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庶妹入府7年连生4个男丁,我无嗣成了全府笑话,直到外敌来犯
我嫁入靖安侯府七年,从未与夫君圆房。
可我那位庶妹沈月柔,却在这七年里连生四个男丁。
老夫人逢人便叹:
“侯府正妻无所出,偏偏妾室有福气,这也是命。”
沈月柔抱着孩子跪在我面前,眼眶红红地说:
“姐姐别怪侯爷,侯爷也是想给谢家留后。”
满府下人都笑我。
说我沈令仪空占正妻之位,连个妾都比不过。
直到那年外敌犯境,谢临渊在城楼上受了伤。
太医替他诊脉时,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满屋人等着问侯爷伤势。
太医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侯爷,您天生绝脉,此生……无嗣。”
我和谢临渊的婚事,是从娘胎里定下的。
我父亲沈怀砚和老靖安侯年轻时一起守过北境。
两人被困在雁回山时,雪埋到腰,粮袋只剩半把炒米。
老侯爷把最后一块干饼塞给我父亲,说:
“怀砚,若咱们能活着回去,日后你家生女,我家生男,就让他们结亲。”
我父亲后来常把这话当笑谈讲给我听。
那时我才六岁,坐在他膝上,手里捏着桂花糕。
我问:
“那要是他不好呢?”
父亲刮我的鼻子。
“老侯爷一身铁骨,教出来的孩子不会差。”
母亲在旁边笑。
“令仪,姑娘家别张口闭口好不好。你将来的夫君,定是顶顶好的少年郎。”
我后来第一次见到谢临渊,是在我十二岁那年。
宫里办春宴,各家女眷都去了御花园。
我不爱听夫人们说话,偷偷绕到湖边,想折一枝刚开的杏花。
脚下一滑,差点跌进湖里。
有人从后面拽住我的袖子。
那少年穿着玄色骑装,眉眼锋利,手掌却很稳。
他皱着眉说:
“湖边青苔重,你家嬷嬷没教你别乱跑?”
我惊魂未定,却先被他说恼了。
“我又没真掉下去。”
他看了一眼我沾了泥的绣鞋。
“真掉下去,就不是你嘴硬了。”
我气得脸红。
旁边小太监跑过来喊:
“谢世子,老侯爷寻您呢。”
我这才知道,他就是谢临渊。
他走前把那枝杏花折下来,递给我。
“拿着,别再往水边凑。”
我接过花,心里还骂他讨厌。
可回府后,那枝杏花被我夹进了书里。
很多年后,我还记得那一日。
风吹湖面,杏花落在他肩头。
他明明嘴不好听,却一直挡在我身前,直到我的嬷嬷找来。
我以为,我会嫁给这样的少年。
可谢临渊后来喜欢上的人,不是我。
是我的庶妹,沈月柔。
沈月柔比我小两岁,是姨娘所生。
她生得柔弱,眼睛总像含着一汪水。
父亲在世时,府里从未亏待过她。
我的绸缎她有,夫子教我,她也坐在旁边听。
母亲还常说:
“孩子无辜,别叫她因出身低一头。”
我那时真信了。
所以沈月柔小时候跟在我身后,怯怯喊我“姐姐”时,我会把自己新得的珠花分她一半。
她怕雷,我让她睡我屋里。
她被旁支姐妹嘲笑是庶出,我替她挡回去。
直到我及笄那年,谢临渊来沈府送老侯爷的寿礼。
我在花厅外,看见沈月柔端着茶盏走过去。
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脚下一绊,整个人跌向谢临渊。
茶水泼了他半身。
她慌得眼泪都出来了。
“世子恕罪,月柔不是故意的。”
谢临渊扶了她一把。
“无妨。”
她抬头看他,眼泪挂在睫毛上。
“可世子的衣裳都湿了,若叫姐姐知道,定要怪我笨手笨脚。”
我站在廊下。
她明明知道我在。
谢临渊也看见了我。
他把手收回去,语气淡了些。
“沈大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沈月柔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
“姐姐自然好。只是姐姐从小什么都有,父亲疼她,夫人疼她,连与世子的婚约也是她的。月柔不敢比。”
那句话之后,谢临渊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一下子。
是慢慢的。
他开始觉得我骄纵,觉得我占尽好处还不知足。
而沈月柔柔弱、懂事、可怜,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有一次中秋家宴,父亲留谢临渊用饭。
席间,母亲给我夹了一块蟹粉酥。
沈月柔坐在下首,刚伸筷子,盘中已经空了。
我还没说话,谢临渊便把自己面前那块推过去。
“沈二姑娘若喜欢,吃这个。”
沈月柔受宠若惊。
“多谢世子。”
我抬眼看他。
他却只看着沈月柔。
那顿饭,蟹粉酥在我碟子里放到凉透。
母亲轻声问:
“令仪,怎么不吃?”
