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汉捡废品供女读博,女儿毕业拿走全部积蓄人间蒸发,邻居骂她白眼狼,5年后一个匿名包裹揭开真相,老汉当场跪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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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勇第一次见到赵小雨,是一九九八年的冬天。

那天晚上他值夜班,在厂区锅炉房后面的煤渣堆旁边听见了动静。一开始以为是野猫,拿手电筒照过去,一只破纸箱里裹着个红布包,布包底下露出半截小腿。

他蹲下去掀开红布,里头是个女婴,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赵大勇站那儿愣了好一会儿。他一个人过,厂里效益不好,开不出工资,已经半年没见着现钱了。

女婴动了动,嗓子里挤出一声哼。

他脱了棉袄把女婴裹上,抱回值班室,烧了热水兑温,拿毛巾蘸着一点一点润她的嘴。

天亮之后他去了厂保卫科,保卫科的人说这事得报派出所。派出所来人登记了,又把女婴送到厂医院检查,说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营养不良。

派出所的人说,先放着,看有没有人来认。

赵大勇等了七天。

没人来。

第八天他去派出所说,他想养这个孩子。

警察看了他一眼,说你一个单身男人,没固定收入,怎么养?

赵大勇说,我吃啥她吃啥,我饿不着她。

警察也没再说什么,让填了表,说回头办收养手续。

赵大勇给女婴取名赵小雨。他母亲姓余,他想着母亲走得早,留个念想,中间加了个余字。后来去派出所上户口的时候,办事员说中间字写错了,写成"玉"了。

赵大勇也没改。叫啥不是叫。

赵小雨从小就安静,不哭不闹。邻居林桂芳说,这孩子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太安生了。赵大勇说,安生好,省心。

赵小雨三岁那年,赵大勇下了岗。

厂子倒闭,所有人拿了一笔安置费各谋出路。赵大勇拿到手三千二百块。他没乱花,存了两千,剩下的一千二百块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开始在大街上收废品。

赵小雨四岁的时候,会坐在三轮车斗里跟他一块出去。赵大勇在前面蹬车,她蹲在斗里把纸壳子码平。林桂芳看见了就说,大勇你这也太早了,孩子这么小,冻着咋整。

赵大勇说,她愿意跟着。

赵小雨确实愿意跟着。有一回下雨,赵大勇把她放在邻居家,自己去拉货。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林桂芳说她哭了一下午,怎么哄都不行。赵大勇一进门,赵小雨从沙发上跳下来,抱着他的腿不说话。

赵大勇蹲下去看她,她脸上挂着泪,眼睛还是红的。

他说,哭啥?

赵小雨说,我怕你不回来了。

赵大勇说,我上哪儿去。

后来赵大勇出门,赵小雨就跟着。她坐在车斗里,用一块塑料布挡雨挡风,手里的纸壳码得整整齐齐。

赵小雨上小学那年,厂区家属院还剩一半人没搬走。大喇叭早就不响了,墙上的标语褪了色,锅炉房早就封了。

赵小雨背着书包去子弟小学报到,林桂芳在院子里跟人说,大勇家的闺女都上小学了,跟大勇越长越像。

旁边人说,本来就是她闺女。

林桂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小雨第一回跟人打架,是在五年级。

那天放学,同班几个男生跟在她后面喊,赵小雨没妈,她爸是捡破烂的。赵小雨没理,走了一段,他们越喊越大声。赵小雨转过身,朝喊得最响的那个男生走过去。

她从地上捡了一块煤渣子,攥在手心里。

男生问她,你想干啥?

赵小雨没说话,把煤渣子砸在他脸上。

男生脸上豁了一道口子,哭嚎着跑了。第二天家长找到了学校,说赵小雨打伤了人。

老师把赵大勇叫到学校。赵大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没往里走。

老师把事情说了,说赵小雨确实动手了,让对方家长很生气。

赵大勇说,为啥打的?

老师说,好像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赵大勇说,说了啥?

老师没说出来。

赵大勇转头看赵小雨。赵小雨站在墙角,嘴唇抿着,手背上有几道抓痕。

赵大勇走过去,蹲下来,抓住她的手腕看了看。

他说,谁先动的手?

赵小雨说,我先。

赵大勇说,为啥?

赵小雨没说话。

赵大勇说,人家骂你了?

