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 年那个夏天,老天爷像是突然发了疯。

从 6 月开始,长江流域连续下了几个月的暴雨。

6 至 8 月流域平均雨量,比常年同期多出183毫米。

长江水位一个劲往上蹿,快到警戒线了还没停,宜昌以下整整360公里江面,全部超过了历史最高水位。

不只是长江。

东北的嫩江、松花江也在同一时间暴发了洪水。

据后来的统计,是150年来最严重的一次。

南北两条战线同时告急,这事儿放在人类历史上,都是极少见的阵仗。

最后的受灾数据,是整整29个省份,2.23亿人次受到波及,4150人在这场洪灾中失去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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阶段性统计,直接经济损失1660亿元,官方完整核定直接经济损失2550.9亿元。

1660亿,放 1998 年,是个什么概念?

那一年,全国财政收入才刚破万亿。

仅阶段性损失1660亿,就约占当年全国财政收入六分之一,完整核定损失占比超四分之一。

损失大到这个程度,却没有把整个国家拖垮。

靠的,就是那一批往洪水里跳的人。

66个师旅级单位

整个抗洪期间,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先后调动了66个师旅级单位。

共计30多万兵力,全部压上了南北两个战场。

30多万人,这是什么概念?

当年解放军渡江战役,也就是解放南京那一仗。

三路大军渡江总兵力,加起来是一百万。

那是,新中国成立前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之一。

而 1998 年这场抗洪,是渡江战役之后,解放军在长江沿岸投入兵力最多的一次集结。

不过这次对手不是人,是水。

求求你们不要再跳了

战士们跳进去的那一刻,岸上的老百姓傻了。

有报道记录了那个场景:

百姓们看着一个接一个的战士,往浑浊的洪水里跳,忍不住嚎啕大哭,哭着喊:

“房子我们不要了,求求你们不要再跳了!”

这句话,我觉得比任何一篇歌颂文章都有力气。

普通老百姓,那一刻根本不想房子,就想着眼前这些跳下去的孩子能平安。

但战士们没停,一个接一个继续往水里跳。

堤坝这边,有一块木牌戳在大堤上,白底红字,写着:

"誓与大堤共存亡"。

下面署了十六个人的名字。

时间是 1998 年 8 月 7 日,落款地点是武汉龙王庙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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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 “生死牌” ,后来被国家博物馆作为一级文物收藏,永久存档。

一块木板,十六个签名。

没有枪没有炮,写的是命搭进去的决心。

光说决心还不够,这场仗打得有多惨烈,得拿几个具体的人来说。

九江决口那一仗

1998 年 8 月 7 日下午,江西九江的城防大堤,被洪水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六十米宽的大口子。

洪水从缺口冲出来。

九江市区近50万人,还有京九铁路,全都危在旦夕。

南京军区副司令董万瑞临危受命,带着3万多官兵直扑九江,死守堤口。

没有大型设备?

就靠人扛沙袋,可沙袋面对滔天洪流,几乎是往水里丢,转眼就被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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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士们腿泡在水里一连几个小时,都肿了。

身上全是伤,没有一个人退。

五个日夜,连续鏖战,最后硬是在决口处重新堆出了一道大坝,九江保住了。

再说一个人,李向群

这个名字,现在挂在全军所有连级以上单位的荣誉室里。

和黄继光、邱少云、雷锋这些名字并排站在一起。

李向群是海南人,1978 年生,家里条件非常好,父亲做服装生意。

在当时海南就是数得上的富裕家庭。

几辆车,两个店,厂子开着。

他完全可以不去当兵,在家帮父亲打理生意,日子过得舒服着呢。

偏不。

他非要去当兵,还被第一次体检给刷下来了,专门去民兵营训练了一年。

1996 年底,才如愿穿上军装。

1998 年 8 月,他正在海南老家休假。

电视里看到长江决堤的消息,立刻终止休假,自己买票赶回广西桂林的驻地。

第二天,随部队连夜奔赴湖北抗洪一线。

到了一线,他第一件事是递交入党申请书。

说:请在 "水线" 上考验我,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我,最危险的地方让我上。

接下来十几天里,他跳进洪水里检查管涌,右脚被破损的闸门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包扎了继续扛沙包。

发烧烧到四十度,晕倒在大堤上。

输液,输完拔掉针管跑回去继续扛。

就这样晕了又醒,醒了再上,一共在大堤上晕倒了四次。

第四次倒下去,再也没有醒过来。

1998 年 8 月 22 日上午 10 点 10 分,李向群壮烈牺牲,年仅 20 岁。

军龄 20 个月,入党只有 8 天。

党龄 8 天,生命就交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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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下的时候,身上压着的,是当天扛起的第二十多包沙袋。

他最后问的那句话,是昏倒之前对战友说的:大堤保住了没有?

保住了。

他走了之后,他父亲李德清赶到湖北。

听说第七次洪峰还要来,直接向部队请求,让他去大堤上,接着完成儿子没做完的事。

儿子刚走五天。

父亲穿上儿子的迷彩服,爬上了同一段大堤。

这个家庭,没有要任何补偿,没有提任何条件。

各方送来的两万元慰问金,被父亲全部捐给了灾区群众;

还另外掏出两千块,替儿子交了入党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党费。

这种人,这种家庭,用什么语言夸都觉得不够。

和高建成、李向群这样的人一起并肩扛过来的。

还有那位,在大堤上先后晕倒十次、当时不知道自己已经长了脑瘤的嵇琪;

还有连续奋战三十八小时昏死过去、心脏停跳整整十分钟、醒来第一句话是 "我要回连队扛沙包" 的翟冲。

30多万人,每一个都是这样跳进去的。

那些人、那些事,值得永远被记着

1998 年 9 月,洪水退了。

退水之后,九江的市民自发走上街头,送别撤离的部队。

整座城市的人都出来了,夹道站在路两边,送的那一段路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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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区也有地方自发修建了广场,取名叫八一广场。

就是为了记住那年夏天来的那群人。

新华社的报道里,有一句话写得很好:

“长江长,比不上血肉筑成的长城长。”

二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批二十岁的小战士,活着的现在差不多都四十八岁左右。

那块 "誓与大堤共存亡" 的生死牌,现在在国家博物馆里立着。

一块普通的木头,存放在国家最高等级的文物馆里,因为它代表的那些人和那些事,值得被永远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