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我蹲在防盗门口,大女儿董悦死死抱着我的腿,小女儿董瑾在屋内哭着拍门。

婆婆在里面吼:“让她滚!白眼狼带着两个赔钱货滚!”我听见丈夫董正诚的声音,很低,很哑:“妈,够了。”然后是一阵沉默,接着门从里面打开了,他走出来,手里拿着我的行李箱。

他把箱子放在我脚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太复杂,我当时读不懂,只看见他眼白里全是血丝。

走吧。”他说。

我拽着箱子走下楼,楼下一辆车停着,后座上放着一束百合。

过了十秒,手机震了,银行短信,我的账户转入300万。

紧接着是一条微信,五个字:“带着女儿别回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天的早餐桌,现在想起来还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大女儿董悦才七岁,早上起来自己穿好校服,扎好头发,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小女儿董瑾三岁,坐在宝宝椅上,两只小手捧着奶瓶,咕咚咕咚喝。

婆婆从厨房端出粥,给我那两个女儿一人盛了小半碗。

我看了看碗里的粥,又看了看婆婆,没说话。

我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放进锅里煮。

婆婆靠在厨房门框上,盯着我看,那眼神像刀子一样。

我没回头,等鸡蛋煮熟了,捞起来,用冷水冲了冲,剥好壳,放在两个女儿的碗边。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给丫头片子吃鸡蛋有什么用?”

我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没吭声。董悦看了我一眼,又把头低下去了,她大概怕了。

“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婆婆继续说,“养那么金贵做什么?你男人一个月工资八千块,够你买鸡蛋还是够你买房子?”

我丈夫董正诚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一个字都没说。我能看见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但他就是不开口。

大女儿董悦用勺子挖了一口粥,又看了一眼碗边的鸡蛋,没敢吃。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把那颗鸡蛋掰成两半,塞到她手里:“吃,妈妈让你吃的。”

婆婆蹭地站起来,把我刚放下的粥碗端起来,往厨房水池里一倒。

“既然不吃我做的饭,那以后就自己做。”

小女儿董瑾吓哭了,奶瓶从手里掉下来,牛奶洒了一围兜。

我抱起小女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回头看董正诚,他还是没动,报纸依旧举着,只是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天早上,我顶着婆婆的冷眼,重新给两个女儿冲了奶粉,烤了两片面包,看着她们吃完,送她们上了校车。

等我回到屋里,董正诚已经出门了,婆婆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厨房垃圾桶里有一个烟头。

董正诚不抽烟的。

他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还是说,家里来过了什么人?

我没多想,把垃圾袋扎好,准备下楼扔。刚走到门口,婆婆叫住我:“林晓菲,你那个妈又住院了?有没有一点自觉?别老往娘家跑。”

我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我婆婆叫董玉娥,今年五十八岁,退休工人,一辈子都在董家这个屋檐下说了算。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董家三代单传,不能断在我手里。”

她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是审视。就像验收一件不合格的产品。

我嫁进董家八年,头胎生了女儿,她没说什么,但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二胎又是女儿,她当场就把月子里的鸡汤端走了。

我坐月子那半个月,都是我妈从县城赶过来照顾的。

就为这个,婆婆记恨了我妈一辈子。

“你那个妈,一个寡妇,养出来的女儿能有什么出息?”这是婆婆的口头禅。

我妈确实是个寡妇,我爸在我十二岁那年出车祸走了。

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了幼师,进了城里工作。

我嫁人的时候,她拿出十万块给我当陪嫁。

可婆婆还是看不起。

在她眼里,女儿是赔钱货,连带着生女儿的女人,也是赔钱货。

我把垃圾扔了,站在小区楼下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闺蜜周静怡打来的。

“晓菲,你今天有空没?来我店里坐坐?”

周静怡是我大学同学,在城南开了一家烘焙店。

她老公是银行柜员,两口子日子过得挺滋润。

她总劝我:“不行就离了吧,你这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可我不能离。

我要是离了,两个女儿怎么办?婆婆绝对不会让我带走孩子,可孩子跟着她,能过什么好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回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我上楼换了件衣服。婆婆看我要出门,冷哼一声:“又去找你那个闺蜜?一天到晚不着家,难怪生不出儿子。”

她的手按在遥控器上,眼睛盯着电视,但话是对我说的。

我穿好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婆婆拿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喂,小涛啊,你到哪了?对,下午过来吃饭……”

小涛?董涛?

我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了。

婆婆那个侄子,董涛,我见过几面。长得高高瘦瘦,穿得花里胡哨,嘴里叼着烟,不是个正经人。我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不怎么对。

但他来我家做什么?

