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售楼部里冷气开得足,260万的转账合同就摆在桌上。
我随口问了一句:
"婉宁,这套房四个房间,我跟你妈,住哪间?"
女儿拿笔的手停在半空,女婿陈宇飞脸上那个体面的笑,就在那一秒凝住了。
"爸……那间……"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扫了眼屏幕,把它翻过来搁在桌上。
"哦,那挺不巧。银行那边说大额转账系统今天维护,这260万,今天,转不了。"
01
我叫宋建国,今年六十二岁,在河南郑州一家国企干了三十多年的仓库主任,前年刚退休。
我这一辈子,说不上轰轰烈烈,但也是踏踏实实走过来的。
年轻时候穷,跟我媳妇张秀梅两个人,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租着单位分的筒子楼,把女儿宋婉宁一口口喂大。
后来单位效益好了,分了套两居室,再后来我咬牙又买了套小三居,算是在郑州站稳了脚跟。
婉宁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念书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师范大学,毕业留在郑州教书,算是我们最骄傲的事。
她性子温和,从小到大没跟我们红过脸,就是有点耳根软,容易被人带着走。
女婿陈宇飞,是婉宁谈的第一个男朋友,谈了两年就结婚了。
这个人,我第一次见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长得挺拔,说话客气,见到我们叫"叔叔阿姨"叫得嘴甜,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一时也说不准是什么。
张秀梅当时说我想多了,说人家小伙子礼数周全,懂事体贴,比那些张口就"哥们义气"的毛头小子强多了。
我想想也是,就没多说。
结婚那年,他们在郑州租了套两居室,陈宇飞在一家房地产中介做销售,婉宁继续教书。日子过得说不上好,但也过得去。
婚后头两年,逢年过节陈宇飞都会带着婉宁回来,手里提着东西,进门就喊"爸妈辛苦了",张秀梅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
我没她那么容易开心。
不是说我挑剔,是这个人……太会说话了。
说话太会的人,往往让我觉得哪里不踏实。
婚后第三年,他们有了孩子,是个儿子,小名叫壮壮。
孩子一出生,张秀梅就坐不住了,主动提出去帮他们带孩子,我也跟着过去住了大半年。
那段时间住在他们租的两居室里,说实在的,有点憋屈。
不是嫌房子小,是我发现陈宇飞这个人,在家里是另一副样子。
对婉宁倒不是凶,但那种……漫不经心,用完就搁下的劲儿,总让我心里不是滋味。
婉宁产假结束要上班,壮壮交给张秀梅带,陈宇飞回到家从来不搭把手,碗往桌上一推就去看手机,有时候连个"谢谢"都不说。
我有次忍不住,说了他一句。
他当时笑了笑,说:"爸,我在外面跑业务累,回来就得放松放松,家里有您和妈呢,我放心。"
那话说得,让我一时堵住,找不到继续说的口。
张秀梅拉了我一把,悄悄说别惹婉宁不高兴。
我就没再说什么。
那次在他们家住了大半年,我攒了一肚子气,后来壮壮大一点,能上托班了,我和张秀梅才回了自己家。
回来之后,我跟张秀梅说了一句话:
"这个女婿,以后有事,你少跟他客气。"
张秀梅说我疑心重。
02
去年秋天,婉宁打电话回来,说想买房。
这事我早就知道会来。
他们结婚六年,一直租房住,壮壮都四岁了,陈宇飞的中介工作换了好几家,收入时好时坏,攒下来的钱根本够不着郑州的房价。
婉宁打电话,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跟小时候做错了事来找我承认一样。
"爸,我跟宇飞看了套房子,四居室,学区好,壮壮以后上学方便。就是……价格有点高,我们自己凑不够……"
我说:"多少钱?"
