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办公室像被抽空了灵魂。日光灯嗡嗡低吟,键盘声稀疏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响。我从电脑前抬起酸胀的脖子,瞥见林薇正趴在工位隔断上刷手机,屏幕蓝光映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松松地敞着。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蓬松的发顶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鬼使神差地,我拖着椅子滑过去,用膝盖碰了碰她的桌腿。
“林薇。”
她眼睛没离开屏幕,鼻子里哼了一声:“嗯?”
我压低声音,带着午后的懒散和玩笑:“抱你一下,给你两百,干不干?”
这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荒唐。隔壁工位的老王似乎翻了个身,椅子发出吱呀的抗议。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什么惊讶,反而漾开一抹了然的笑。那笑容很轻,像水面被风吹皱的涟漪。
“行啊。”她说。
我愣住了。这个回答不在预期之内。我以为她会翻个白眼骂我无聊,或者笑着伸手问我要钱。但她只是放下手机,微微侧过身,甚至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里收了收,腾出空间。
“转账还是现金?”她歪着头问,语气里分不清是配合演戏还是认真。
我喉咙有些发干。手探进裤兜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时指纹解了两次才成功。点开她的微信头像,转账,输入金额,确认支付。整个动作机械得像在执行某个程序,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叮”的一声,她的手机亮了。
她垂眼看屏幕,指尖点了收款,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笑意更深了些:“钱收了。”
她站起来。午休的办公室很安静,她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毯上闷闷地蹭了一下。她比我矮半个头,站定了便仰着脸看我,睫毛很长,在眼下投着细碎的影子。
周围的人都在浅寐,或者假装浅寐。空气里浮着咖啡凉掉后微酸的气息,和我自己陡然清晰的呼吸声。
我伸出手。指尖先碰到她肩头那件米白色开衫的布料,软软的,微微带着体温。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将脸侧过来,下巴轻轻搁在我肩窝的位置。她的头发蹭过我的下颌,有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像是某种花果香。
我僵在原地,手悬在她后背上方,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她的呼吸拂过我颈侧的皮肤,温热而平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她肩膀轻微的起伏。这个拥抱比我想象中更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激起什么动静,却让整个午后的光线都变得恍惚起来。
大概过了三四秒,也许更久。她先退开了,退开时嘴角那抹笑还在,眼神却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了,”她重新坐下来,拿起手机晃了晃,“谢谢老板。”
周围依旧寂静。老王翻了个身,这次是真的醒了,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趴下去。
我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发汗。那两百块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符号,轻飘飘地躺在她的零钱明细里。而刚才那个拥抱的触感还残留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小片温热的印记。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拖着椅子滑回自己的工位。电脑屏幕早已暗下去,映出我微微发红的脸。
这件事后来再也没有人提起。只是从那以后,每次午休时分,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她发顶镀上金边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个轻得像玩笑、又重得像秘密的拥抱。
而她的手机里,永远躺着一条无法撤回的转账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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