我说:
“腻了。”
其实不是腻。
是我第一次明白,被人当面偏心,原来是这种滋味。
父亲去世后,沈家势弱。
我和谢临渊的婚事,本该由侯府主动来定。
可老侯爷病重,谢临渊袭爵前夕,忽然跪在沈家灵堂前对我说:
“沈令仪,我可以娶你。”
我站在父亲牌位前,看着他。
“可以?”
他抬头。
“父辈婚约,我不能违。”
我那时还年轻,心里被那两个字刺得生疼。
我问他:
“那你想娶谁?”
灵堂外风吹白幡,沙沙作响。
沈月柔站在门外,眼眶红红地看着我们。
谢临渊沉默。
我明白了。
我说:
“你若不愿,可以退婚。”
他脸色一沉。
“沈令仪,老侯爷临终前让我守诺,我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人。”
我笑了。
“你不退婚,却也不情愿娶我。谢临渊,你倒是两头都占。”
他站起来,眼神很冷。
“我会给你正妻之位。”
我说:
“然后呢?”
他说:
“别的,你不该奢求。”
后来我还是嫁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贪恋那个正妻之位。
是因为父亲新丧,沈家旁支虎视眈眈。
母亲病倒,弟弟年幼。
退婚这种事,世人只会骂女子无德。
我若在那时退了婚,沈家就彻底成了旁人嘴里的笑话。
大婚那日,靖安侯府红绸挂满长街。
我盖着红盖头坐在新房里,从黄昏等到三更。
喜烛烧短,蜡油淌了一桌。
丫鬟青黛几次出去打探,回来时脸色越来越白。
“小姐,侯爷还在前厅。”
我握着团扇。
“宾客未散?”
她咬唇。
“散了。”
我明白了。
谢临渊不是脱不开身。
他是不想来。
四更时,门终于开了。
谢临渊带着一身酒气进来。
他掀开盖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没有半分新郎该有的欢喜。
只有疲惫和压抑。
他说:
“沈令仪,你我今日成婚,是父辈之约。你放心,我会给你侯夫人的体面。”
我坐在床边,凤冠压得脖颈发疼。
“体面?”
他避开我的视线。
“除此之外,我给不了你。”
我问:
“那你能给沈月柔什么?”
他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别提她。”
我笑了一声。
“新婚夜不提她,难道提你我夫妻情深?”
他被我刺怒,抬手把合卺酒扫到地上。
酒盏碎开,酒水溅湿了红毯。
“沈令仪,你何必这样尖酸?月柔从不与你争,是你处处容不下她。”
我看着地上的碎瓷。
“谢临渊,是她没有与你争,还是你早就把本该给我的东西捧到她面前了?”
他盯着我,半晌后说:
“你既然非要争,那我便告诉你。今夜我不会碰你。往后,也不会。”
屋里死一样静。
青黛在屏风外倒吸一口气。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疼得清醒。
我抬起头。
“好。”
谢临渊反倒愣了。
我把凤冠摘下来,放到桌上。
珠翠撞在一起,清脆一声。
“侯爷既说给我体面,就请出去。新房里留一个不肯圆房的新郎,太难看。”
他脸色铁青。
最后甩袖而去。
那一夜,喜烛烧到天亮。
我一个人坐在床边,听见前院传来下人压低的笑声。
“侯爷去了二姑娘那边?”
“还没纳进门呢。”
“迟早的事。夫人这正房,怕是要守活寡了。”
我闭上眼。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一守,就是七年。
沈月柔入府,是我嫁进侯府后的第三个月。
名义上是照料我。
实际上,是老夫人亲自派车把她接来的。
那天我正在给母亲写信,青黛从外头跑进来,气得脸都红了。
“夫人,二姑娘来了。老夫人说沈家只剩你们姐妹相依为命,让她在府里住些日子。”
我笔尖一顿。
墨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团黑。
我说:
“她住哪里?”
青黛咬牙。
“住听雪院。”
听雪院离谢临渊的书房最近。
比我这正院还近。
我放下笔。
“老夫人还说什么?”