我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

02

周静怡的烘焙店开在城南小学对面,她正站在柜台后面给蛋糕裱花,看见我进门,把围裙解了,绕到前厅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又受气了?”她给我倒了杯水,上上下下打量我。

我端着杯子没说话。

“你那个婆婆,”周静怡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又在作妖?”

“老样子。”

“什么叫老样子?老样子就是欺负你!你那个男人呢?他就一句话都不说?”

我低头喝水,没接话。

周静怡急了:“林晓菲,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在家里当牛做马,你婆婆还要把你往死里踩。你那个男人但凡有一点用,也不至于让你过这种日子。”

“他上班忙。”

“忙?他一个月赚多少钱?八千?够你们娘三个吃什么?你怎么不让他跟他妈说,别欺负你媳妇?”

“说了也没用。”

“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你连试都不敢试!”

我不敢试?

我确实不敢。

刚结婚那会儿,我试过。

有一次婆婆当着她的面骂我“肚子不争气”,我顶了一句嘴,婆婆当场就哭天抢地,说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董正诚夹在中间,劝了这个劝那个,最后他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跟我说:“以后她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别跟她吵。”

我听他的话,一忍就是八年。

周静怡叹了口气,从柜台下面拿出一袋面包,塞到我手里:“带回去给孩子吃。你那个家,我不说你也知道,我是真替你着急。”

我接过面包,眼眶发热:“静怡,你说我是不是很窝囊?”

你这不是窝囊,你是为了孩子。

“可我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走的这条路,到底值不值?”

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从周静怡店里出来,我在街上走了很久。秋天的风凉了,吹在脸上有点疼。我走到公交站台,想坐车回家,手机响了。

是董正诚打来的。

“晚上我不回来吃饭,加班。”

“好。”

“晓菲……”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没事,晚上别等我。”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发呆。他的号码还亮着,我忽然想起抽屉里那个笔记本。我想问问他,里面夹着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但我不敢。

我坐上公交车,心里乱成一团。那些保险单、遗嘱草稿,像是埋在我心里的一颗种子,悄悄发芽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推开门,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婆婆和董涛。

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和瓜子,董涛翘着二郎腿,叼着一根烟,看见我进来,没站起来,只冲我抬了抬下巴。

“嫂子回来了。”

我把包挂在门后,换了拖鞋。

婆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热。

“小瑾呢?”

“在屋里睡觉。”

我走进房间,小女儿果然睡着了,被子盖得好好的。我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我重新走出客厅时,董涛已经换了个位置,靠在沙发上,跟婆婆小声说着什么。看见我出来,他住了口,笑了笑:“嫂子,好久不见。”

“嗯。”

“听说嫂子又生了个女儿?”他故意问,像是在试探什么。

我脸上表情没变,但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小涛,你胡说什么?”婆婆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责怪。

“我这不是关心嫂子嘛。”

我没理他,走进厨房热饭。

隔着厨房门,我隐约听见婆婆和董涛在说话——

“姑,那笔钱明天就到账了。”

“小声点。”

“我这不都是为了您儿子?他为了还债,连自己大哥都能……”

“闭嘴!这事回家再说。”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火关小了一点,竖着耳朵听。

但外面没有声音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

董正诚凌晨一点多才到家,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我的背对着他,一动没动。他在我身后躺下来,过了很久,把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

“晓菲?”

我没应声。

他又叫了一次:“晓菲,你睡了吗?”

我还是没说话。

他的手收了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我听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说不出的疲惫。

第二天一早,我趁婆婆还没起床,去翻董正诚的书房。那个笔记本还在老地方,夹着的东西也还在。我拍了照片,发给了周静怡。

“帮我问问你老公,这是什么意思?”

周静怡很快回了消息:“保险单?遗嘱草稿?你男人的?”

“你家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应该当面问他?”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笔记本发呆。

董正诚到底在计划什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又过了一周,大女儿董悦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发下来了。

第一名。

我高兴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当天晚上就把奖状贴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见。

董悦站在旁边,小脸涨红,看得出来很骄傲。

婆婆从厨房出来,瞥了一眼墙上的奖状,冷笑了一声:“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伺候公婆。考第一名了不起啊?考上大学你能养得起她?”

董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低下头去。

我咬着牙,把董悦拉进房间。

“别听奶奶的,你考得好,妈妈很高兴。”

“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蹲下来,看着董悦的眼睛:“不要瞎想,奶奶只是说话不好听。”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和妹妹,她喜欢男孩子。”

那个晚上,我给董悦讲完故事,哄她睡着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墙壁上那张奖状,像一把刀,扎在我心里。

第二天中午,我下班回来,发现墙上的奖状被撕了。

碎纸片掉了一地,旁边还有瓜子壳。

婆婆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奖状呢?

