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偷偷把我的211 志愿改成职业技校,我正要改回来,一条信息弹出:别改,3个月后,你会感激我救了你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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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林晓,你疯了?!”

班主任赵丽华把志愿确认单拍在桌上,指尖戳着屏幕,声音尖得能划破走廊的寂静。

“你一模二模都是全市前五十,你妈砸锅卖铁供你补课,你最后填了个……‘天鸿职业技术学校’?烹饪专业?!”

周围七八个同学齐刷刷扭头。

林晓盯着屏幕上那条“志愿已确认”的提示,脑袋嗡的一声。她昨晚明明填的是华清大学金融系,还特意用手机拍了截图发给闺蜜沈薇。

“不是我填的。”她声音发干。

赵丽华冷笑:“系统登录密码只有你知道,平板也是你自己的,不是你填的是谁填的?林晓,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脑子出问题了?”

“老师,我真没填——”

“那你现在改回来啊!”赵丽华把平板推过来,屏幕都戳出了指纹,“赶紧的,还有十五分钟截止,改完我帮你提交。”

林晓手指悬在“修改”按钮上方。

就在这一刻,手机震了一下。

沈薇的微信弹出来,只有一行字:“别改,3个月后,你会感激我救了你全家。”

林晓愣住。

这语气太诡异了。她跟沈薇从初中就是同桌,沈薇成绩吊车尾,连大专都悬,她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穷。沈薇她爸开出租,她妈在超市理货;林晓她妈在服装厂踩缝纫机,她爸……她爸三年前工地出事,截了右腿,现在靠修鞋摊过日子。

沈薇从来不跟她说这种话。

“别改”?

“救你全家”?

林晓攥紧手机,指节发白。赵丽华催了三次,她都没动。

“林晓!你聋了?”

林晓把平板盖上了。

“我不改了。”

赵丽华瞪圆了眼睛。周围同学倒吸一口冷气。前排那个叫李博的学霸转过头,表情像看傻子:“你他妈疯了吧?华清你都不要?技校?你图什么?”

林晓没回话,抓起书包冲出教室。

走廊尽头,她看见沈薇靠在窗台边,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阳光打在她脸上,表情平静得反常。

“你什么意思?”林晓劈头就问。

沈薇把水瓶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角:“你回家,别问你妈,别跟你爸说。三个月后,你会谢我。”

“我现在就要答案!”

“现在不行。”沈薇转过身,走两步又停住,“林晓,你信不信我?”

林晓张了张嘴。

她想起初二那年,沈薇替她挡了一群混混的拳头;想起去年冬天,沈薇把她所有的补课费偷偷塞进她书包,说是“捡的”;想起沈薇从来没跟她红过脸。

可那是211啊。

那是她妈熬了三年夜、手指被缝纫机压得变形换来的。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林晓声音在抖。

沈薇头也不回:“就凭你爸的腿,三个月后会重新站起来。”

“什么?!”

沈薇已经拐过楼梯角,消失了。

2

林晓没敢告诉家里。

她妈周桂芳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回家,饭桌上永远只有一个菜——炒白菜或者土豆丝,偶尔加个蛋就算过节。她爸林建国坐在轮椅上看修鞋的活儿,手还麻利,但眼神越来越灰。

三天后,志愿确认截止。

林晓的平板被赵丽华扣下了,说等学校统一存档。

她没改。

周桂芳那天晚上问她:“志愿填好了?”

林晓低着头扒饭:“嗯。”

“填的哪个?”

“华……华清。”她嗓子眼里堵着块石头。

周桂芳笑了,是那种皱巴巴的、挤出皱纹的笑:“那就好。妈再熬两年,你毕业了,咱们家就有盼头了。”

林晓筷子戳进米饭,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那天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给沈薇发了二十条消息,全是语音。

沈薇只回了一条:“等。”

等什么?

林晓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等。她甚至偷偷拿手机查了天鸿职业技术学校的官网——地址在城郊,校舍照片灰扑扑的,招生简章上写着“烹调工艺与营养”“汽车维修”“美容美发”……

她疯了才会去那种地方。

可沈薇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救了你全家。”

第5天,林晓放学回家,发现门口多了个快递箱。

她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护膝和按摩仪,地址匿名,收件人写的是她爸的名字。

林建国皱着眉:“谁寄的?”