“说……说二姑娘身子弱,夫人做姐姐的,别计较这些小事。”
我笑了笑。
“她倒替我大度。”
沈月柔来请安时,穿一身浅粉色衣裙,未施脂粉,看起来像一朵被雨打过的梨花。
她进门就跪。
“姐姐,月柔知道自己不该来,可老夫人心疼我一人在沈家无依无靠,我实在不好推辞。”
我坐在上首,没叫她起。
她跪了一会儿,眼圈慢慢红了。
谢临渊正好从外头进来。
看见这一幕,他脸色立刻沉了。
“沈令仪,你又做什么?”
我抬眼。
“她给正妻请安,我受不起?”
沈月柔忙道:
“侯爷别怪姐姐,是月柔自己要跪的。”
谢临渊走过去,亲手扶她。
“你身子弱,不必跪她。”
我看着他扶在沈月柔胳膊上的手。
新婚三个月,他从未这样碰过我。
我说:
“侯爷既然心疼,不如明日就抬她入府。”
沈月柔脸色一白。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月柔从未想过与姐姐争什么。”
我看着她。
“你住进听雪院,不争?”
她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没有地方去了。”
谢临渊冷声说:
“沈令仪,你够了。”
我站起身。
“不够。”
屋里一下安静。
我走到沈月柔面前,低头看着她。
“沈月柔,你若真无处可去,沈家有你的院子。你若真只是来陪我,就该住在我这正院偏房,而不是听雪院。”
她被我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谢临渊挡在她身前。
“是我让她住的。”
我看向他。
“那侯爷明说就是,何必拿姐妹情深做幌子?”
谢临渊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那晚,他去了听雪院。
第二日,满府皆知。
第三日,老夫人将我叫去松鹤堂。
我刚进门,茶盏就摔在我脚边。
“沈令仪,你好大的脾气!”
老夫人坐在上首,鬓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身边站着沈月柔,眼眶微红。
谢临渊也在。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我行礼。
“母亲。”
老夫人冷笑。
“别叫我母亲,我当不起。你入府三个月,既不能侍奉夫君,也不能宽待姐妹。月柔多懂事的孩子,被你逼得昨夜哭了一整晚。”
我问:
“她哭什么?”
老夫人一拍桌子。
“你还敢问?”
沈月柔轻轻拉她袖子。
“老夫人,别为了月柔动气。姐姐只是误会我。”
我看着她。
“误会?”
她咬唇。
“我与侯爷清清白白。”
我笑了。
松鹤堂里几个嬷嬷脸色都变了。
谢临渊皱眉。
“你笑什么?”
我说:
“笑沈二姑娘清白得很。清白到住进离侯爷书房最近的听雪院,清白到侯爷新婚三月不入正院,却夜夜去她院中看灯。”
沈月柔眼泪一下涌出来。
“姐姐,你为何非要这样羞辱我?”
谢临渊终于忍不住。
“沈令仪!”
我看着他。
“我说错了吗?”
他被我问住。
老夫人冷声道:
“侯爷心善,照拂故人之女,有何不妥?倒是你,正妻无德,善妒成性。若传出去,侯府颜面何存?”
我说:
“侯府颜面,原来要靠我闭嘴。”
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
“来人,把夫人送回扶蘅院。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来!”
谢临渊没有拦。
他只是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
我被禁足三个月。
三个月后,沈月柔被诊出有孕。
老夫人当即做主,抬她为贵妾。
那天侯府摆了小宴。
名义上是给老夫人贺寿。
实际人人都知道,是给沈月柔肚子里的孩子庆贺。
我被解了禁足,被嬷嬷请去松鹤堂。
沈月柔坐在老夫人身边,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下人端上燕窝时,老夫人亲自推到她面前。
“月柔如今是双身子,要仔细养着。侯府子嗣单薄,往后都指望你了。”
沈月柔低头。
“老夫人折煞月柔了。姐姐才是正妻,月柔不敢越过姐姐。”
老夫人看向我。
“她若有你半分懂事,我也不用操心。”
满屋女眷都看向我。
有人掩唇笑。
有人低头装没听见。
谢临渊坐在一旁,没说话。
我端起茶,茶水已经凉了。
我问他:
“侯爷也觉得,我不懂事?”
