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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动这船货?你知不知道这是送去前线救命的物资!”

27岁的霍英东死死盯着眼前的悍匪。

太阳穴上正顶着一把冰冷、沉重的大口径手枪。

“小子,在老子面前横的人,全在海底喂鱼了。

你凭什么跟老子谈条件?”

海盗头目刀疤脸的手指已经死死扣在扳机上。

左脸的刀疤在惨白的照明弹下异常狰狞。

这一年美英全面禁运,南海成了黑白两道绞杀的血色海域。

眼前这个不到九十斤的年轻商人,似乎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可没想到的是,面对顶在眉心的枪口。

他竟然没有抖,只说了一句话。

就让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头子当场脸色大变,整整沉默了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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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50年11月的一个半夜。

香港筲箕湾码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啪”的一声爆响。

一根婴儿手臂粗的麻绳突然绷断,带着风声狠狠抽在甲板上。

“扑通!”

一个伙计惨叫着跌进海里,连水花都没翻起来几个。

“别管人!先拉货!起网!”

27岁的霍英东站在摇晃的船头,扯着沙哑的嗓子低吼。

他浑身早就被雨水和汗水湿透了。

身上那件粗布短衫黏在背上,显出瘦骨嶙峋的脊梁。

这时候的他,体重还不到九十斤,瘦得跟个猴子一样。

可眼里全是血丝,盯着正在往船舱里吊运的沉重木箱。

那木箱沉得压得整条货船咯吱作响。

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

全是一桶桶刚从英军仓库里通过特殊渠道搞出来的铁皮和橡胶。

就在半个月前,朝鲜战场上的枪声彻底打响了。

美国人牵头,联合英国对中国内地实施了铁桶一样的全面禁运。

港英政府的水警全员出动,在海面上拉起了警戒线。

只要发现有船往内地运送哪怕一根铁钉。

立刻就是连人带船一并扣押,反抗的直接开枪击沉。

在这个节骨眼上,运这些东西,就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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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霍老板,别运了,赶紧走!”

大副连滚带爬地从岸上跑过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一把拽住霍英东的胳膊,压低声音叫道:

“水警的巡逻艇刚从鲤鱼门过去了,最多十分钟,就要巡到这边来!”

霍英东没说话,一甩手挣脱了大副。

几步冲到起重吊臂前,伸出满是血泡的手,死死抓住滑轮绳索。

他咬着牙,脚趾头抠紧湿滑的甲板,全身发力。

硬是配合着机器把最后一个大木箱砸进了底舱。

“盖舱板!开船!”

霍英东吐掉嘴里的咸海水,低声下令。

货船的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船身一震,缓缓驶离了码头。

船刚开出不到两海里,后方的海面上猛地亮起两道惨白的探照灯光。

那光柱像两把尖刀,在漆黑的海面上来回扫射,距离霍英东的货船越来越近。

“老板,是水警的快艇!他们追上来了!”

大副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甲板上。

船舱里的伙计们全慌了,有人开始悄悄往海里扔货,想销毁证据。

霍英东几步跨到驾驶舱,一把推开开船的师傅。

自己操纵起了方向盘。

他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到了底。

发动机发出快要炸裂的咆哮。

黑色的浓烟从烟囱里喷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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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都给老子把手放开!

谁敢再扔一箱货,老子现在就把它扔下去下海喂鱼!”

霍英东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水面,牙齿咬得咯咯响。

水警快艇的速度极快,像两条恶狼一样从左右两边包抄上来。

扩音喇叭里传出港英水警粗暴的粤语喊话:

“前面的货船,立刻熄火接受检查!否则开枪击沉!”

霍英东不理不睬,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这片海域的地形图。

他是疍家仔出身,从小在水上长大,那条水道有暗礁。

什么时候涨潮退潮,他比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水警长官清楚百倍。

前方是一片被称为“死人角”的狭窄水道。

两边全是乱石暗礁,大船根本不敢进。

水警的快艇已经逼近到只有五十米了。

甲板上的水警已经拉响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驾驶室。

“老板!减速吧!要吃枪子了!”