“不知道。”

林晓翻了一遍,没找到任何线索。但她注意到快递单上的笔迹——那个“收”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跟沈薇平时写字一模一样。

她没吭声。

第12天,林建国接了个电话。对方自称是残联的工作人员,说有一个“残疾人创业扶持基金”的名额,可以申请一台价值两万多的轮椅电动配件。

林建国在电话里结结巴巴:“我、我没申请过啊。”

“系统自动匹配的,您符合条件,三天后上门安装。”

挂了电话,林建国愣住了。周桂芳眼眶发红:“这是真的?两万多的东西白给?”

林晓站在门后面,后背贴着墙,攥着手机,给沈薇发了一个字:“你?”

沈薇回复:“不是我。但别问。”

林晓觉得脊背发凉。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沈薇她家比自家还穷,她哪来的门路?

第20天,林晓被赵丽华叫到办公室。

“你妈昨天来学校了。”赵丽华脸色很难看,“她问我要你的志愿确认单,我说已经存档了。她说……她说你填的是天鸿技校?”

林晓脑袋嗡的一声。

“林晓,你妈当着我的面哭了一节课。她说她白干了三年,说你对得起她吗?”

林晓站着,嘴唇发白。

“你知不知道现在还能改?你去找招办,写个申请,还有补救机会。”

林晓听见自己说话:“不改。”

赵丽华炸了:“你他妈是真的疯了吧?!”

林晓转身走出去,在走廊里撞见李博。

李博攥着一摞竞赛证书,阴阳怪气:“哟,技校之星。听说烹饪系欢迎你啊,以后毕业去食堂颠勺,一个月三千五,正好够你妈给你爸买药。”

林晓没理他。

李博追上来:“你以前不是挺嚣张的?跟我抢年级第一,说一定要考华清——结果就这?你连你妈都骗,你是人吗?”

“关你屁事。”

林晓走回去,一路上听见好几个同学在背后嘀咕。有人拍了她的志愿表发到班级群,群里炸了锅,有人嘲笑,有人同情,还有人把她以前的成绩单翻出来对比着发。

她没点开任何一条。

她只给沈薇发了一句:“我妈知道了。”

沈薇回:“别改。下个月你妈会升组长。”

3

林晓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薇又发来一条:“新厂区要扩建,你妈那个生产线组长会调走,她会被提上去。”

林晓拿着手机,站在教学楼后面锈迹斑斑的栏杆边,风刮得她脸疼。

“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

“沈薇,你到底是谁?”

那边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弹出一个链接——是天鸿职业技术学校官网的“校企合作”页面。上面赫然写着:与本市德鑫精密制造集团联合办学,毕业后优先录用,月薪起薪8000。

德鑫精密。

林晓瞳孔一缩。

她妈周桂芳就在德鑫精密的分包厂做工。德鑫的老板姓谢,据说跟市里领导关系铁得很。一个技校,凭什么跟这种大企业挂钩?

她往下翻,发现还有一行小字:“厨艺专业定向输送至德鑫集团中央厨房,管培生待遇。”

中央厨房?

德鑫集团新建的那个总部大楼,一楼就是食堂,听说今年要搞“智慧餐饮系统”。

林晓心跳突然加快。

“沈薇,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提前知道德鑫要招人?”

沈薇回复:“是。但不止这个。你爸的腿,有希望。”

林晓手指发抖。

她爸的腿是三年前工伤,骨头坏死,县医院说只能截肢保命。后来在省城做了保肢手术,但神经功能没恢复,走路必须拄拐。今年年初医生说,有一种新型神经刺激技术,价格要七万。

七万。周桂芳一个月挣三千五。

林晓当时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病历本,上面写着“左下肢神经损伤,建议介入治疗”,她妈用圆珠笔在旁边画了个问号,旁边写着:“钱?”

那会儿她才明白,为什么她妈三年没买过新衣服。

“沈薇,你是不是有人脉能帮我爸治病?”

“不是有人脉。”沈薇回了一个语音,语调平静得可怕,“是那些人欠你们家的。林晓,你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别改志愿。”

“不改志愿能换回我爸的腿?”