谢临渊沉默片刻。
“令仪,月柔怀了孩子。你别闹。”
别闹。
我听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大婚夜碎在地上的合卺酒。
我笑了笑。
“好。”
我没闹。
我看着沈月柔十月怀胎,生下长子谢承安。
看着谢临渊亲自给孩子取名。
看着老夫人抱着孩子,在松鹤堂笑得合不拢嘴。
洗三那日,老夫人让嬷嬷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你虽无所出,但承安也要唤你一声母亲。正妻要有正妻的气度,往后好好养他。”
沈月柔立刻跪下。
“老夫人,求您别让姐姐为难。姐姐不喜欢月柔,自然也不会喜欢承安。月柔贱命一条,可孩子是无辜的。”
谢临渊脸色一沉。
“沈令仪,你对孩子也容不下?”
我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小小一张脸,红通通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却已经被大人当成刀递到我面前。
我说:
“侯爷放心,我不碰她的孩子。”
沈月柔哭得更厉害。
“姐姐还是怪我。”
老夫人怒道:
“你这副冷心冷肺的样子,难怪侯爷不愿亲近你!”
那句话之后,满堂静了。
谢临渊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不自在。
可他仍旧没有替我说话。
我站起身。
“母亲说得是。”
我朝她行礼。
“既然侯爷不愿亲近我,我便不留在这里碍眼了。”
转身时,青黛扶住我。
她的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那天夜里,沈月柔落了水。
是在我回院子的路上。
她抱着孩子站在湖边等我。
月光很冷,照得她脸像纸一样白。
“姐姐。”
我停住。
“沈月柔,你又想做什么?”
她抱着孩子,眼泪一颗颗掉。
“姐姐,你把侯爷让给我吧。”
我几乎被她气笑。
“我让?这些年他何时是我的?”
她走近一步。
“可你占着正妻之位,侯爷总要顾忌你。承安也只能是庶子。姐姐,你明明不爱侯爷,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
我看着她。
“谁告诉你我不爱?”
她一怔。
我说:
“沈月柔,我曾经也盼过与他好好过日子。”
她像听见什么极可笑的事。
“那又如何?他爱的是我。”
我点头。
“所以呢?你要我自请下堂?”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姐姐若愿意,月柔会一辈子感激你。”
我说:
“若我不愿呢?”
她抬起眼。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柔弱全没了。
只剩冷。
“那就别怪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忽然把孩子往身边嬷嬷怀里一塞,自己直直往湖里倒去。
“姐姐,不要!”
她尖叫。
水花溅起。
嬷嬷大喊:
“来人啊!夫人推沈姨娘落水了!”
我站在岸边,浑身发冷。
谢临渊来得很快。
他跳下水把沈月柔抱上来时,她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她抓着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侯爷,别怪姐姐。姐姐只是太苦了,她不是故意的。”
谢临渊抬头看我。
那一眼,比湖水还冷。
“沈令仪。”
我说:
“我没有推她。”
他抱着沈月柔站起身。
“到了现在,你还要狡辩?”
我看着他湿透的衣袍。
“谢临渊,你信她,不信我?”
他一字一句道:
“我只信我看到的。”
我笑了。
“你看到什么?看到她自己跳下去,还是看到我站在岸边?”
老夫人被人扶着赶来,听见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毒妇!承安才多大,你就容不下他母亲!”
我还想说话。
谢临渊却打断我。
“够了。”
他看着我,眼底再没有半分旧日情分。
“沈令仪,从今日起,你禁足扶蘅院。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青黛哭着跪下。
“侯爷,夫人真的没有……”
谢临渊冷声说:
“再有人求情,一并发卖。”
我站在湖边,夜风吹得衣袖猎猎作响。
我问:
“禁多久?”
谢临渊抱紧沈月柔。
“直到你知错为止。”
我说:
“若我一辈子不认呢?”
他看着我。
“那我一辈子不踏入扶蘅院。”
我点头。
“好。”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谢临渊,你记住你今晚的话。”
他没有回答。
那一夜后,我在扶蘅院整整被关了六年。
沈月柔又接连生下三个儿子。
侯府人人称她有福。
而我这个正妻,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外敌来犯,是第七年秋。
北戎骑兵破了三座边城,京中一连数日都能听见急报入宫的马蹄声。
谢临渊虽袭了侯爵,却多年未上战场。
老夫人舍不得他去。
“朝中那么多武将,何必非要你去?”
谢临渊披甲那日,松鹤堂里哭成一片。
沈月柔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小腿。
“侯爷,月柔不求别的,只求侯爷平安回来。承安他们还小,不能没有父亲。”
四个孩子站在旁边。
最大的已经六岁,眉眼像极了侯府二爷谢临安。
只可惜,满府的人那时都瞎。
或者说,有些人装瞎装得太久,连自己都信了。
谢临渊摸了摸长子的头。
“照顾好你母亲。”
孩子脆生生道:
“父亲早日归来。”
我站在扶蘅院门口,看着远处的侯府旗帜。
青黛问:
“夫人,您不去送送侯爷吗?”