“什么奖状?”

“董悦贴在墙上的奖状。”

“哦,那个啊。”婆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撕了,贴在那儿怪碍眼的。”

“那是董悦的奖状,她考了第一名!”

“第一名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媳妇。女孩子读太多书,心就野了。”

“妈,那是孩子的努力!”

“努力?”婆婆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我董家的孙子你生不出来,一张奖状倒是挺得意?你还有理了?”

小女儿董瑾被吓醒了,在房间里哭。我跑进房间抱住她,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那次吵架没有结果。

董正诚晚上回来,看见墙上的奖状没了,问了一句。婆婆说是她撕的,董正诚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正诚,你倒是说句话啊!”我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他妈,说:“妈,以后别撕孩子的奖状了。”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行,我不撕。但你要记住,这个家,姓董。”

我的心,凉了半截。

那天晚上,大女儿睡着后,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董悦醒了,揉了揉眼睛:“妈妈,你怎么哭了?”

“妈妈没事,就是沙子吹进眼睛了。”

“妈妈,我以后不考第一名了,这样奶奶就不会撕奖状了。”

我一把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周末,董正诚破天荒地没有加班。他带着我和两个女儿,去了一趟县城的娘家。

我妈看见外孙女,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下厨做饭。董正诚把我拉到院子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这里有点钱,你拿着。”

“我不要。”

“拿着。”他把卡塞到我手里,“万一有什么事,你还能用得上。”

“我能有什么事?”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发了好一会儿呆。

“正诚,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晓菲,”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事,你不要怪我。”

那个傍晚,夕阳照在他脸上,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看不透他。

04

那个秋天的转折来得很快。

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切就已经变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楼上传来婆婆的笑声。

我推开门,客厅里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化着淡妆,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正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

“嫂子回来了。”那女人看见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婆婆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门,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这是邻居老张家的闺女,过来帮忙收拾一下。”

邻居老张家的闺女?

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这女人看着我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走到婆婆旁边坐下。

婆婆说:“你回来了正好,张芳说要买点东西,你带她出去转转?”

我不傻。

“妈,你让她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找人帮忙收拾东西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董正诚还没回来。我放下包,那女人看了看表,站起来说:“伯母,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诶,再坐一会儿嘛。”

不不不,改天再来。”那女人匆匆走了,路过我身边时,脚步又快又急。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问:“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婆婆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我能有什么意思?你不是生不出儿子吗?那就别耽误我儿子了。”

“你……”

“你什么你?林晓菲,我告诉你,董家的香火不能断在你手里。你要是识相,就自己主动走。要不然,我也有办法让你走。”

我气得浑身发抖。

“正诚知不知道?”

“他知道又怎样?我的儿子,我了解。他不敢跟我对着干。”

那天晚上,董正诚回来得很晚。

我坐在客厅里等他,他推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还没睡?”

你妈今天带了个女人回来。

他脱外套的动作顿了顿,声音很轻:“我知道。”

“你知道?”我几乎要吼出来,“你知道你妈给你找相亲对象,你就不说一句话?”

“晓菲,我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董正诚,你是个男人!你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吗?”

他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也想让我走?”

“不是。”

“那你为什么……”

“晓菲,”他抬起头,眼眶发红,“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但你要相信,我不会害你。”

“董正诚,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

那一夜,我们谁也没睡。

第二天我跟周静怡说了这件事。周静怡气得拍桌子:“这算什么?你婆婆直接上门给你老公找女人了?”

“正诚说他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他一个大男人,难道他老娘还能逼着他离婚?”

周静怡的老公叫吴梓豪,在市里一家银行当柜员。他们俩结婚五年,感情挺好的。吴梓豪对周静怡百依百顺,从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

晓菲,我真心劝你,”周静怡握住我的手,“要不你就离了吧。你带着孩子走,大不了我养你们娘三个。

“可我走了,孩子怎么办?”

“孩子跟着你有什么不好?你有工作,你妈还能帮你带。总比在那个家里受气强。”

“可正诚……”

“你到现在还替他说话?”周静怡看着我,“你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看不清楚吗?”