“三个月后你再看。”

林晓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哭,又想笑。

她想起赵丽华那张扭曲的脸,想起李博得意的嘴角,想起那些同学在群里发哈哈大笑的表情包。可她也想起沈薇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的时候——那水是凉的,沈薇的手却是热的。

她咬了咬牙,在屏幕上打了三个字:“我信你。”

第27天,周桂芳真的升了组长。

厂里突然扩充产线,她妈因为“工龄长、技术过硬”,被破格提拔。工资从三千五跳到五千五,附带季度奖金。

周桂芳回家那天,饭桌上多了一盘红烧肉。

她爸林建国端着碗,眼睛盯着那盘肉,声音沙哑:“桂芳,你升了?”

周桂芳点点头,眼眶红红的:“李厂长说,今年德鑫总部要扩中央厨房,咱们分包厂要上供应线,组长得有人管。”

林晓低着头吃饭,碗里那粒米抠了半天。

林建国忽然放下筷子:“晓晓,你志愿,是不是改了?”

“没改。”

“那你填的啥?”

周桂芳猛地抬头:“你填的不是华清?”

林晓不说话了。

周桂芳把筷子砸在桌上:“林晓!你跟我说实话!”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妈,你放心,我考得上。”

周桂芳看着她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再问。

4

第35天。

林晓在学校厕所里听见两个女生聊天。

“你知道吗?林晓那个闺蜜沈薇,最近老往大门口收发室跑,好像每天都有快递。”

“什么快递?”

“不知道,但收件人写的都是‘林晓’的名字。你说她是不是在做微商啊?”

林晓蹲在隔间里,心里咯噔一下。

她每天放学都去收发室查,确实有包裹,但从来没人签收。她问过门卫大爷,大爷说:“那个短发姑娘来拿的,说是代你取。”

短发姑娘。沈薇。

林晓等到放学,堵住沈薇。

“你到底给我寄了什么?”

沈薇背着一个旧书包,站在校门口梧桐树下面,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没笑,也没躲。

“一些材料。”

“什么材料?”

“你爸的工伤鉴定、你妈那个厂子的承包合同、还有德鑫精密当年的排污许可审批……”

“什么东西?!”林晓懵了。

沈薇压低声音:“林晓,你知不知道你爸当年在工地上伤的那条腿,不是因为意外?”

“什么意思?”

“那台机器,出问题之前三天就报过修。厂里为了赶工期,没停。”

林晓后退一步,后背撞上树干。

“你爸的工伤赔偿金被压了价。当时你妈签字签得太急,只拿了一万八。按照条例,应该赔九万六。”

“九……九万六?”

“对。”沈薇直视她,“你爸要是拿到那笔钱,早做手术了。”

林晓腿发软。

“你怎么知道的?”

沈薇沉默了三秒,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塞到她手里。

“这里面是你爸当年那台机器的维修记录、报修单、还有你妈的签字确认书。我拿到了复印件。”

“你哪来的?”

“你别管。”

沈薇转身就走,留下林晓捏着那个信封站在原地。

她打开,纸张泛黄,字迹模糊,但确实是她妈的名字——周桂芳,签字时间三年前九月十二号。

林晓坐在树根上,手在抖。

她突然明白了沈薇为什么说“救你全家”。

不是巧合。不是运气。是被人算计了三年。

而她——林晓——这个家里唯一能读书的人,差点因为一个被篡改的志愿,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她给沈薇发消息:“你查到这些,用了多久?”

沈薇回:“三年。从你爸出事那天起。”

“那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因为你需要一张能进德鑫的门票。”

天鸿技校。

德鑫精密集团的定向培养点。

林晓攥着手机,突然觉得那个灰扑扑的校名,像一把钥匙。

5

第45天,林晓请了半天假,坐公交去了天鸿技校。

她没跟任何人说。

校门口很破,铁门上锈斑一块一块的,招牌上“天鸿职业技术学校”几个字掉了漆。但门口保安穿得挺精神,递给她一张访客登记表。

“找谁?”

“招生办。”

“招办啊,三楼左拐。”

林晓上到三楼,推开招生办的门。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抬头看她:“你是?”

“我叫林晓,想咨询一下烹饪专业的定向培养。”

女老师笑了:“哦!你就是那个华清分数报咱们学校的学生?”