她停了一下,说:"总价三百二,我们自己能拿出来六十多万,还差……差两百六十万。"
我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她轻声说:"爸,你要是不方便……"
我说:"等我跟你妈商量商量。"
挂了电话,张秀梅就在旁边,已经听到了个大概。
她没等我开口,先说:"建国,婉宁就这一个孩子,我们攒这点钱留着干什么?给她买房,壮壮住得好,我们也放心。"
我没那么快点头。
我当时想的是另一件事——我们两口子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不到八千块,那260万,是我们这辈子的积蓄,加上变卖了老家的一块地,再加上我退休前最后几年咬牙存下来的,才凑够的数。
这钱一出去,我们两个人往后的日子,靠那点退休金,能过,但手头就不宽裕了。
我问张秀梅:"那咱们老了,生病住院,钱从哪来?"
张秀梅说:"婉宁会管我们的,她是这样的孩子。"
我没反驳,但心里那杆秤,没有这么快落下来。
那几天,婉宁没再催,陈宇飞也没打电话。
过了大约五天,婉宁又来电话,这次说话不那么小心了,语气里带着点急迫:
"爸,那套房子看的人多,中介说如果我们不定,可能这周末就被人订走了。"
我说:"急什么,郑州的房子少不了。"
婉宁那头没说话,然后我听见背后有个声音,是陈宇飞的,他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婉宁随后说:
"爸,那这套如果没了,我们再找,你和妈……是同意帮我们出这个钱的,对吗?"
我说:"先把我和你妈的事说清楚。"
婉宁说:"什么事?"
我说:"我们两口子,住不住那套房?"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三秒。
婉宁说:"爸,那套房是四个房间,地方大着呢,你和妈随时可以来住……"
我说:"随时来住,和有我们的房间,是两码事。"
又是几秒的安静。
她说:"爸,你放心,肯定有你们的地方。"
我说:"好。那我跟你妈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张秀梅端着茶杯走过来,说:"婉宁说有我们的地方,这还不行?"
我说:"她说'随时可以来住',不是'有你们的房间'。"
张秀梅皱眉,说我咬文嚼字。
我没再说。
03
第二天,陈宇飞自己打电话来了。
这是他主动打电话给我,为数不多的几次之一。
电话一接通,他就叫了声"爸",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点诚恳:
"爸,昨天婉宁跟您说的事,我知道您有顾虑,我想亲自跟您解释一下。"
我说:"说。"
他说:"那套房子,学区真的很好,壮壮上小学就能直接划进去,省去了很多麻烦。我现在手头紧,是我没用,这六年我挣得不多,没能给婉宁和孩子一个稳定的家,我心里也难受。"
我听着,没打断他。
他继续说:"爸,我就是想请您和妈帮我们一把。这套房子,将来肯定是您和妈也能住的,我们是一家人,钱出在一起,将来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这话说得顺,说得周全,说得我一时找不出毛病。
但我说:"宇飞,你说将来我们住在一起,我就想问你,我跟你妈,住哪个房间?"
他笑了一声,说:"爸,四个房间,宽敞得很,您和妈选,您想住哪间住哪间。"
我说:"那房产证上,写不写我和你妈的名字?"
这回他没有立刻接话。
停顿了大约两秒,他说:"爸,这个……按规定,贷款买房,房产证上只能写购房人的名字,我和婉宁都写上了,已经是两个人了,再加上您和妈,银行那边手续会很复杂……"
我说:"这套房子,不是贷款买,是全款。"
他又停了。
"全款的话……也涉及到以后的产权问题,爸,您放心,我们是一家人,不会亏待您和妈的。"
我说:"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把这通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房产证这件事,他绕过去了。
绕的方式很顺,顺到如果不是我注意,真的会被他带过去。
张秀梅进来问怎么样,我说:"宇飞打来的,说将来我们住那套房。"
张秀梅说:"那不挺好?"
我说:"他没说加我们的名字。"
张秀梅想了想,说:"那……要加吗?"
我说:"260万,我们自己的养老钱,不加名字,你觉得行吗?"