大副趴在地上绝望地喊。

霍英东死死盯着前方两块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礁石。

两只手把方向盘握得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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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他不仅没减速,反而把方向盘往左狠狠一打。

货船开出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擦着礁石的边缘。

硬生生挤进了那条狭窄的水道。

船舷和礁石摩擦,发出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星四溅。

后面追击的两辆水警快艇显然没料到这只“土货船”敢玩命。

其中一辆快艇躲闪不及,一头撞在了凸出的礁石上。

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船头瞬间变形,在海面上打着旋失去了控制。

另一辆快艇被同伴挡住,只能硬生生刹车。

眼睁睁看着霍英东的货船在漆黑的水道里越漂越远。

最后消失在夜幕中。

货船暂时安全了,开进了颠簸的外海。

驾驶室里,霍英东浑身虚脱般地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已经被绳索勒出了几道血口子,正往下滴着血。

其实,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要命的情况。

就在几天前,南光公司的负责人深夜在九龙的一家茶餐厅里找到了他。

对方递过来一张清单,上面写着的物资全是中国前线急需的药品、橡胶和钢材。

对方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只是看着霍英东说:

“霍先生,现在前线的人在流血。

这些东西,香港只有你能运出去。”

霍英东当时看着清单,沉默了很久。

他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家里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

老娘、老婆、还有没长大的孩子,全靠他这十几条货船吃饭。

只要出了事,不仅财产全没了,全家都得跟着坐牢。

可他一闭眼,想起的是自己在码头当苦力时。

被英国工头用皮鞭抽得皮开肉绽的场景。

想起的是中国人被当成下等人的屈辱。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只说了三个字:

“我接了。”

现在,第一批货已经在这条船上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05

货船在风浪中剧烈颠簸。

周围的海面黑得像是一只巨大的张着嘴的野兽。

霍英东走出驾驶室,站在甲板上。

冷冽的海风吹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此时的南海,不仅有港英水警。

更有那些游荡在各离岛之间的亡命海盗。

那些人手里有美国人淘汰下来的自动武器,个个杀人不眨眼。

霍英东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黑夜。

心里明白,今晚的这关算是过了。

但接下来长达几百海里的航线,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他转过头,对正在包扎伤口的伙计们喊道:

“把所有灯都熄了!摸黑走!”

货船彻底陷入了黑暗,像一个幽灵一样。

孤独地朝着未知的危险深处开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霍英东的货船彻底变成了“午夜战船”。

为了躲避港英水警的昼夜巡逻。

霍英东把老旧货船的底舱暗中拆空。

塞进了一台从黑市高价买来的美军GMC卡车大马力发动机。

白天,这条船停在死水港里。

甲板上堆满生锈的废铁和烂鱼筐。

看起来就是一条随时会报废的烂船。

可一到深夜,发动机开足马力。

整条船在黑夜里能飙出让水警巡逻艇都吃惊的恐怖速度。

摸黑航行成了常态。

06

海面上没有一盏灯,霍英东就光着脚站在驾驶舱里。

不用罗盘,全凭脑子记着的潮汐时间和两岸山影的轮廓来辨别方向。

半个月下来,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

眼眶深陷,身上的肋骨一根根支棱着。

可海面上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

这天夜里,暴雨刚停,海面上升起一层大雾。

霍英东亲自押送这一批死活少不得的无缝钢管。

这是内地前线用来抢修炸毁桥梁的救命物资,足足花了八万块港币。

货船刚开到珠江口外的万山群岛附近。

四周的浓雾里突然传来“突突突”的沉闷马达声。

那声音极大,一听就不是水警的小快艇。

而是装了重机枪的武装大马力走私大飞。

“老板,不对劲!不是水警,这声音……

是黑道上的大股海盗!”

负责瞭望的伙计声音全是哭腔,连滚带爬地摔进驾驶舱。

话音未落,两艘通体漆黑、没有挂任何旗帜的武装快艇破雾冲出。

像两只张开大嘴的恶狼,一左一右死死卡住了霍英东的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