林晓心里一颤。

这事传得这么快?

“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德鑫集团的中央厨房,今年招几个人?”

女老师翻了翻电脑:“德鑫那边给的名额是六个,笔试加实操。笔试占四成,实操六成。不过……你得先入学。”

“入学需要什么?”

“普通高考成绩,你已经报了,等着录取通知书就行。”

林晓点头,又问:“德鑫的人,会来学校亲自面试吗?”

女老师推了推眼镜:“会。而且今年六月份,德鑫的副总要来开宣讲会——据说是搞什么‘未来餐饮合伙人’计划。你感兴趣的话,到时候可以报名。”

林晓心跳加速。

“那个副总,姓什么?”

“姓谢。”

林晓呼吸一顿。

德鑫精密的老板,姓谢。

沈薇说的是对的——这条路,确实是通往德鑫的。

她走出招生办,站在走廊尽头望着那扇掉漆的窗户,外面是一片灰扑扑的工地。工人正搭钢架,吊车轰隆隆响。

手机震了一下。

沈薇发来一张照片——是德鑫精密内部的一封邮件截图。

邮件写着:“关于中央厨房2026年度校招名额分配——优先考虑天鸿技校定向培养生。”

林晓放大图片,看见邮件正文里有一行字:“另:原车间主任谢某年,因违规操作造成工伤事故,已内部处理完毕。”

谢某年?

德鑫副总……姓谢。

林晓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气从尾椎爬到后颈。

她爸的那个事故,跟德鑫的高管有关系?

她拨沈薇的电话,响了五声,接了。

“沈薇,谢某年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爸当时在的那个分包厂,是德鑫的子公司。那个厂长姓谢,是德鑫副总谢明辉的侄子。”

“谢明辉……”

“他今年亲自来天鸿宣讲。”

林晓攥着手机,指关节咯吱响。

“林晓,”沈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别冲动。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学生。”

“那我的身份该是什么?”

“等录取通知书到了,你再想。”

电话挂了。

林晓站在天鸿技校的走廊里,阳光透过落满灰的玻璃窗,在她脚边切成一块一块的亮斑。她低头看见自己运动鞋上的鞋带松了,弯腰系好,没有抬头。

她要等。

等那张录取通知书。

等她进到德鑫的楼里去。

6

第60天,录取通知书到了。

林晓没等来华清——她等来了天鸿职业技术学校“烹饪工艺与营养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封面印着大红章,下面是德鑫精密集团的联合培养标识。

周桂芳那天晚上回到家,看见桌上的通知书,整个人僵在门口。

“这是什么?”

林晓坐在板凳上,没抬头:“录取通知书。”

“什么学校?”

“天鸿。”

“技校?”周桂芳的声音一下尖了,“林晓!你拿技校通知书糊弄我?你以为我不认识字?!”

她一把抓起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你……你真填了技校?你把华清改了?”

林晓抬起头,看着她妈的脸——那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眶通红,嘴唇抖得不行。

“妈,你听我说。”

“我不听!”周桂芳把通知书甩在桌上,“你爸为了你,腿都断了!我三年没睡过一个整觉!你说你要考华清,我信了!你倒好,给我整了一张技校的纸!”

“妈——”

“你现在就给我改!”周桂芳冲进卧室翻手机,“找赵老师,找招办,哪怕复读一年我也供你!”

林晓站起来,声音平静得可怕:“妈,你知不知道你签了那个字之后,你只拿了赔款一万八?”

周桂芳愣住了:“什么……什么字?”

“你签的那个工伤赔偿确认单。你签完字,厂里只给了你一万八。按照条例,我爸应该拿九万六。你少拿了七万八。”

周桂芳的手悬在半空,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你说啥?”

林晓从书包里掏出那个信封,抽出复印件递过去。

周桂芳接过来,看了第一行就开始抖。她盯着那张签名看了快一分钟,然后蹲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

林建国从里屋推着轮椅出来,看见地上的纸,愣了愣:“桂芳?”

周桂芳没说话,把那几张纸攥在手里,攥得皱成一团。

林晓蹲下去,握住她妈的手:“妈,我不是随便填的。这个技校,是德鑫集团定向招人。德鑫……就是当年出事那个厂。”

周桂芳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德鑫?”