赵小雨点了点头。

赵大勇站起来,对老师说,医药费我出,回头我把钱送来。

他牵着赵小雨走出办公室。到了走廊尽头,赵大勇松开她的手,蹲下来,用袖子把她脸上的灰擦干净。

他说,以后别打架了。

赵小雨说,他骂你。

赵大勇说,骂就骂两句。

赵小雨说,不行。

赵大勇看了她一会儿,说,你有爸,这就够了。他们说啥你当没听见。

赵小雨说,我听见了。

赵大勇没再说啥。他站起来,牵着她往外走。赵小雨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了赵大勇一眼。

赵大勇没回头。

从那以后,赵小雨变得不爱说话了。放学回来就写作业,写完帮赵大勇把废品分类。林桂芳说她越来越像大勇,闷声不响的。

赵小雨上了初中,成绩在年级前五。家长会上老师表扬她,说赵小雨学习自觉,不用人管。赵大勇坐在最后一排,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互相搓着。

散会后,赵小雨在楼梯口等他。赵大勇出来的时候,她问,老师夸我没?

赵大勇说,夸了。

赵小雨说,咋夸的?

赵大勇想了想,说,说你学习好。

赵小雨笑了。她的虎牙露出来一颗,看着跟小时候一个样。赵大勇看了她一眼,把脸转过去,说走了,回去给你做饭。

初三那年暑假,学校组织夏令营,去省城科技馆,费用六十块钱。

赵小雨把通知单拿回家,放在桌上。赵大勇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了,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吃饭的时候赵大勇说,那个夏令营,你报不报?

赵小雨说,不报。

赵大勇说,为啥?

赵小雨说,没意思,不就是看几个模型。

赵大勇没说话。

第二天他照常出门收废品,晚上回来得比平时晚。赵小雨把饭菜热了放在桌上,自己先睡了。

第三天赵大勇又晚回来。第四天也是。第五天的时候,赵小雨放学回来,在书包里摸到一个信封。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六十块钱,票面新旧不一,有一张五块的角上还沾着点黑油。

她把信封攥在手里,站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赵大勇回来的时候,桌上饭菜还是热的。赵小雨坐在桌边写作业,头没抬。

赵大勇洗手坐下,端碗吃饭。吃到一半,赵小雨站起来,去灶台上端了一碗鸡蛋汤过来。

赵大勇说,今天咋有蛋?

赵小雨说,林婶给的。

赵大勇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赵小雨回到桌前坐下,继续写作业。她笔尖顿了一下,说,爸。

赵大勇说,嗯。

赵小雨说,夏令营我报了。

赵大勇的筷子停了一下。他说,报了就行。

赵小雨说,钱我放在信封里了,明天交。

赵大勇没再说什么,低头扒饭。

夏令营回来那天,赵小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根烤肠。油已经凝住了,她用饭盒装着,怕压扁了。

她把饭盒放到桌上,赵大勇刚收工回来,正在洗手。

赵小雨说,科技馆门口有卖烤肠的,我没吃完,带回来给你尝一根。

赵大勇擦了手,拿了一根咬了一口。又冷又腻,说不上好吃。

他说,还行。

赵小雨说,爸,你吃东西真好打发。

赵大勇说,那你去科技馆,看见啥了?

赵小雨坐在他对面,把参观的内容说了一遍。赵大勇一边听一边把那根烤肠吃完了。

赵小雨上高中那年,县里一中来厂区招生,说赵小雨成绩好,可以免学杂费,只需要交生活费和住宿费。

赵大勇坐在家里算了很久。他把三轮车斗里的纸壳子和塑料瓶全卖了,加上平时攒的,凑了八百块钱。

赵小雨走之前那晚,收拾完行李,走到赵大勇门口站着。

赵大勇还没睡,坐在床上看一张旧报纸。

赵小雨说,爸,我走了你咋吃饭?

赵大勇说,我还能饿着自己?

赵小雨说,你别总吃馒头就咸菜。

赵大勇说,你管好你自己。

赵小雨站了一会儿,说,爸,等我读完书,我把你接到城里去。

赵大勇把报纸翻了一面,说,我在这挺好。

赵小雨说,我说真的。你还没住过有暖气的房子。

赵大勇没接话。

赵小雨站了几秒钟,转身回自己屋了。

赵大勇把报纸放下,关了灯。

赵小雨在县一中住校,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她会把学校食堂的饭菜钱省下来一部分,回来的时候塞给赵大勇。

赵大勇说,你自己留着用。

赵小雨说,我用不完。

赵大勇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赵小雨说,我吃了,这是剩的。

赵大勇不信,但也没再推。

高二那年冬天,赵大勇骑三轮车去废品站送货,路上结冰,连人带车翻在沟里。车斗里的纸壳散了一地,他的左腿膝盖磕在石头上,裤腿磨破了,血渗出来。

路过的人把他扶起来,他瘸着腿把纸壳重新装车,一瘸一拐推回家。

他没去医院,自己拿白酒擦了擦,用旧布条缠上。

赵小雨周末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走路有点跛,问他怎么了。

赵大勇说,下台阶崴了一下。

赵小雨蹲下去摸他的膝盖。赵大勇把腿缩回去,说不碍事。

赵小雨没说话。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管红花油,放在桌上。

赵大勇说,你哪来的?