张秀梅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跟婉宁说,加上名字。"
我说:"我来说。"
那天晚上,我给婉宁发了条微信,写得很简单:婉宁,这套房子,我和你妈出的钱,房产证上,写上我们四个人的名字,或者至少写上你妈的名字。
婉宁回复得很快:好的爸,我跟宇飞商量一下。
然后是将近两个小时的沉默。
两个小时之后,她回了一条:爸,宇飞说房产证上写太多名字,以后过户麻烦,他说可以打欠条,等他们以后有钱了还给我们。
我看着那条微信,坐了很久。
欠条。
260万,打欠条。
张秀梅凑过来看了,说:"欠条也行吧,婉宁不会不还的。"
我没说话,把手机搁下,去睡觉了。
那一夜我睡得不踏实,翻来覆去,脑子里转的都是那两个字。
欠条。
04
那之后,这件事僵了差不多一个星期。
婉宁没再催,我也没再提。
张秀梅有点坐不住,她私下打电话给婉宁,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有天傍晚,张秀梅来找我,说:
"建国,婉宁哭了。"
我说:"为啥哭?"
张秀梅说:"她说这六年租房住,壮壮没有自己的房间,孩子上幼儿园,小朋友问他家在哪里,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每次说'我家是租的',他自己都难受。"
我没说话。
张秀梅说:"婉宁说,她嫁了陈宇飞,她知道这些年吃苦了,但她不后悔,就是心里委屈,觉得给壮壮的太少了。"
我问:"宇飞呢,宇飞没说什么?"
张秀梅说:"宇飞让婉宁别哭,说大不了不买,反正现在也住着,孩子又不是没地方待。"
我听到这里,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大不了不买。
是宇飞说的这句话。
一个当爸爸的,老婆哭了,儿子委屈,他说出来的是"大不了不买"——不是"我会想办法",不是"爸我们再谈谈",是"大不了不买"。
这句话,我记住了。
张秀梅说:"建国,你就别跟他们计较了,名字的事,欠条的事,都是以后的事,婉宁跟壮壮可是眼前的事。"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行,去看看那套房子,看了再说。"
张秀梅立刻高兴起来,打电话给婉宁,说你爸说去看房。
婉宁那头的哭声,一下子停了。
05
看房那天是个周六,天气晴,郑州还没入冬,日头照着挺暖和。
那小区叫锦绣华府,在郑州东区,旁边就是一所口碑不错的小学。
小区门口种着高大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哗地往下落,看着倒是挺好看。
我和张秀梅打了辆出租车去的。
婉宁和陈宇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边上站着一个穿西装的销售,叫小李,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笑容职业,见我们过来就伸手打招呼。
陈宇飞今天穿了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见到我,往前走了两步,接过我手里的茶杯,说:"爸,您来了,累不累?"
我说:"不累。"
婉宁跑过来挽住张秀梅的手臂,说:"妈,我们今天看的那套在十二楼,南北通透,采光特别好,你肯定喜欢。"
张秀梅满脸是笑,说:"好好好,走,看看去。"
我跟着众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打量这个小区。
物业看起来不错,绿化也好,小区里有老人带着孙子在散步,也有年轻人推着婴儿车,人气旺。
我问小李:"这一片新房这几年走势怎么样?"
小李说:"宋叔,这一块属于优质学区,这两年价格稳,不像别的地方波动那么大,您买了是只赚不亏。"
陈宇飞在旁边接话:"爸,我在中介做了这些年,这个地段我是了解的,保值。"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
上了电梯,到了十二楼,小李开了门,让我们进去。
房子是毛坯,但格局好,进门左手是客厅,采光窗朝南,阳光进来,地上一片明亮。
四个房间分布在走廊两侧,主卧在最里头,另外三个次卧均匀排开。
张秀梅走进去,这看看那瞧瞧,一脸欢喜,拉着婉宁说:"这个客厅大,家具摆开好看,这个主卧……"
我没跟着去看主卧,站在走廊里,把这四个房间的门一扇一扇看了一遍。
陈宇飞站在我旁边,说:"爸,您看这格局,是不是不错?"