“沈薇查的。”

“沈薇?她……她一个孩子……”

林晓没继续。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谁都没说话。桌上的饭菜凉了,没有人动筷子。

后来,林建国开口了,声音沙哑:“晓晓,你告诉爸,那个沈薇……是什么人?”

“她是我同学。”

“同学能查到这些?”

林晓没答。

她忽然意识到,沈薇的背景,比她想象得更深。

7

第75天,沈薇约林晓出来。

地点是城南一个老旧居民楼的楼顶。

林晓爬上去的时候,沈薇坐在水泥台子上,两条腿悬空晃着,手里捏着一罐可乐。

“来了?”

“你叫我来这儿干嘛?”

沈薇把可乐递给她,自己又开了一罐:“林晓,你爸的事,你信了吧?”

“信了。”

“那你知道谢明辉为什么要在天鸿开宣讲会吗?”

林晓摇头。

沈薇喝了一口可乐,说:“德鑫当年那起事故,谢明辉用他侄子顶了包。他侄子现在还在厂里当车间主任,每年拿二十多万。但事故的审批书上有谢明辉本人的签字。”

“你有证据?”

“有。”沈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是她拍的——一份纸质审批文件的局部,“这是我花了大半年时间,从德鑫子公司内部行政档案里弄出来的。”

林晓接过照片,看见上面写着“审批人:谢明辉”,签名日期是事故发生后第二天。

“你爸那台机器,报修单上写的是‘故障待修’,但谢明辉批了‘继续生产’。三天后机器出事。”

林晓攥着照片,指甲掐进掌心。

“沈薇,你到底是谁?”

沈薇抬起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我爸妈,都是德鑫的工人。我爸是焊工,跟你爸一个车间。他也出过事故,但没你爸那么严重。”

“你爸……”

“我们那时候已经搬到省城了。我爸妈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是我自己翻的。”

林晓盯着她:“你为了查这个,花了三年?”

“是。”沈薇把可乐罐捏扁了,“所以你得进天鸿。你得进德鑫。你得让谢明辉当着你爸妈的面,把当年那笔赔偿吐出来。”

“那志愿呢?”

“志愿是我改的。”

林晓猛地站起来:“你——”

“你填华清,毕业去北上广,你妈你爸怎么办?”沈薇转过头,眼睛黑得像井,“你去了华清,四年之后你会忘记这里。但你要是进了德鑫,你能走到他面前去。”

林晓咬着嘴唇。

“林晓,我已经帮你把所有路都铺好了。你只要走进去。”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皱巴巴的可乐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三个月后,你妈会感谢你的。”

林晓站在楼顶,风把她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哭。

她把那张照片塞进口袋里,走下楼。

8

第90天。

天鸿职业技术学校开学。

林晓拖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好几个女生,穿着花里胡哨的短袖,围着镜子涂口红。

有人认出她来:“哎,你就是那个华清分数来这儿的人?”

“叫什么来着……林晓?”

“牛逼啊,怎么想不开?”

林晓没理,把箱子推进409寝室,里面已经住了三个女生。其中一个长发、扎马尾的姑娘站起来,笑眯眯地伸手:“你好,我叫周倩,德鑫内部子弟。”

林晓跟她握了手。

周倩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是谢总点名要见的?”

“什么?”

“谢明辉啊。我舅在德鑫总部,说今年中央厨房那批人里,有个叫林晓的特别备注了。”

林晓心跳漏了一拍。

沈薇从来没提过这事。

她没多问,把行李放下,打开手机看沈薇的微信。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开学第一天,别慌。谢明辉会在宣讲会上当众问你的名字。你要稳住。”

林晓看完,把手机锁屏。

开学第一周,课程安排得不算满。专业课有《餐饮基础理论》《食品卫生与安全》,全是走马观花。但林晓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们这个班,从开学第一节课起,就有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坐在最后一排听课。

那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晓不认识,但周倩告诉她:“那是德鑫总部的HR总监,姓赵。”

“他坐在那儿干嘛?”