我低头剪枯枝。
“他不是说,一辈子不踏入扶蘅院?”
青黛红了眼。
“可他要上战场了。”
剪刀“咔嚓”一声,枯枝落地。
我说:
“我父亲也上过战场。”
青黛不说话了。
我父亲出征时,我母亲亲自替他束甲。
母亲说:
“将军在外,家中有我。”
父亲回来时,铠甲上全是血。
他第一件事是抱起我。
“令仪,爹回来了。”
谢临渊没有给过我这样的资格。
我也就不必演那份情深。
半个月后,捷报未至,伤报先回。
谢临渊在城楼上被流矢所伤,箭上有毒。
他被抬回侯府时,整个人高烧不退。
松鹤堂乱成一锅粥。
太医来了三拨。
老夫人哭得几次昏厥。
沈月柔守在床前,哭得梨花带雨。
“侯爷,你若有事,叫月柔和孩子们怎么办啊?”
我被叫过去时,屋里挤满了人。
老夫人看见我,像看见仇人。
“谁让她来的?”
刘嬷嬷小声说:
“回老夫人,宫里太医说侯爷伤重,需正妻在场签药方。”
老夫人脸色一僵。
沈月柔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谢临渊躺在床上,脸色灰败。
七年不见,他比我记忆里瘦了许多。
眉眼还是冷的,只是此刻闭着,倒显出几分脆弱。
我站在床边,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也没有难过。
像看一件旧物。
曾经珍重,后来蒙尘,再后来就只剩陌生。
太医替他施针,满头是汗。
“毒已逼出大半,性命暂且无忧。”
老夫人松了口气。
沈月柔哭着说:
“谢天谢地。”
太医却没有起身。
他手指仍搭在谢临渊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老夫人察觉不对。
“太医,侯爷还有哪里不妥?”
太医脸色发白。
“这……”
老夫人急了。
“你说啊!”
太医扑通跪下。
“老夫人,侯爷脉象奇绝,肾脉先天虚闭,精元不通。此症并非箭毒所致,而是……而是天生绝脉。”
屋里静了一瞬。
沈月柔的哭声戛然而止。
老夫人扶着椅背。
“你什么意思?”
太医额头贴地。
“侯爷此生,恐不能有亲生子嗣。”
窗外风吹过廊下铜铃。
叮当一声。
像把整座侯府的脸皮都敲碎了。
沈月柔怀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谢临渊在昏迷中皱了皱眉。
老夫人最先反应过来。
“胡说!”
她猛地站起来。
“侯府已有四位小公子,你竟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太医抖得更厉害。
“下官不敢。侯爷此脉……确是无嗣之相。”
沈月柔脸白得像纸。
她忽然扑到床边。
“不可能!太医一定诊错了。侯爷,侯爷怎么会无嗣?承安他们都是侯爷的孩子啊!”
她哭得凄厉。
可屋里每个人都看向了她。
四个男丁。
七年荣宠。
正妻无嗣。
妾室有福。
这些年压在我身上的笑话,忽然像一只回旋的箭,扎回了他们自己胸口。
我站在那里,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足够刺耳。
谢临渊就在这笑声里醒了。
他睁开眼,先是茫然,随即看见我。
他嘴唇动了动。
“沈令仪?”
我垂眼。
“侯爷醒得正好。”
老夫人慌忙扑过去。
“临渊,你别听这庸医胡言。你身子好得很,承安他们都是你的孩子。”
谢临渊皱眉。
“什么意思?”
没人敢说。
他撑着要坐起来,伤口立刻渗血。
沈月柔哭着按住他。
“侯爷,您先养伤,旁的都不重要。”
谢临渊看着她惨白的脸,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
“说。”
太医哆嗦着重复了一遍。
“侯爷天生绝脉,此生无嗣。”
谢临渊的脸,一点一点失了血色。
他转头看向沈月柔。
“承安呢?”
沈月柔哭着摇头。
“侯爷,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太医诊错了,定是他诊错了!”
谢临渊的眼神变得很可怕。
“谢承安呢?”
老夫人厉声道:
“来人,把小公子们带下去!今日之事谁敢外传,我拔了他的舌头!”
我开口:
“母亲现在拔舌头,怕是拔不过来了。”
所有人看向我。
谢临渊也看向我。
七年了。
他第一次认真看我。
我说:
“满府都听见了。侯爷无嗣,沈姨娘却连生四子。母亲要堵嘴,不如先堵自己的耳朵。”
老夫人怒道:
“沈令仪,你闭嘴!”