我低下头去,没说话。

是啊,我看得清楚。董正诚老实,孝顺,但不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在他妈面前,他永远是个长不大的男孩。

可我又放不下他。

他对我好。

结婚这么多年,他挣的每一分钱都交到我手里。逢年过节,他都记得给我买东西。我生小女儿那天,他守在产房外面,哭得像个孩子。

但那又怎么样?在婆婆面前,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回到家里,婆婆正坐在客厅里打电话。

看见我进门,她也不避,继续说着:“对对对,就是那个女孩,张芳。长得挺漂亮的,年纪也合适,还没结过婚呢。你放心,我跟正诚说过了,他同意……”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挂了。”她把电话放下,看着我,“你都听见了?”

“妈,你说的是真的?”

“假的?我还能骗你?你生不出儿子,我董家不能绝后。”

正诚他同意了?

“我儿子,听我的。”

我感觉天旋地转,扶着门框才站稳。

“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嫁进这个家八年,生儿育女,伺候你们老小。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能这样对我?”

“功劳?苦劳?”婆婆冷笑一声,“你嫁进来八年,就生了两个丫头片子。你对得起董家的列祖列宗吗?”

“那是男是女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你就是肚子不争气!”

她的声音很大,引来了楼下几个邻居探头看。

婆婆更加得意了:“你们看看,这个媳妇有多不要脸。生不出儿子,还在这儿跟我吵。我儿子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邻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那是我这辈子最屈辱的一天。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事情真正爆发,是在大女儿董悦的奖状被撕碎那件事之后。

那天是周五。

上午董悦学校开家长会,我请了半天假去参加。

董悦考了年级第一名,老师在家长会上点名表扬,我坐在教室后面,心里又骄傲又心酸。

散会后,董悦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妈妈,老师表扬我了!”

妈妈知道,你真棒。

回到家,我高高兴兴地把新的奖状贴在墙上,还专门用透明胶带多贴了两层,防止被撕。

下午我去幼儿园接小女儿回家,一进门,就看到董悦的奖状变成了一地碎纸。

婆婆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边嗑边看电视。

小女儿董瑾站在旁边,嘴巴扁着,眼泪汪汪的。

“妈,这是怎么回事?”

“撕了。”婆婆眼皮都没抬,语气云淡风轻,“女孩子考第一名有什么好得意的?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我让人看了心烦。”

“这是孩子的努力!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婆婆站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这是我家!我想撕什么就撕什么!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吼?”

“妈妈不要吵!”董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我转过头,看见女儿忍着眼眶里的泪花,一声不吭地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那个关门声很轻,但像是一把刀,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我使劲咬着嘴唇,把快要冲出来的话也咽了回去。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也是当奶奶的。孩子的奖状,你不该撕。她会难过的。”

“难过?”婆婆撇嘴,“一个丫头片子,难过什么?将来嫁人了,有的是难过的时候。我现在就是让她习惯习惯。”

我转过身,走进房间。董悦趴在床头,肩膀一抖一抖。

妈妈,是不是我考第一,奶奶就不高兴?

“不是的,奶奶只是……”

“她不喜欢我,”董悦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跟我妹妹一样,她不喜欢我们。她说我们没用,是赔钱货。”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妈,爸爸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们?”

那天晚上,董正诚回来得很晚。我坐在沙发上等他,把他拉到阳台,把奖状的事跟他讲了。

他沉默了很久。

“正诚,”我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这个家我真的待不下去了。你妈妈对我怎样,我可以忍。可她这样对悦悦,我真的忍不了。”

“我会跟她谈谈。”

“谈谈?你每次都这么说,哪次有用?”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泛红,“打她一顿?骂她一顿?她是我妈!

“那你是我丈夫!”

我们俩都沉默了。

秋风呼呼地吹,吹得我身上发冷。

“晓菲,”他的声音低下去,“再给我一点时间。”

“要多久?”

“很快。”

第二天早饭时间,婆婆又开始念叨:“正诚,你看看你那个媳妇,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晃,家里的事什么都不做。还不如昨天来的那个小张,人家多勤快……

“妈,”董正诚放下筷子,“你别说了。”

婆婆愣了一下,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我。

“正诚,你这是在向着她?”

“我不是向着谁。我是说,有些事,你别做得太过分了。”

“我过分?”婆婆一下子站起来,“我对你不够好?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娶了媳妇就忘了娘,还敢跟我顶嘴?”

“我没有顶嘴,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有没有良心?你爸死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娶了老婆,生不出儿子,你还护着她?

董正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妈,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拿这个说?”

“拿这个说?我说的不对吗?你要是生个儿子,我至于这样吗?我至于操这个心吗?我都是为了你好!”

“够了!”董正诚一拍桌子站起来,整张桌子上的碗筷全跟着颤了一下。

小女儿被吓得哇哇大哭,董悦赶紧抱住她。

客厅里忽然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