“看人呗。听说谢明辉今年要从这批新生里挑几个‘种子选手’,提前跟岗实习。”

林晓没回头,但余光能扫到最后一排那个人——他拿着一支笔,在小本子上写写划划,视线扫过每个学生。

她低头假装翻课本,手心全是汗。

第95天,学校组织新生参观德鑫集团总部。

大巴开进大门的时候,林晓隔着玻璃看见那栋二十四层的办公楼,外墙全是蓝色的玻璃幕墙,楼下停着三辆奔驰。保安站的笔直,制服干净得像新的。

她下车的时候,脚踩在水泥地上,感觉像是在踩一个陷阱的盖子。

参观内容是中央厨房、仓储物流、品控实验室。讲解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语速很快,但林晓听得不大进去。她在看每一扇门后面的工位牌,看每一张办公桌旁边的工作证。

她没看见“谢明辉”的名字。

但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的时候,那扇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藏青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五十岁上下,脸很宽,眼袋很重,嘴角带着常年保持的微笑。他身后跟着两个西装男,一个抱着文件夹,一个拿着手机。

讲解员立刻顿住:“谢总好。”

谢明辉。

林晓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往头顶涌。

谢明辉扫了一眼他们这群学生,目光从前面几个女生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林晓脸上,停了两秒。

“你是今年那个……天鸿来的?”

林晓嗓子发干:“对。”

“叫什么名字?”

“林晓。”

谢明辉微微点头,嘴角弯了弯:“好。好好学。下个月宣讲会,你来坐第一排。”

他走了,带起一股古龙水的气味,钻进林晓鼻子里。

旁边的周倩捅了捅她胳膊:“卧槽,谢总认识你?”

林晓没说话。

她盯着谢明辉的背影消失在三楼拐角,忽然意识到——他认识自己。他知道自己是谁。

这趟浑水,她已经蹚进来了。

9

第105天。

谢明辉的宣讲会定在9月28号,天鸿学校大礼堂。

林晓提前三天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第一排第三个座位,留给你。到时别迟到。”

她没回,把号码截图发给沈薇。

沈薇秒回:“他安排好了。你直接去。”

林晓攥着手机,在宿舍床上翻了个身。隔壁床周倩在刷短视频,声音外放吵得她头疼。她关了灯,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谢明辉那张带着笑的脸。

那天晚上她梦见她爸又站起来了,站在德鑫那栋楼前面,穿着一双新皮鞋。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小片。

9月28号。

大礼堂坐满了人。校长站在台上主持,开场白讲了快十分钟,全是“产教融合”“校企双赢”的官话。林晓坐在第一排第三个位置,椅子有点硬,背后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戳着她的后背。

谢明辉上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是紫红色的,皮鞋锃亮。他把话筒调到合适的高度,笑了笑:“各位同学,我叫谢明辉,德鑫精密集团副总裁。今天我站在这里,是想告诉你们——天鸿技校,是你们人生的转折点。”

台下哗啦啦鼓掌。

林晓没鼓掌。

谢明辉讲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讲了德鑫的规模、中央厨房的规划、管培生的待遇。他讲得滴水不漏,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最后他说:“今年我们会从贵校选拔六名管培生。其中,有一位同学,我们已经提前锁定。她叫林晓。”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第一排。

林晓坐着没动。她的指甲掐进手心,脸上表情绷得死死的。

“林晓同学,”谢明辉侧过身看她,声音带笑,“你愿意加入德鑫吗?”

林晓站起来。

她面前是一排话筒,她低头看了看那支黑色的话筒,又抬起头,看着谢明辉那张笑脸。

“谢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谢明辉的笑容顿了零点几秒,但很快恢复:“你问。”

“三年前,德鑫精密下属分包厂发生了一起工伤事故,操作工林建国左腿截肢。这件事,您知道吗?”

全场再次安静。

谢明辉的笑意冻在了脸上。

台下的校长愣了,旁边的老师面面相觑,后排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林晓继续说:“当年事故的原因是机器报修后未停机,审批单上写了‘继续生产’,签字的人,是您。”

她拿出手机,把那张审批文件的照片调出来,屏幕举到话筒旁边。

“这是德鑫内部的审批单原件照片。您可以确认。”

谢明辉的脸在灯光下铁青。

“你从哪里拿到的?”

“这您不用管。”林晓声音平稳,“我只想问您——那笔该赔的九万六,我爸妈签了一万八。剩下的七万八,您打算什么时候还?”