谢临渊却掀开被子,强撑着下床。
沈月柔去扶,被他一把甩开。
“侯爷!”
他踉跄着往外走。
老夫人急得喊:
“你伤还没好,要去哪?”
谢临渊死死盯着我。
“扶蘅院。”
我挑眉。
“侯爷忘了?”
他停住。
我一字一句道:
“六年前,你说过,此生不踏入扶蘅院半步。”
屋里静得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
谢临渊眼底有怒,有羞,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慌乱。
“沈令仪,现在不是你拿乔的时候。”
我笑了。
“侯爷当年将我禁足时,也没问是不是时候。”
他咬牙。
“我要问你话。”
我说:
“问话可以,就在这里问。”
他脸色铁青。
“你早知道?”
我没答。
沈月柔忽然跪着爬过来。
“姐姐,求你不要落井下石。月柔知道这些年你恨我,可孩子无辜啊。你若想报复,冲我来,不要毁了承安他们。”
我低头看她。
“沈月柔,你也知道孩子无辜?”
她哭得发抖。
“他们真是侯爷的孩子,我可以滴血认亲!”
老夫人眼神微动。
谢临渊看向她。
“滴血认亲?”
沈月柔像抓住救命稻草。
“对!滴血认亲!太医诊脉会错,可血脉不会骗人。侯爷若不信,现在就验!”
我看着她。
“好啊。”
沈月柔的哭声一顿。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样快。
我转头吩咐青黛。
“去取两碗清水。再请府中所有管事和族老过来。既要验,就当众验。”
老夫人脸色一变。
“家丑不可外扬!”
我说:
“母亲方才也说,四位小公子是侯爷血脉。既是清白,何惧族老?”
谢临渊闭了闭眼。
“传。”
滴血认亲摆在正厅。
谢氏族老来得很快。
一个个脸色凝重,进门先看谢临渊,再看沈月柔和四个孩子。
四个孩子被吓得不轻。
最小的还在乳母怀里哭。
沈月柔跪在一旁,哭得几乎晕过去。
老夫人坐在上首,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我坐在侧位。
七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坐回侯夫人该坐的位置。
下人端来两碗清水。
沈月柔立刻道:
“不行,这水要重新验。谁知道姐姐有没有动手脚?”
我看向她。
“你倒提醒我了。”
我让青黛端出第三碗水。
“这碗,是从松鹤堂小厨房取的。沈姨娘可要用?”
沈月柔脸色微僵。
老夫人冷冷道:
“就用松鹤堂的水。免得有人说侯府苛待妾室。”
我笑了笑。
“母亲说得是。”
第一滴,是谢临渊的血。
他伤未好,脸色苍白。
太医替他刺破指尖,血珠落入碗中。
沈月柔抱着长子谢承安,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银针。
谢承安哭着喊:
“娘,我怕。”
沈月柔抱紧他。
“不怕,承安不怕。你是侯爷的儿子,谁也害不了你。”
她说这话时,眼睛却不敢看谢临渊。
孩子的血落入碗中。
两滴血在水里晃了晃,竟慢慢靠近。
厅中有人松了口气。
沈月柔像活过来,哭着喊:
“侯爷你看!你看啊!承安是你的孩子!”
谢临渊死死盯着那碗水。
老夫人的佛珠终于停了。
她冷笑着看我。
“沈令仪,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端起茶。
“急什么?”
第二个孩子的血也融了。
第三个也融了。
沈月柔哭到后来,已经开始笑。
“姐姐,你为何非要逼我?我说了孩子是侯爷的,你就是不信。如今当着族老的面,你可满意了?”
厅中议论声渐起。
有族老皱眉道:
“太医诊脉也未必全准。侯府血脉岂容这样折腾?”
谢临渊看向我。
那眼神复杂得很。
像在问我是不是错了。
我放下茶盏。
“青黛,把东西拿来。”
青黛端着一个小瓷碟上前。
里面放着一撮白色粉末。
沈月柔脸上的笑僵住。
我问:
“沈姨娘,可认得此物?”
她强作镇定。
“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
“白矾。”
我站起来。
“将白矾化入清水,血滴其中更易相融。沈姨娘方才执意要用松鹤堂小厨房的水,是因为那水早被人动过手脚。”
老夫人脸色大变。
“胡说!”