赵小雨说,在学校医务室拿的,不要钱。

她蹲下来,把赵大勇的裤腿卷上去,露出肿起来的膝盖。涂药的时候她没说话,涂完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去厨房热饭了。

赵大勇坐在凳子上,看着她的后背,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小雨高考那年,考上了省城一所重点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本硕连读,七年。

录取通知书寄到厂区,林桂芳是第一个看见的。她拿着通知书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逢人就说,大勇家的闺女考上大学了,还是本硕连读,以后出来就是医生。

有人问,啥叫本硕连读?

林桂芳说,就是一直念,念到硕士,比本科厉害。

赵大勇那几天脸上比平时多了些笑,但话还是不多。赵小雨开学前,他把一张存折递给她。存折上是他这些年攒的钱,零零碎碎存进去的,总共不到两万。

赵小雨接过来看了看,又放回赵大勇手里。

她说,爸,我有奖学金,还有助学贷款,够用。

赵大勇说,拿着,出门在外兜里要有钱。

赵小雨说,你腿还疼不?

赵大勇说,早不疼了。

赵小雨说,疼了要去看,别忍着。

赵大勇说,你到了学校好好念书,别惦记我。

送赵小雨去省城那天,赵大勇坐大巴送到了学校门口。赵小雨办完手续,在宿舍楼下跟他站了一会儿。

赵小雨说,爸,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赵大勇说,知道。

赵小雨说,你别舍不得吃。

赵大勇说,知道。

赵小雨说,药按时吃。

赵大勇说,你有完没完。

赵小雨笑了一下,又抿住嘴。

她说,那我上去了。

赵大勇点了点头。

赵小雨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他。赵大勇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冲她摆了摆。

赵小雨上楼了。

赵大勇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汽车站。

赵小雨在大学期间很少跟赵大勇要钱。每个月的生活费她都会仔细记着花,吃饭去食堂最便宜的窗口,周末出去做家教。大二那年暑假回来,赵大勇发现她瘦了一圈,脸颊都凹进去了。

赵大勇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赵小雨说,我吃了。

赵大勇说,你在外头咋过的?

赵小雨说,在学校挺好的,食堂菜多。

赵大勇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那个暑假赵小雨在家待了半个月。每天晚上她都会在赵大勇睡下之后,去院子里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把第二天要穿的鞋摆整齐。赵大勇早晨起来,看见晾衣绳上的衣服还滴着水,就会站在那看一会儿。

赵小雨研究生二年级那年,导师问她有一个去国外交换一年的机会,问她愿不愿意去。赵小雨回到宿舍想了三天,第三天的晚上她给赵大勇打了个电话。

赵大勇接起来,说,这么晚打电话,出啥事了?

赵小雨说,没事,就是问问你最近腿疼不疼。

赵大勇说,不疼。

赵小雨说,药吃了没?

赵大勇说,吃了。

赵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赵大勇说,你咋不说话?

赵小雨说,没啥,就是刚才写论文写累了,想听听你说话。

赵大勇说,累了就睡。

赵小雨说,嗯,我睡了。

挂了电话,赵小雨坐在宿舍阳台上,把手机放下。

第二天她去跟导师说,她不去交换了,说家里走不开。导师问她家里什么事,她没说。

研究生毕业后,赵小雨接着读博士。博士第三年的时候,导师让她跟着一个临床项目做课题,她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大半年没回家。

那年春节她没回去,给赵大勇打了个电话,说项目紧,走不开。

赵大勇在电话里说,你那头冷不冷?

赵小雨说,不冷,宿舍有暖气。

赵大勇说,年夜饭吃了啥?