大礼堂里像被按了静音键。

三秒后,校长冲上来抢话筒:“林晓同学!这是宣讲会!你不要胡闹!”

林晓把话筒攥得更紧。

“我没胡闹。我爸在轮椅上坐了三年,我妈在厂里熬了三年。我今天坐在这儿,不是因为您‘提前锁定’,是因为我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台下哗然。

有人站起来拍照,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门跑。

谢明辉退了一步,他身后那两个西装男往前挤,试图挡在林晓和谢明辉之间。

“保安!”校长喊。

林晓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薇发来一条消息:“别怕。他比你更怕。”

她抬起头,看着谢明辉那张开始冒汗的脸。

“谢总,我今天来不是要闹事的。我只是想让您告诉我——那七万八,什么时候能还?”

10

保安冲上来了。

但没等他们碰到林晓的手臂,礼堂的后排忽然站起来一个人——戴着棒球帽,穿着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

那人走到讲台边,把帽子摘了。

是沈薇。

全场一片吸气声。

沈薇站在谢明辉面前,比他矮了一个头,但脸上的表情比他还冷。

“谢总,您是不是忘了——当年那台机器出事故之前,还有另一份检修记录?”

谢明辉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记录?”

沈薇从卫衣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举到半空中。

那是一份打印的维修日志,上面有手写的红笔备注:“该设备已出现异常振动,建议停工检修。报修人:赵国强。”

赵国强

沈薇的爸。

谢明辉盯着那张纸,嘴唇开始发白。

“赵国强是当年那个焊工。他写了这份报修单,交到车间办公室,然后被压下来了。压它的人是谁,您应该清楚。”

谢明辉没说话。

“您当年压了那份报修单,让机器继续跑,结果三小时后林建国被卷进传送带。您把责任推给您侄子,让他签了‘未尽保养责任’的处分,然后你拿了一万八把人打发了。”

沈薇的声音大起来,在扩音器里嗡嗡响:“你现在跟她说什么‘提前锁定’?你是怕她进了德鑫,挖出这些陈年旧账吧?”

台下炸了。

拍照的声音、录像的声音、有人喊“牛逼”、有人喊“报警”。

校长额头全是汗,抓着话筒喊:“把电断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薇把那份维修日志复印件塞到林晓手里,冲她吼:“拿着!跑了!”

林晓接过纸,转身就往侧门跑。

她跑了大概五十米,身后追上来三个保安。但沈薇比她更快,一把拉住她的手拐进一楼厕所,反锁了门。

“你——”

“别说话。”沈薇靠在门上喘气,“我爸的报修单,我藏了两年。今天放出来,他谢明辉跑不了。”

“跑不了?”

“事故再加隐匿记录、骗保、压低保额——这三条串起来,够他喝一壶了。”

林晓攥着那张A4纸,纸张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小块。

她忽然想起沈薇说过的——“别改,三个月后,你会感激我救了你全家。”

现在是第九十八天。还有两天满三个月。

“沈薇,谢明辉会怎么处理?”

“市劳动监察大队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沈薇喘匀了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报警了。”

“你什么时候报的?”

“你进礼堂前十秒。”

林晓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操。”

她笑出来。

沈薇也笑了。

两个女生靠在厕所的隔间门上,大口喘气,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11

第十二天之后。

林晓没有等三个月期满。

第九十九天,德鑫精密集团发表正式声明:因内部管理疏漏,原副总裁谢明辉引咎辞职,其个人名下资产被冻结,相关工伤补偿款将补发至原受害人账户。同时,德鑫将向林建国支付逾期补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十二万四千元。

那天下午,林晓站在家门口。

她妈周桂芳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银行到账短信,看了三遍,眼圈红得不像样。她爸林建国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毛巾,眼睛盯着那行数字,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妈,”林晓蹲下来,“你别哭。”

周桂芳一把搂住她,把她脑袋按在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沈薇教我的。”

“沈薇那孩子……”

林晓没说出来。

她后来才知道,沈薇她爸赵国强,当年因为写了那份报修单,被车间主任穿了一年小鞋,最后自己辞职走人。沈薇从初二就开始翻她爸留下的那些工作资料,一翻就是三年。

她说“救你全家”的时候,连自己的家都还没救。

那天晚上,沈薇坐在林晓家楼下花坛边,手里捏着第三罐可乐。

林晓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你爸的事,你处理好了吗?”

