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像一块冰。
我爸看着我,眼里的怒火慢慢被一种更深沉的痛楚取代。
他懂我。
他知道,我没在开玩笑。
主桌的气氛凝固了。
张翠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有些僵硬。
她可能预想过我爸会暴怒,会掀桌子。
但她没预想过我的反应。
周岩在我身边,坐立不安。
他终于松开了他母亲的手,转过来拉我的胳膊。
“盼盼,你别这样,我妈她……”
我没看他。
我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菜盘上。
“手拿开。”我说。
“盼盼,你听我解释。我妈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心疼小莉
我们先让着她一点,以后我肯定会补偿你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补偿?
拿我的尊严去填他妹妹的窟窿,再用空头支票来补偿我?
我终于转头看他。
周岩,你之前知道吗?”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
“我……我也是刚……”
“看着我的眼睛。”我打断他,“你之前,知道吗?”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在我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妈前几天跟我提过。我以为她只是说说。”
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我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我继续吃饭。
龙虾,鲍鱼,刺身,佛跳墙。
我一筷子一筷子地吃。
吃得认真,吃得专注。
仿佛这是一个美食节目,而我是那个最敬业的品鉴官。
周围的宾客们,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窃窃私语。
那些目光,同情的,看热闹的,鄙夷的,像无数根针,扎在周家人的脸上。
张翠芬的脸,从僵硬的白,变成了羞恼的红。
周岩的父亲,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人,把头埋得很低,假装在研究桌布的花纹。
小姑子周莉,坐在另一桌,起初的得意和幸灾乐祸,也渐渐被一种不安取代。
只有我,和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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