赵小雨说,跟同学一起包的饺子。

赵大勇说,那就行。

挂了电话,赵大勇把桌上多摆的那副碗筷收回去。他一个人吃完了一盘饺子,把剩的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赵小雨博士毕业那年春天,论文答辩刚结束,她就买了回家的车票。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厂区的水泥路上,路灯坏了好几盏,路面坑坑洼洼的。

她推开院门,赵大勇正在灶台前热粥。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赵小雨站在门口,行李箱靠在腿边。

她愣了一下。赵大勇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腰也弯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赵大勇把锅铲放下,说,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赵小雨说,想给你个惊喜。

赵大勇说,吃了没?

赵小雨说,没。

赵大勇转身去拿碗,又往锅里多加了水,切了两棵青菜打了鸡蛋进去。赵小雨把行李箱放在门边,走到灶台旁边看着他忙。

她说,爸,你这半年过得咋样?

赵大勇说,能咋样,一天三顿饭。

赵小雨看了看灶台旁边的药瓶,降压的、止痛的,三四瓶摞在一起。她把药瓶拿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都是半年前的。

她说,这些药是不是该换了?

赵大勇说,换啥,吃完了再说。

赵小雨把药瓶放下,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赵大勇把碗端到她面前,青菜鸡蛋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赵小雨低头吃了几口,赵大勇坐在对面看着她。

赵小雨说,你咋不吃?

赵大勇说,我吃过了。

赵小雨把荷包蛋夹起来,放到赵大勇碗里。

赵大勇说,这是给你煮的。

赵小雨说,我吃面就行。

赵大勇看着她,没再推。

那天晚上赵小雨洗完碗,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林桂芳路过门口,探头进来看见她,哎哟一声。

林桂芳说,小雨回来了?瘦了这么多,咋搞的。

赵小雨说,学校忙。

林桂芳说,毕业了吧?这回是不是不走了?

赵小雨说,还要回去办手续。

林桂芳说,你爸这身体不行了,前两天搬个纸箱子还把腰闪了,一个人硬撑着不吭声。

赵小雨说,我知道了。

林桂芳又看了她一眼,说你这次回来多待几天,陪陪你爸。

林桂芳走了以后,赵小雨站在院子里没动。赵大勇在屋里咳嗽了两声,声音闷闷的,像压着嗓子没敢咳出来。

赵小雨回屋的时候,赵大勇正坐在椅子上揉腰。听见她进来,他把手放下来,坐直了。

赵小雨说,腰咋了?

赵大勇说,没咋。

赵小雨说,林婶说了。

赵大勇说,她就爱传话。

赵小雨没说话,走到他身后,把手放在他腰上慢慢按。赵大勇身子僵了一下,说不用。

赵小雨说,你别动。

赵大勇坐着没动。

赵小雨按了一会儿,大拇指一下一下压着他的腰窝。赵大勇的脊背弓着,肩膀窄了很多,隔着衣服能摸到骨头。

赵小雨说,爸,你瘦了。

赵大勇说,老了都这样。

赵小雨没接话。她按了很久,赵大勇没再推辞。

临睡前,赵大勇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盒子。那是个旧饼干盒,红漆已经掉了一大片,盖子上的字都磨没了。

他把铁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里头一沓一沓的钱,用橡皮筋扎着。面额不一,有五十的,有二十的,有一百的,边上还放着几个存折。

赵大勇说,这是这些年攒的,你拿上,在城里安家用。

赵小雨看着那些钱没动。

赵大勇说,拿着,别愣着。

赵小雨说,多少钱?

赵大勇说,八万出点头。

赵小雨看着铁盒,又抬头看赵大勇。

她说,爸,你自己留着。

赵大勇说,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你在城里用钱的地方多,买房子什么的都要钱。

赵小雨说,我不要。

赵大勇把铁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他说,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这是你妈和你爸攒给你的。

赵小雨低头看着那些扎得整整齐齐的钱,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第二天早上赵大勇醒来的时候,灶台上温着一碗粥,咸菜切得细细的码在碟子里。他叫了一声小雨,没人应。

他走到赵小雨房间门口,门虚掩着,推开门,床铺叠得整齐,行李箱不见了。

赵大勇心里咯噔一下。他转身回到自己屋,弯腰往床底下一看,铁盒开着,里面空了。

铁盒最底下压着一张纸。

赵大勇把纸抽出来,纸上的字写得很急,笔画有些潦草。

"爸,对不起。钱我拿走了,别找我。"

赵大勇攥着那张纸,在床边坐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拨赵小雨的手机,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他起身穿了外套,去车站打听。售票员说早上一班去省城的车刚走,有个姑娘背着包上了车,戴着口罩,没看清脸。

赵大勇站在车站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纸,风把纸角吹起来,啪嗒啪嗒响。

赵小雨消失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厂区。林桂芳站在院子里跟几个邻居说话,声音压低了又抬高。

林桂芳说,八万块全拿走了,一分没留。大勇攒了一辈子的。

邻居说,咋回事?不是说毕业了吗?