沈薇摇摇头:“还没。但快了。谢明辉倒了,他侄子也会跟着下来。我爸的合同是非法终止,该赔的也会赔。”

“那你……”

“我?”沈薇把可乐罐贴在脸上,冰得她眯了眯眼,“我没事。我不是说了嘛,志愿那事儿,改了就对了。”

林晓低头笑了一下。

“沈薇,你到底怎么拿到那些资料的?”

“我爸当年留了一份复印件,”沈薇说,“他让我藏好。说有一天用得上。”

林晓没再问。

她们并肩坐在花坛边上,头顶的路灯亮了,蚊子在光下飞。远处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星星不多,但有一颗特别亮。

林晓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个她一直没改的志愿页面——天鸿职业技术学校,烹饪工艺与营养专业。

她点了一下“确认”。

系统提示:“已录取。”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吧,我妈包了饺子。”

沈薇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跟在她后面。

走了两步,林晓忽然回过头:“沈薇,你那天在楼顶说——三个月后,我妈会感谢我。现在三天都没到呢。”

沈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妈谢你了吗?”

“谢了。”

“那就行。”

林晓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月色落在她肩膀上,轮廓淡淡的,有点模糊。

她走了三步,又停住。

“沈薇。”

“嗯?”

“谢谢你。”

沈薇没说话,踩着月光跟上来。

12

三个月整。

林晓站在德鑫集团中央厨房的实习工位上,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头上扎着高高的帽子,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在切一根胡萝卜。

刀工训练是她这周才开始的。

周倩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削好的土豆,小声说:“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跟三个月前那个在礼堂上怼谢明辉的女生,像两个人?”

林晓把胡萝卜切成均匀的薄片,码在盘子里。

“你觉得像吗?”

“不像。”周倩摇头,“你以前看着像一把柴刀,现在看着像手术刀。”

林晓笑了。

她放下刀,走到窗口。窗外是德鑫总部的大楼,蓝色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刺眼得不像话。

她想起她爸上周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左腿的神经恢复率超过了预期,再过两个月就能脱拐走路。她妈辞了组长,去了一家社区超市做理货员,工资少了一千,但每天能按时回家做饭。

家里不再是那个冰冷冷的、没人说话的屋子了。

林晓低下头,手腕上挂着那条沈薇送她的红绳——上面系着一个小铃铛,走路时会响。

她妈说那是“护身符”。

她挺信的。

她掏出手机,给沈薇发了条消息:“三个月了。你爸的事怎么样了?”

沈薇秒回:“赔了。十三万。我爸现在在省城开出租车,天天给我妈发微信。”

“那你呢?”

“我?我下个月去省城读大专。自考。你不是学烹饪嘛,以后来省城开饭店,我给你端盘子。”

林晓打完这行字,没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里,拿起菜刀,继续切胡萝卜。

阳光透过厨房的高窗,落在那排整整齐齐的胡萝卜片上,每一片都厚薄均匀,像尺子量过一样。

她切完最后一片,把刀放回刀架。

然后她对着那面不锈钢墙壁,忽然说了一句:“爸,妈,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声音很小。

但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嗡嗡的排风扇听起来像是回声。

林晓笑了笑,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汗,转身走了出去。

她穿过中央厨房的走廊,经过那张贴满荣誉证书的公告栏——最上面那张是德鑫集团颁给天鸿技校的“优秀合作单位”奖状。底下贴着六个管培生的照片,第一个就是她。

林晓。

照片上她穿着白色厨师服,笑得有点僵。但她记得那天拍照片的时候,她妈周桂芳站在摄影师背后,眼圈红红的,一直冲她比大拇指。

她走过去,把那张照片扶正,然后推开玻璃门,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三个月前的那个夏天,她还站在学校走廊里盯着那张被篡改的志愿单,浑身发抖。

现在她站在这里,后面是中央厨房,前面是那栋二十四层的大楼。

她什么都不怕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沈薇最后那条消息还没回。

她打了两行字:“端盘子就算了。合伙开饭店,你当老板,我当主厨。”

发出去。

然后锁屏,把手机揣进兜里,迈着步子往食堂走去。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她得去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