个词完成。

他不问我在城里过得怎么样,我也不说。他不问我和李雪关系好不好,我也不主动提。逢年过节打电话,通常不超过三分钟,最后总是他先说"没事了,挂了吧",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这种沉默维持了十几年,我以为会一直维持下去。

直到去年冬天,母亲来电话,声音有点不对。

"你爸腰不行了。"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家里老猫掉了根毛。但我听出来了,她声音里有某种压住的东西。

我问严不严重,她说:"医院检查了,腰椎间盘突出,第三节和第四节都压着神经,医生说不能再扛重物了,不然以后……"她停了一下,"以后可能腿会有问题。"

我当时坐在办公室,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听到这里,图纸滑落到桌上,我没去捡。

父亲扛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读小学那年,他用一根扁担挑着两袋麦子走了五公里山路,中途没有停过一次。我考上大学那年,他一个人把家里三亩地的玉米全部收完,因为我要去报到,他不让我留下来帮忙。我工作以后,他还在种地,还在扛,五十斤的化肥袋子,六十斤的收获物,一袋一袋扛进扛出。

我劝过他雇人,他说:"花那个钱干啥,我还能动。"

现在"还能动"的期限到了。

母亲说完腰的问题,轻轻补了一句:"你能不能接你爸去城里看看?他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我想让他去。"

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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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像我母亲会说的话,更不像是我父亲会接受的提议。我隐约感觉到,这背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问:"是爸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母亲沉默了片刻,说:"都是。"

我买了当月最近的一个周末的票,回去接他。

回家的那天,父亲坐在院子里,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袄,正在修一把锄头。看到我进门,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来了。"

"嗯。"

就这两个字,我们的重逢结束了。

我坐下陪他待了一会儿,母亲在屋里收拾了一个小包,出来说:"你爸就带这些,说带多了麻烦。"

我看了看那个包,比我上大学时的行李还少。

出发前,父亲去把院子里的鸡喂了,把水缸的盖子压好,把门前的菜地浇了一遍。他做这些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的背已经不像我小时候记忆里那么宽了。微微弯着,像一棵在田头待了太久的树。

火车上,父亲坐窗口,一路看窗外。他不睡觉,不说话,就这样看了四个小时。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偶尔瞥一眼,他的眼神是静的,像水。

到了南京,出了高铁站,我叫了个滴滴。父亲坐进车里,头微微昂着,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退的高楼和人群。司机开了收音机,播的是一首老歌,父亲听了一会儿,轻轻跟着哼了两句,然后停下来,没有再哼。

我们在车里没说话。

我家住在城南,一个修了十年的次新小区,楼层不高,九层,没有电梯。父亲爬楼梯时,我走在他身边,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到了六楼,他停下来,手扶着栏杆喘了口气,说:"没电梯?"

"没有,老小区。"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上爬。

进门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门上贴的那个小小的"福"字——那是李雪去年过年贴的,现在已经有点褪色。他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没说话。

进了屋,李雪迎出来,叫了声"爸"。

父亲点了点头,说:"你好。"

就这两个字,客气里带着疏离,像是在和邻居打招呼。李雪笑了笑,也没多说,转身去厨房忙了。

然后,父亲开始转。

他转得很慢,很安静。

先是客厅。他站在沙发前,看了看电视,看了看茶几上李雪摆的两盆绿植,又转身看了看墙上我们的结婚照。结婚照是李雪坚持挂的,我当时觉得有点土,最后还是挂上了。父亲在那张照片前停了一会儿,我等着他说点什么,他没有。

然后是厨房。他站在门口,看了看灶台,看了看橱柜,看了看水龙头。李雪正在切菜,他看了她几秒,没进去,退出来了。

然后是书房,我的书房,放了一张书桌、一台电脑、两排书架。他走进去,在书架前站了很久,用手指轻轻划过书脊,一本接一本,没有抽出来翻,只是摸了摸。我注意到他在某本书前停了一下——那是一本《中国古代建筑史》,我读大学时买的,书脊有些磨损。他停在那里,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移开了手。

最后是卧室。

他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从门外看了一眼床、衣柜、窗户。窗帘是淡黄色的,下午的冬日阳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柔和的光。他看了那块光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出来了。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我跟在他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试着开口:"爸,你觉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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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说:"去洗手。"

我把他带到洗手间,他洗了手,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用毛巾擦了擦,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李雪做了几个父亲喜欢的菜——我提前告诉她的,红烧肉、豆腐干炒辣椒、蒸鸡蛋。父亲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夹了,说了一句"做得好"。这已经是他当天说得最长的话之一了。

饭后,父亲坐在沙发上,我陪他看了一会儿电视。他不喜欢电视,我能感觉出来,他眼神在屏幕上,但其实没在看。我换了几个频道,换到一个放老戏曲的,他才稍微专注了一点。

晚上睡觉,我给他铺了客房。他站在客房门口,说了句"不用这么好",然后进去了,关上门。

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坐在阳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