林桂芳说,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不是亲生的到底不行。

旁边有人说,你小点声,让大勇听见。

林桂芳说,我这也是为他好,让他早点看清。

赵大勇那几天没出门。三轮车停在院门口,车斗里还堆着没收完的纸壳。

林桂芳端了一碗馄饨过去,敲门敲了半天他才开。赵大勇接过馄饨,说谢谢。

林桂芳站在门口没走。

她说,大勇,你也别太难受。

赵大勇说,没事。

林桂芳说,回头有事你说话,邻里邻居的。

赵大勇说,好。

林桂芳走了以后,赵大勇把馄饨放在桌上没动。他坐在床边,把那张纸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折好放进铁盒里,把铁盒放回床底下。

第二天他出门了,坐大巴去了省城。

他先去赵小雨的学校,站在校门口等了两个小时,门卫问了几次他找谁,他说找赵小雨。门卫查了,说赵小雨已经办完离校手续了。

赵大勇说,她走了?走了多久了?

门卫说,系统显示半个月前就办完了。

赵大勇站在校门口,手插在裤兜里,指头攥着一团。

他又去了赵小雨以前租住的地方。房东开门看见他,皱着眉头说,她早搬走了,押金都没要,我还亏钱呢。你是她什么人?

赵大勇说,我是她爸。

房东看了他一眼,说,你闺女欠了我半个月水电费没结。

赵大勇掏了掏口袋,把身上带的钱都掏出来,一百八十多块,全塞给房东。

赵大勇说,够不?

房东数了数,说差不多。然后关上了门。

赵大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回到厂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有人在屋里看电视,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赵大勇推门进屋,屋里一片黑。他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赵大强来了。

赵大强是赵大勇的弟弟,在厂办干过几年,后来厂子倒了,他去了县里的一个单位,日子过得比赵大勇宽裕。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了一箱牛奶,放在桌角。

赵大强说,哥,你的事我听说了。

赵大勇没说话。

赵大强坐下,看着赵大勇的脸。赵大勇两天没刮胡子,眼窝凹进去一截。

赵大强说,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人走了就走了,日子还得过。

赵大勇说,我知道。

赵大强沉默了一会儿。

赵大强说,哥,你这房子,一个人住也空。我在县里认识一个做房产的,他说咱这片可能过两年要规划,房子现在出手还能卖个价。你要是有想法,我帮你联系联系。

赵大勇说,先放着吧。

赵大强说,放着你也不能增值。以后你老了,腿脚不行了,这房子爬楼梯也费劲。不如早点处理了,换个钱傍身。

赵大勇没接话。

赵大强看了看他的表情,站起来说,你想想,不着急。

临走的时候赵大强又说,哥,你那个闺女,别等了。人都跑五年了,要回来早回来了。

赵大勇说,她没跑。

赵大强愣了一下,说你咋还犟呢。

赵大勇没再说话。

赵大强走了以后,赵大勇把门关上,回到屋里坐下。

他拿出手机,给赵小雨发了一条短信。

"小雨,爸不怪你,你给爸回个电话。"

短信发出去,没有回音。

日子一天天过。

赵大勇每天还是蹬三轮车去收废品,只是出门比之前早了,回来比之前晚了。林桂芳有时候看见他在院子里蹲着修三轮车,修着修着就发愣,叫他一声他才回神。

每年春节,赵大勇都包两盘饺子,一盘自己吃,一盘放在桌上。饺子凉了,他再热一遍,热了三遍没人吃,他才收了。

赵小雨的手机号他一直保留着,每个月充十块钱话费,怕停机了打不进去。

有一次他充完话费,试着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蹬车。

赵大强后来又来过几次。

第一次是劝他把房子过户,说写他的名字,他帮着料理,以后赵大勇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

赵大勇没答应。

第二次赵大强带了他媳妇来,他媳妇坐在赵大勇家沙发上,打量了一圈,说哥你这房子确实旧了,修也修不出啥样来。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有电梯,你过来了也方便。

赵大勇说不用。

第三次赵大强一个人来的,脸色比前两次沉了一些。

他说,哥,你非得给那个跑了的人留着这房子是吗?她拿了你八万块钱,一声不吭就走了,五年了,连个信都没有。你等她回来干啥?等她回来再拿一次?

