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门口一行字:为人民服务。
我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一股混杂着汗味、焦躁和消毒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里人声鼎沸。
每个窗口都排着长队。
人们的脸上,大多是麻木和疲惫。
我一眼就看到了姑父。
他没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他蹲在角落一个消防栓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头发比上次见,白了更多。
背也驼了。
那杆老枪,好像锈住了。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姑父。”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我,愣住了。
陈阳?你怎么来了?”
“我……我路过。”
他嘴唇动了动,想笑一下,没成功。
“办个事。”
他拍拍身边的水泥地。
“你也办不成?”
我没说话。
“他们说,上次的材料,格式不对。”
“我问,什么格式才对?”
“他们说,墙上贴着,自己看。”
“我看了一上午,眼睛都花了,没找到。”
“我再去问,他们说我悟性太差。”
姑父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跟他们说,我是个老兵,眼睛不好使,能不能麻烦指一下。”
“那个小姑娘说,老兵怎么了?老兵就能插队?老兵就不按规矩办事?”
“我没想插队,我就是想让她指一下。”
我扶着他的胳膊。
“姑父,起来,我们回家。”
“不,今天必须办好。”
他的倔劲上来了。
“我死了,怎么去见我的老班长。”
我看着他。
“好,我去办。”
“你在这等我。”
我拿过他手里那个被汗浸得发皱的牛皮纸袋。
很沉。
里面装着一个英雄的身后名,和一个老兵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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