我没看她。
我让青黛重新取来井水,当众将谢临渊与四个孩子的血一一滴入。
第一碗,不融。
第二碗,不融。
第三碗,仍不融。
第四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血落下去时,沈月柔整个人软倒在地。
这一次,没有人去扶她。
谢临渊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魂。
他看着那四碗清水,嘴唇发青。
“是谁?”
沈月柔只哭。
“侯爷,月柔是被逼的,月柔也是没办法啊!”
谢临渊猛地掐住她的肩。
“我问你,奸夫是谁!”
孩子们吓得大哭。
老夫人厉声:
“够了!孩子还在这里!”
我看向她。
“母亲也知道孩子在?”
老夫人死死瞪着我。
我抬手,青黛又呈上一叠账册。
“那不如请母亲解释解释,七年前沈姨娘入府后,松鹤堂每月从外头购入的秘药,是什么?”
老夫人的脸,终于白了。
谢临渊转头看她。
“母亲?”
我翻开账册。
“龙息散,温情香,续嗣丸。名字起得雅,实则一样比一样脏。”
族老们脸色全变。
我继续说:
“温情香助情乱性,龙息散损人精元,续嗣丸则能让女子短时易孕。母亲让人在沈月柔房中焚香,又把龙息散掺进侯爷安神汤里。七年下来,侯爷原本只是先天体弱,被你们彻底毒成绝脉。”
谢临渊踉跄一步。
“不可能。”
老夫人尖声道:
“你闭嘴!来人,把这个毒妇拖下去!”
没有人动。
我看向谢临安。
他一直站在人群后。
二爷谢临安,侯府二房。
平日最是温润谦和,见谁都笑。
此刻,他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我说:
“二爷,你不替母亲说句话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谢临安勉强笑了笑。
“大嫂,今日侯府已经够乱了。你若有证据,就拿证据。不要随意攀扯。”
“证据?”
我让青黛又取出一只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封书信。
纸张已经泛黄。
“这是沈月柔身边丫鬟春桃留下的。她原本被你们灭口,侥幸没死,三年前逃到城外尼姑庵。可惜,二爷的人找到她时晚了一步,她已经把东西交给我了。”
沈月柔尖叫:
“春桃没死?”
谢临安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把其中一封信展开。
“七月初三,温情香燃于听雪院。二爷入内,沈姨娘有孕。”
“九月十六,老夫人嘱二爷暂避别院,待胎稳后再归。”
“次年二月,沈姨娘产子,老夫人赏二爷东郊田庄。”
我每念一句,正厅里就冷一分。
谢临渊像终于听懂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谢临安。
“是你?”
谢临安没有说话。
沈月柔却扑到谢临渊脚边。
“侯爷,我不是自愿的!是老夫人,是老夫人逼我的!她说你不可能有孩子,说我若不听话,就把我送回沈家,让我一辈子不得翻身!”
老夫人怒得浑身发抖。
“贱人,你敢攀咬我!”
沈月柔哭喊:
“老夫人,明明是您说的!您说只有二爷的孩子,才是谢家真正的血脉!”
这一句话落下,谢临渊猛地看向老夫人。
“什么叫真正的血脉?”
老夫人脸上的怒意僵住。
我轻声道:
“侯爷还不明白吗?”
谢临渊看向我。
我拿出最后一封信。
“三十年前,老侯夫人生产那夜,原本生下的是死胎。母亲为了保住侯夫人的位置,买通稳婆,从外头抱来一个男婴,冒充侯府嫡长子。”
老夫人尖叫:
“沈令仪!”
我没有停。
“那个被抱来的孩子,就是你。”
谢临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连呼吸都忘了。
我看向谢临安。
“而二爷,才是老夫人后来与心腹外室所生的亲生子。”
厅中一片死寂。
谢临安猛地抬头。
“你胡说!”
我说:
“二爷肩后有一枚赤痣,与老夫人年轻时私藏的那位外室画像一模一样。稳婆临死前的供词,外室后人的口供,还有当年偷龙转凤的银票凭据,都在这里。”
青黛将一叠证据摆到族老面前。
族老们越看脸色越难看。
谢临渊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他。
“母亲。”
他看着老夫人。
“她说的是假的,对不对?”
老夫人嘴唇颤抖。
“临渊……”
“对不对?”
这一次,老夫人说不出来。
谢临渊笑了一声。
那笑比哭还难听。
“所以我这三十年,到底是什么?”
没人回答。
他看向沈月柔,又看向四个孩子。
“他们是谢临安的儿子?”
沈月柔瘫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他又看向老夫人。
“你养我,是为了让我替谢临安守侯府?”