赵大勇抬起头看着他。

赵大勇说,这房子是我的事。

赵大强说,你的事也是咱家的事。以后你老了病了,谁管你?我不管谁管?

赵大勇说,到时候再说。

赵大强拍了一下桌子。

他说,哥,你不能糊涂一辈子。那个孩子不是你亲生的,你不欠她啥。

赵大勇说,她是我闺女。

赵大强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他说,行,你等她,你等到啥时候是个头?

赵大勇没说话。

赵大强摔门走了。

第五年春天的一个下午,赵大强又来了。这回他还带了两个人,都是厂里退休的老干部,以前在厂办跟他共事的。

三个人进了门,赵大强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赵大强说,哥,今天你把这字签了,房子的事就算定了。我把市价给你算好了,你签了字,钱一周内打你卡上,你搬到我那住,我照顾你。

赵大勇坐在桌边,没有看那份文件。

他说,我不签。

赵大强说,你一个人住在这,万一哪天摔了,连个扶你的人都没有。你看看你这屋,墙皮都掉了,屋顶还漏水。你签了字,我立马找人给你修新房子。

赵大勇说,我说了不签。

那两个老干部坐在一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说话。

赵大强把笔放在文件上,往赵大勇面前推了推。

他说,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都是为你考虑。你那个闺女,五年了,电话打不通,人找不着,你还指望她回来给你养老?

赵大勇说,她回不回来,房子都在这里。她回来有地方住。

赵大强笑了,皮笑肉不笑的。

他说,她回来干啥?再拿你的养老钱?哥你……

赵大强话说到一半,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赵大勇!包裹!你家的包裹!"

是邮递员。三轮车停在门口,后座上码着一摞纸箱,他手里抱了一个大的,正往院子里走。

赵大勇站起来。

邮递员把箱子放在门槛旁边,说,签个字。

赵大勇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包裹。箱子不大不小,用黄色胶带封着,上头的快递单只写了收件人信息和地址,寄件人一栏是空白的。

赵大勇签了字,把包裹抱起来,沉甸甸的。

林桂芳从隔壁探出头来。

她说,哟,大勇你收包裹了?谁寄的?

赵大勇没答,把包裹抱回屋,放在桌上。

赵大强看了一眼包裹,说,谁寄的?连个名字都没有。哥,你可别乱拆,万一是啥不明不白的东西。

赵大勇没理他。

那两个老干部也凑过来看,说,确实没有寄件人,你这地址咋外泄的?

赵大勇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开始拆胶带。第一层胶带很厚,剪刀有点钝,刮了两下才划开。

林桂芳站在门口没走,伸着脖子看。

赵大强说,哥,你当着我们大家伙拆,要是有啥东西,我们也好给你作证。别回头真出啥事,你一个人说不清楚。

赵大勇没停手。

他把纸箱盖子掀开,里面裹着一层牛皮纸,纸外面缠着一圈细麻绳。赵大勇的手指碰到那圈麻绳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麻绳,跟当年包赵小雨的那块红布上系的绳子差不多粗细。

赵大勇把麻绳解开,一圈一圈绕下来放在桌上。然后他把牛皮纸一层层展开,露出最里面的东西。

是一只旧木盒。

木盒不大,四角用布条包着,像怕磕坏了。盒面上没有字,没有标签,干干净净的。

赵大勇把木盒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盒盖的扣子上。

林桂芳往门口又挤了一步。

赵大强的表情变了变,语气有些发紧。

他说,哥,你倒是开啊。磨蹭啥呢?

赵大勇低下头,把扣子往上掰。第一下没掰开,指甲刮了一下,有些疼。他又试了第二下,扣子松了一点,但还没弹开。

赵大强往前走了半步,抱着胳膊。

赵大勇第三下用力,扣子弹开了。

他掀开盒盖。

赵大强还在冷笑。

他说,哥,我倒要看看,她还能给你寄出……

赵大强的话停住了。

赵大勇的手也停住了。

木盒最上面压着一层东西,只露出一角。

赵大勇的手指碰到那张纸的一瞬间,剪刀从他另一只手里滑落,"当啷"一声磕在桌腿上,掉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林桂芳刚才还伸着脖子往里头看,这会儿嘴慢慢张开,半张着合不上。

赵大强往前凑了一步,只扫了那层纸一眼,脸上的血色就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声音没出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一句。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