我说:"不错。"
他说:"壮壮住一间,我们住主卧,还剩两间,以后您和妈来了,随时有地方住。"
我听见"随时有地方住"这几个字,没吭声。
销售小李这时候走过来,把一份资料递给我,说:"宋叔,这是我们的购房合同,总价三百二,首付和尾款的比例,还有付款时间节点,都在里面,您看一下。"
我翻开看了看,问:"全款的话,优惠多少?"
小李说:"全款可以优惠十二万,总价降到三百零八,不过您说的是全额一次付清,今天能签合同,能付定金就更好了,我们这套房源关注的人多。"
陈宇飞立刻说:"爸,条件挺好的,我们之前也谈过了,您和妈今天来,主要就是看看满不满意,满意的话,我们就定下来。"
我把资料合上,说:"先坐下来谈谈。"
小李很机灵,立刻把售楼部的椅子拉过来,让我们围着桌子坐下。
合同摊在桌上,钢笔搁在旁边,张秀梅坐在我左边,婉宁坐在右边,陈宇飞在婉宁旁边,小李坐对面。
屋子里冷气足,一点风声都没有。
小李说:"宋叔,您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我把那份合同摊开,指着购房人一栏,问:"合同上就写陈宇飞和宋婉宁两个名字?"
小李说:"是的,宋叔,按规定,购房合同上填的是实际居住的产权人,一般是夫妻两个。"
我说:"出资人不写?"
小李顿了一下,看了看陈宇飞。
陈宇飞笑着说:"爸,这个规定就是这样,但我们说好了,欠条的事——"
我没让他把欠条说完,接话道:"欠条的事,先放着。我就问一件事。"
我转头看向婉宁。
婉宁今天穿了件米色的毛衣,头发束着,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显小,脸上带着一种期待和紧张混在一起的表情。
我问她:
"婉宁,这套房子四个房间,我跟你妈,住哪间?"
婉宁手里拿着那支钢笔,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她嘴巴张了张,说:"爸……"
然后没了下文。
我没催她,转头去看陈宇飞。
陈宇飞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明显地停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就在我这句话落下来之后,那个笑容,像被人按了开关,直接就停在了原处,僵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秒,然后重新撑起那个笑,说:"爸,四个房间,您和妈来了,随便住哪间都——"
我没让他说完。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搁在桌上。
然后我说:"哦,那挺不巧。银行那边发消息,说大额转账今天系统维护,这260万,今天,转不了。"
桌子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小李的笑容也凝住了,手里的笔停在合同上方,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张秀梅愣了一下,转头看我,说:"建国,你……"
我冲她轻轻摇了下头。
张秀梅闭上了嘴。
婉宁把那支笔慢慢放回桌上,低着头,没说话。
陈宇飞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杯里的水微微荡了一圈。
他放下茶杯,缓缓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平稳,但我听得出那平稳里绷着一根弦:
"爸,银行系统维护……这种事,不是今天能好吗?明天我们再来一趟——"
我说:"不一定,维护时间不确定。"
陈宇飞轻轻笑了一声,说:"爸,那……要不今天先签合同,付个定金,全款的转账我们再等等?"
我说:"定金我也没带。"
又是一阵静。
小李在旁边搓了搓手,说:"要不宋叔,您回去查查情况,我们约个时间再来——"
陈宇飞打断他,说:"小李,你先出去一下。"
小李看了看我,看了看陈宇飞,站起来说了声"好",走出了售楼部的那扇门,把门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四个人。
我把那份合同合上,推到桌子中间,看着陈宇飞,等他说话。
陈宇飞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把合同拿回来,重新翻到购房人那一页,把它推到我面前,说:
"爸,您要是不放心,这上面,我现在就写上您和妈的名字,四个人都写,行吗?"
我说:"行是行。但我还有个问题没问完。"
他说:"您说。"
我说:"我和你妈的名字,写上去,住的房间,是哪间?"
