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横州,洪水退去后的村庄里,多了一支支拿着捕蛇钳和头灯的队伍,他们在墙角、楼梯间、窗台上一寸一寸地搜索,两天时间,仅其中一支7到8人的民间捕蛇队就累计抓获了两三千条蛇。
这些蛇大部分是水律蛇,也有不少眼镜蛇,捕蛇队的朱先生说,他们赶到时眼镜蛇基本已经被抓完了,抓的大多是无毒的水律蛇。
云表镇邓圩村的村民在洪水中见过太多蛇。甲俭村的胡先生自己也去抓过蛇,后来因为家里有事才没继续,他在群里看到消息,捕蛇队有人这几天抓了一百多斤蛇。
另一支队伍的队员粗略统计,在横州抓了三百多斤蛇,朱先生的团队更是在横州和贵港两地捕捉了两千多斤,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场景。
让李女士印象最深的是村里一户独居老人家,一楼被洪水淹了,蛇爬上二楼的窗户,几乎爬满了整个窗面。
还好蛇没有爬进屋里,捕蛇队赶来帮忙抓走了,李女士以前在养蛇场工作过,对蛇的习性很了解。
她说蛇在水中存活时间不长,出于求生本能,会爬上树枝、水上漂浮物、房屋窗台和楼梯这些地方,正因为她有经验,村里好几个村民都来找她借手套和捕蛇钳,她自己也抓了四五条蛇。
这起事件的源头要追溯到7月6日上午。受第10号台风“美莎克”影响,横州市六蓝水库东坝发生溃决。
洪水冲入下游的邓圩村,村里一个养蛇场被冲毁,八九百条蛇顺着洪水游进了村落,有眼镜蛇,也有大王蛇和水律蛇。养殖场的围墙由砖块砌成,但在洪水的冲击下没能抵挡住。
洪水围困期间,道路不通,蛇类四处游走,村民陆翠莲在7月6日上午被蛇咬伤。她的亲属陆先生回忆,当天洪水冲进家里后,姑姑下来关门想保住财产,没想到木材混着蛇一起被洪水冲下来,蛇先咬了她的大动脉,她想把蛇拔下去,又被咬到了手。
姑丈想下来救她,结果被水冲出去一百多米,抱住一棵树才活下来。后来亲戚把姑姑带到二楼,又擦药又喝水,但诊所里的血清也被洪水冲走了。
水淹了整个村,出不去也进不来,撑了两天人就没了。还有一位覃姓老人也是在清扫屋内垃圾时被毒蛇咬伤,好在被救援队及时送出,脱离了危险。
横州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工作人员确认,已经有被蛇咬的伤者就医并接受了血清治疗,当地开通了蛇咬伤急救绿色通道,扩充了蛇毒血清库存,还特邀医疗专家驻点支援,但这并不能抚平村民心中的恐惧。洪灾后这几天,每天都能看到蛇,不少还是眼镜蛇。
夜间没人敢随意出门,白天清理淤泥也要时刻留意墙角草丛。
为什么横州会有这么多蛇?这和当地的地理位置与产业特点密切相关,广西地处低纬度,属亚热带季风气候,温暖湿润,喀斯特地貌广布,洞穴石峰多,为蛇类栖息创造了天然环境。
全国蛇类共209种,广西已记录106种,种类居全国前列,20世纪80年代开始,广西部分农民尝试人工养蛇,最初是零散的庭院养殖。
此后几十年,蛇类养殖迅速发展成广西重要的经济来源,2020年,广西蛇类存栏量近2000万条,占全国总量的70%,繁育单位超过1.4万个,从业人员近3.7万人。
到2025年,全区商品蛇年产量已超过3000万条,横州和灵山、扶绥一起被称为广西三大养蛇县。
这场洪水暴露了特种养殖产业的一个共性问题,当地养蛇产业发展多年,眼镜蛇、王锦蛇、水律蛇等品种的人工养殖早已形成规模化产业。
可一场洪水就能让数百条蛇直接流入公共区域,这背后折射的是重经济效益核算、轻公共风险防控的短板,一些养殖场建在低洼地带和山坡上,临近河道。
汛期来临时,这样的选址本身就存在隐患,养殖户黄女士养了大概6万条蛇,蛇房设有铁丝网。
她说如果不是房屋被冲垮,蛇根本跑不出来,但洪水冲垮房屋的那一刻,再密的铁丝网也无济于事。
截至7月9日,捕蛇队的工作已经接近尾声,朱先生说基本上抓完了,可以放心了。那些被抓的蛇将由专业人员统一在安全区域放归自然。
但对于横州来说,这次事件留下的思考远未结束。一个年产值数百亿元的产业,如何在追求经济效益的同时建立起足够牢固的安全防线,这个问题不仅横州需要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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