老夫人猛地扑过来,抓住他的手。
“不是!临渊,你听母亲说。母亲养你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感情?可你不是我亲生的,侯府爵位本就该是临安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让谢家的东西回到我儿子手里!”
谢临渊甩开她。
“那我呢?”
老夫人跌坐在地。
谢临渊低声问:
“我算什么?”
这一句,正厅里无人敢接。
老夫人疯了。
她不是一下疯的。
是在谢临渊问出“我算什么”后,她脸上的慈母面具一点点碎开。
她忽然从袖中拔出一支簪子,直直朝我扑来。
“都是你!若不是你,侯府还是好好的!”
青黛惊叫:
“夫人小心!”
簪尖离我胸口不到半尺时,屏风后掠出两名黑衣护卫。
一人扣住老夫人的手腕,一人挡在我身前。
老夫人被按跪在地上,发髻散乱,哪还有半分侯府老夫人的体面。
谢临渊看着那两名护卫。
“你院中藏了人?”
我看向他。
“侯爷将我禁足七年,总该容我想法子活着。”
他的脸色更白。
族老们已经吩咐人控制住松鹤堂和听雪院。
沈月柔被嬷嬷按在地上,哭着喊孩子。
四个孩子缩在乳母身后,吓得瑟瑟发抖。
谢临安却不见了。
我第一个发现不对。
“二爷呢?”
正厅里的人这才回神。
方才所有人都被老夫人刺杀惊住,竟没人注意谢临安何时退了出去。
谢临渊强撑着往外走。
“封府门!”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有下人尖叫:
“走水了!正厅西侧走水了!”
火光从窗纸外蹿起来。
浓烟顺着门缝涌入。
族老们乱成一团。
“快!先扶侯爷出去!”
“老夫人怎么办?”
“孩子!孩子还在里面!”
谢临安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都别动!”
众人回头。
他站在廊下,怀里挟着谢承安。
孩子脖子上抵着一把短刀,吓得脸上全是泪。
沈月柔凄厉地喊:
“承安!”
谢临安一身青衣被火光照得发红,往日温润的脸扭曲得可怖。
“沈令仪,把证据交出来。”
我站在厅门内。
烟熏得眼睛发疼。
“二爷以为,烧了正厅,证据就没了?”
他笑了一声。
“证据没了不要紧。只要今日这里的人都死了,谁还能说我不是谢家血脉?”
谢临渊怒道:
“谢临安,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谢临安眼里闪过一瞬阴狠。
“亲生儿子又如何?没有爵位,没有侯府,没有权势,我要儿子做什么?”
沈月柔崩溃地扑过去。
“谢临安,你不是人!那是承安,是我们的孩子啊!”
谢临安一脚踹开她。
“闭嘴!若不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今日怎么会到这一步?”
孩子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看着谢承安。
这个孩子曾在我禁足的院门外,学着下人的样子骂过我“无子毒妇”。
他也曾在冬日里偷偷把一块热糕放在扶蘅院门缝边。
那年他才四岁。
他说:
“嫡母,你是不是没人送吃的?”
他不懂大人的恶。
孩子从来不该替父母还债。
火势越来越大。
梁上开始落灰。
谢临安拖着谢承安往后退。
“沈令仪,我数三声。把证据拿来,再让你的人退下。否则,我先杀了他,再烧死你们所有人。”
护卫看向我。
青黛哭着拉住我的袖子。
“夫人,不能过去!”
谢临渊也看向我。
他眼底有太多东西。
愧疚,震惊,狼狈,还有一点迟来的哀求。
“沈令仪,别去。”
我没有理他。
我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铜钥匙。
谢临安眼神一变。
“那是什么?”
我说:
“二爷想要的东西。”
我一步一步朝厅门走去。
烟呛得喉咙发紧。
火光映在地上,像一条不断逼近的血河。
谢承安看见我,哭着喊:
“嫡母,救我!”
我脚步顿了一下。
谢临安立刻把刀压得更深。
孩子脖颈上渗出一点血。
“别耍花样。”
我停在廊下,离他只有三步。
我把铜钥匙举起来。
“放了孩子。”
谢临安盯着我,忽然笑了。
“沈令仪,你以为我还会信你?”
话音未落,身后的横梁被火烧断,轰然砸下。
有人尖叫。
热浪扑面而来。
谢临安被惊得手一抖,刀锋划破谢承安的皮肤。
我朝孩子扑过去的那一瞬,头顶另一截燃着火的木梁,直直朝我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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