陈宇飞的眼睛,在这一刻,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我盯着他看,没错过。
他说:"爸,四个房间,您和妈要住,都行——"
我说:"宇飞,我再问一遍。你爸妈,住哪间?"
这句话落下来,整个屋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婉宁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宇飞。
陈宇飞扶在桌上的手,收了回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转头看向婉宁,两个人对视了三四秒。
张秀梅突然低声说了一个字:"啊……"
我没有回头看她,继续盯着陈宇飞。
陈宇飞把眼神从婉宁身上收回来,重新看我,声音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爸,实话实说,我父母那边,年纪也大了,他们退休金少,我之前就跟婉宁商量过,这套房子,也想让他们住进来……他们有一间,壮壮有一间,我们住主卧……"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我接上他没说出来的那半句:"就剩一间了。"
陈宇飞没说话。
张秀梅在我旁边,呼吸声突然变重了。
婉宁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说:"爸……我们本来想着,你和妈有自己的家,那套小三居你们住着……"
我说:"婉宁,那套小三居,是我跟你妈的家。不是说那套房空出来,我们就不需要在这套房里有自己的地方。"
婉宁不说话了。
我说:"我出260万,在这套房子里,我和你妈,住客厅吗?"
张秀梅在旁边,眼圈红了。
陈宇飞把合同从桌上拿起来,往自己那边推了推,声音降下去,说:
"爸,话不是这么说的,这260万,我们不是白拿,欠条我们打,以后还——"
我说:"欠条的事,先不说。"
他说:"那您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的意思是,在这套房子里,我和你妈,要有属于我们的房间。你父母来住,我欢迎,但不能把我们挤出去。"
陈宇飞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说:"爸,您和妈有自己的房子,平时住那边,偶尔过来——"
我说:"偶尔过来,就是客人。"
他停住了。
我说:"我出260万,我是客人?"
屋子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这次的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凝固,这次是压着一团火,随时要窜出来。
陈宇飞把那份合同,往桌上轻轻一拍,说:"爸,您今天到底是来买房的,还是来找茬的?"
婉宁立刻说:"宇飞!"
他偏头看婉宁,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再是之前的那种周全体面了。
他说:"婉宁,我就说了一句实话。你爸今天拖着不转账,说银行维护,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说:"我没说不转,我说今天转不了。"
陈宇飞重新看向我,两只手按在桌上,微微向前倾了倾:
"宋叔,"
他不叫"爸"了,改叫"宋叔"了。
"这套房子,我们需要,婉宁和壮壮也需要,我父母也需要一个地方住。您和妈有自己的房,这260万,就当您资助婉宁,您的钱,不会白出,我们打欠条,利息按银行算,您看行吗?"
我看着他,说:"宇飞,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刚才叫我宋叔。"
他没说话。
我说:"六年了,今天才叫回去。"
婉宁捂住嘴,眼泪出来了。
张秀梅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陈宇飞站直了身子,整了整外套,语气里那最后一层皮,已经撑不住了:
"宋叔,您不愿意出这个钱,直说就行了,不用在这里演戏,说什么账户系统维护,说什么要住哪间——婉宁,走,这房子不买了,大不了继续租。"
他说"大不了不买"——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了。
跟上次张秀梅转述的,一模一样。
我抬起手,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说:
"宇飞,坐下。"
他没动。
我说:"你刚才那句话——大不了不买——我记住了。"
我把那份合同,从桌子中间重新拿回来,往自己面前放好,摊开,看着他,说:
"不同意的话,这钱,今天、明天、以后,都转不了。你们刚才有句话说得对,大不了这房子不买了。我跟你妈,拿着这260万,再添一点,够我们在附近买个一居室的老破小。我们两个老的自己过,也挺好。"
风好像停了。
宋婉宁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哆嗦。
陈宇飞的胸口快速起伏着,脸因为恼怒、失望和算计落空后的羞恼而扭曲在一起。
他猛地抬起手,指着宋建国,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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